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知道了。
电话挂断,男人掐灭了烟蒂,对众人举了举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
“临时有点事,自罚三杯,账记我名下。”
说完,霍西沉连续倒了三杯酒,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面不改色地喝完。
放下酒杯,他起身拿起外套。
“沉哥,才刚来这就走?”有人挽留。
陆少城也凑过来,带着点戏谑,“是不是嫂子查岗啊?下次带嫂子出来玩玩呗,大家都好奇着呢。”
霍西沉整理着袖口。
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意味不明。
“下次一定。”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敷衍还是承诺。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朝外走去。
自始至终,没看角落的桑芜一眼。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离开,桑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如果他今天就这么走了,她将再难有接近的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几乎是本能快于思考。
桑芜低声道了一句,“我去送送霍爷”。
便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
走廊空旷,灯光幽暗,只有男人的挺阔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霍西沉!”
她终于忍不住,喊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五年的名字。
前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也只是一瞬。
短暂得让桑芜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听见了。
却没有为她停留。
...
会所外,夜风凛冽。
车牌号为「清A·99999」的黑色劳斯莱斯浮影已经启动,尾灯在夜色中发出猩红的光。
“霍西沉!”桑芜再次喊出声。
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不管不顾地冲下台阶。
在车子即将驶离的前一刻,猛地扑到后座车窗边,用力拍打玻璃。
“霍西沉,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五分钟!”
桑芜声音带着哭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跑得太急。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
车窗是特制的。
她看不清里面男人的表情,只能看见自己狼狈的影子。
车内,霍西沉面容隐在阴影里,异常深沉。
“开车。”
林助理手心冒汗,不敢违逆,只得缓缓踩下油门。
车子开始移动。
桑芜感觉到那股向前的力量,心一横,她今天豁出去了。
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死死扒住车把手。
她被车子拖行着踉跄了几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皮肤摩擦过地面,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林助理从后视镜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霍总,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霍西沉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停车。”
车子猛地刹住。
霍西沉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女人。
薄唇微启,“想死吗?”
桑芜抬起头,膝盖处已经血肉模糊,但她顾不上了。
她喘着粗气,仰视着他,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这次有几分真,是疼的。
“我不想死,我只是希望你能听我解释,霍西沉,我当年是有苦衷的,我现在走投无路了,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苦衷?”霍西沉勾唇戏谑,“走投无路?”
他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桑芜膝盖上那片血色似乎取悦了他,又或许,是‘做什么都可以’这句话,触动了他某个阴暗的念头。
“做什么都可以?”霍西沉重复着她的话,危险而致命,“包括,跟男人上床吗?”
桑芜身体晃了晃,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倔强地没有落下。
哽咽着点头,“包括。”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掩盖下,内心却是一个极其功利的念头:
「最好现在就跟他上车,直接去酒店。
甚至不必去酒店,这辆车后座就行。
一夜纠缠。
拿到证据,五百万立刻到手,她就能彻底消失,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霍西沉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了足足有十秒。
这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既然她送上门来,演得如此卖力,他不介意陪她玩玩。
看她能演到几时。
“现在在哪儿高就?”
桑芜愣了愣,“会所,卖酒。”
霍西沉听不出情绪,“那正好,我这儿缺个助理,你干不干?”
桑芜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泪。
她点头,“我干。”
“明天九点,来盛京报道。”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前,丢下最后一句,“别迟到。”
4,单纯不喜欢你
4,单纯不喜欢你豪车绝尘而去,消失在清城的夜色里。
桑芜独自瘫坐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周围只剩下呼啸的冷风,和膝盖上的刺痛。
伤口狰狞。
疼痛是真实的,屈辱也是真实的。
但她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绽开,像一朵从荆棘与废墟中生长出的花。
美丽而致命。
-
第二天,九点整,盛京集团。
桑芜站在总裁办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她推门而入。
霍西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文件,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
五年了。
这张脸比从前更冷,轮廓更深,眉眼间那点仅存的温度也消失殆尽。
今天她换了一套战术,黑色包臀裙,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细高跟衬得小腿线条流畅。
配得上职场尤物四个字。
“霍总。”她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俯身,把简历放在桌上,“新来的秘书,桑芜,今天报到。”
领口随着动作又往下开了半寸。
霍西沉头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刷刷签着字,“嗯。”
桑芜等了五秒。
他又翻了一页,还是没看她。
桑芜保持着倾身的姿势,又往前探了探,“霍总,您不看看我吗?”
