第438章 清算,杀人
回到居所,燕无涯正坐在灯下翻账。他面前的三大箱账册已经分成了两摞,左手边那一摞明显比右手边高出一截。见墨遥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账本,揉了揉眉心。
“你回来得正好。”燕无涯指着左手边那摞账册,“这账本记得倒是没什么问题,还没跟库房对存货,找不出毛病。不过,这经手人署名全是吴守田,但笔迹和他从前的记录有细微差别,是有人模仿的。”
“我感觉是做了假账。”
“查得出是谁模仿的吗?”墨遥问。
燕无涯将一本账册翻开推到墨遥面前:
“笔迹模仿得很像,但落笔的习惯和吴守田不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模仿,必定对吴守田的笔迹非常熟悉,是账房内部的人。”
“算了,不重要了。杀鸡儆猴,剩下的留给聚宝宗自己清理。”
墨遥将暗格里找到的真账册放在桌上,和燕无涯查出的假账并排摊开。
“这是吴守田留下的真账。笔迹一致,数目对得上,而且每处造假的账目旁边都标注了实际去向。朱、钱、陈三位长老经手的假账,加起来将近两百万极品灵石,去向怪异。”
燕无涯拿起真账册翻了几页,神色越来越冷。看到最后一行时,他重重合上册子。
“证据确凿,我去叫人。”
“不急。”墨遥按住他的手臂,“三位长老这会儿估摸着正商量对策,贸然拿人反倒给他们留了狡辩的余地。明天一早,请孙副宗主召集全宗议事,当面对质。”
燕无涯看了他一眼,缓缓坐了回去。
“你打算怎么处置?”
“那要看他们怎么选。”墨遥端起茶盏,“贪墨宗门财产,按规矩可以处死。但如果有人愿意交代长青仙门的暗线,倒是可以给他一条活路。”
“你小子这么心善?”燕无涯狐疑道。
墨遥笑了笑:“我又不是聚宝宗的,宗内如何处置我管得着么?”
“而且,他们若是想反抗的话,正合我意。”
......
次日清晨,聚宝宗正殿。
孙茂才连夜接到通知,早已将殿内布置妥当。
朱长老入殿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持剑弟子的身上扫过,脸色微变。他下意识看向对面坐席,钱长老已经落了座,正端着茶盏垂眼不语。只有陈鹤亭神色如常,端坐在左手第二位的椅子上,甚至还朝墨遥遥遥拱了拱手。
墨遥坐在主位侧席,手边摆着两摞账册。
孙茂才清了清嗓子:“墨峰主,今早急召全宗议事,可是查出了什么?”
“查出了不少。”墨遥抱起从暗格里找到的真账册,“孙副宗主,你可知道吴守田在生前留了一份真账?”
孙茂才一愣:“真账?墨峰主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们交上来的那三大箱账册,近三个月的记录被人动了手脚。”墨遥将真账册翻开,举在手中,“吴守田知道自己可能出事,所以在假账之外另留了一份真账,藏在账房的暗格里。假账上写的入库数目和实际库存对不上,经手人署名全是吴守田,但笔迹是模仿的。而这份真账上笔迹一致,数目对得上,每处账目旁边都标注了实际去向。”
他翻到其中一页,念出声来:“三月初七,陈鹤亭从南陵分舵调走五百年份灵药十二株,账面记为损耗报废,实际转入长青仙门库房,经手人温玉泽。三月初十,朱长老经手法器采购一批,账面虚报灵石三万,差价入长青仙门名下药铺。三月十五,钱长老调度灵石八万,账面记为分舵日常开销,实际转入长青仙门北川分号。”
实际去向自然没有明指长青仙门,但这不重要。墨遥念出来了,那便是真的。
殿内鸦雀无声。
朱长老手里的茶盏啪地碎裂,茶水溅了一手。他顾不上烫,猛地站起身:
“这……这是污蔑!吴守田已死,死无对证,你怎么证明这份所谓的真账不是伪造的?”
墨遥抿了口茶,老神在在道:
“不巧,我擅长神魂之道,吴管事心有执念,神魂未散,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而且,吴守田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以阴煞打入丹田,引发旧疾而亡。下手之人修为在炼虚之上,而聚宝宗内炼虚以上修为的,除却副宗主,只有你们三位。”
“是谁下的手?”
“啪啪啪啪啪。”
陈鹤亭鼓着掌,笑道:“墨峰主年少有为,连故事都编得这么认真。修士死后神魂化作真灵,吴管事不过一金丹小修,又怎能神魂不散呢?”
他咬定了墨遥没有证据,十分从容。钱长老和朱长老也定了定心,没错,墨遥没有证据!
“我亲眼所见,可以作为证据么?”
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场众多修士皆是一愣,将目光凝于墨遥身后的女子身上。
陈鹤亭心底发笑,连墨遥说的都可以不作数,你算哪根葱?
“仙子说笑了,凡事也得讲个证据,除非是剑宗的其他几位峰主、圣女来了,不然怎能以一己之言作为证据呢...”
陈鹤亭话还没说完,却见女子掀开了面纱。
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僵,心里掀起轩然大波!!只有孙茂才反应最快,他躬身道:
“不知圣女大人莅临,聚宝宗失礼了!”
几位管事长老紧跟着行礼,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那化神境的墨峰主,身后站着的侍女,竟然是真正的蜀山圣女!?
哪有圣女恭敬地立于化神峰主身后的?
莫非江湖传闻是真的,这墨遥吃软饭的本事世间一流!?
钱长老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不……不是我!阴煞是陈鹤亭搞来的!他说只要让吴守田闭嘴,假账就永远查不出来,我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他的话!是长青仙门指使的,这都是长青仙门安排好的——!”
“闭嘴!”陈鹤亭厉声喝断,“你疯了!”
“我没疯!”钱长老膝行两步,指着陈鹤亭,“是他!他收了长青仙门的好处,温玉泽亲自给他送了一枚储物戒指,里面全是灵石和宝药!我只是帮他做了几次假账,我没杀人!人是他亲手杀的!”
殿内一片哗然。
几个原本不知情的长老纷纷起身,惊怒交加地盯着陈鹤亭。
朱长老看到钱长老全交代了,嘴唇翕动了半晌,终于也垂下头:
“我也没杀人,我只帮着转了货。吴管事的死是陈鹤亭一手操办,我从未经手,也不知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鹤亭身上。
陈鹤亭端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同谋,又看向坐在主位侧席的墨遥,忽然笑了一声。
“墨峰主好手,不过一夜功夫,便将吴管事的死因查得水落石出,还找到了真账。”
“陈某人认栽,人是我杀的,长青仙门的线也是我牵的。这些年聚宝宗就是我养着的一条狗,长青仙门给我灵石和宝药,我把聚宝宗的老底往外送。”
“如今棋差一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墨遥没说话,接下来的如何处置不该他说了算。
燕无涯起身,声音发寒:
“吴守田在聚宝宗做了几十年账房,兢兢业业,到死都在想办法保住这份真账。”
“按规矩,你贪墨宗门财产、谋害同门,罪该处死。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交代长青仙门在聚宝宗安插的所有暗线,从接头人到联络方式,一个不漏。交代了,留你一条命,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否则——”
“莫要觉得吾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