霍西沉终于抬起头。
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没在她刻意暴露的领口停留,只淡淡扫了一眼,就落回文件上。
“看完了。”
桑芜,“……”
她直起身,绕到办公桌侧面,“霍总,我对这份工作很期待,听说您对助理的要求很高,但我学习能力很强,尤其擅长伺候人。”
霍西沉手里钢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她,“桑小姐,你简历上写的是助理,不是特殊工种。”
“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七条,上班时间,着装规范,领口不得低于锁骨下三指。”
桑芜一噎。
“还有,”他目光淡淡扫过她撑在桌上的手,“私人空间,保持一米距离,你这会儿离我,大概只剩三十公分。”
桑芜,“……”
她准备好的开场白,她精心设计的眼神。
全都没用上。
桑芜收回手,站直了。
霍西沉按下内线,“李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人事部李经理敲门进来。
霍西沉下巴朝桑芜的方向抬了抬,“新来的助理,带去学习员工手册,什么时候把规矩学会了,什么时候上岗。”
李经理,“好的霍总。”
“带走吧。”霍西沉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别在这儿站着,挡光。”
李经理对桑芜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桑小姐,跟我来吧。”
桑芜面上微笑不变,“好的,谢谢霍总。”
转身时,她轻轻咬了下后槽牙。
-
两个小时后。
桑芜把员工手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做了套题,终于被放回了六十六层。
“霍总,我学完了,现在可以为您做点什么了吗?”
霍西沉抬眼,目光落到桌上的咖啡杯。
“去泡杯咖啡。”
桑芜心里一喜。
机会来了。
她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特意选了他以前喜欢的豆子,水温,比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霍总,您尝尝。”
霍西沉端起,抿了一口。
眉头微蹙。
“太苦。”
桑芜微笑,“好的,我重泡。”
第二杯,她多加了半勺糖。
霍西沉抿了一口,放下。
“太甜。”
桑芜,“…您刚才说太苦。”
“所以呢?”霍西沉掀眼,“太苦就加糖,太甜就重泡,有问题?”
桑芜深吸一口气,继续微笑,“没问题。”
第三杯,她谨慎地调整了比例,试了三次才端过来。
霍西沉抿了一口,放下。
“凉了。”
第四杯。
“烫了。”
桑芜端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她看着霍西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底还有一丝看好戏似的意味,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为难她。
他是在玩她。
就像猫捉到老鼠,不急着吃,先逗弄够了再说。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声响。
“霍总,您要是不想用我,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一杯咖啡泡八遍。”
霍西沉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桑小姐,你想多了。”
他顿了顿。
“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你。”
“所以接下来,你可能要受点委屈了。”
5,能不能捎我一段
5,能不能捎我一段桑芜站在原地,听着那句‘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你’,心里反而踏实了。
不喜欢才好。
要是他真对她客客气气,公事公办,她才该慌。
“霍总,您不喜欢我,我理解,毕竟五年前的事,换我是您,我也不高兴。”
霍西沉挑眉,“不高兴?”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
“你太高看自己了,不高兴是需要情绪的,你在我这儿,不值得我动情绪。”
“我知道你恨我。”桑芜垂下眼,再抬起来时,眼眶已经红了,“可五年前我离开,是有苦衷的。”
霍西沉挑眉,“说说看。”
“那一亿我是拿了。”她声音发颤,“但不是我想要,我阿婆病危躺在ICU,我爸是赌鬼,我妈早跑了,你爸找到我,说要么拿钱消失,要么等着给我阿婆收尸。”
她眼泪滚下来,没有哭出声,就那样无声地流。
“我没办法。”
霍西沉敲着钢笔,一下一下,没说话。
桑芜吸了吸鼻子,“这些年,我没一天好受过。”
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霍西沉放下笔,扯了扯嘴角。
“说完了?”
桑芜怔了一下。
眼泪还挂在脸上,他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说完了就出去吧。”霍西沉重新翻开文件,“门口右转,人事部会给你安排工位。”
桑芜站着没动。
霍西沉抬眼,“怎么,还有事?”
“您不信我?”桑芜声音发涩。
霍西沉靠在椅背上,“桑小姐,五年前你拿了一个亿走人,是真的也好,是被人逼的也好,结果都一样,我被你摆了一道。”
“现在你回来,跟我说你有苦衷,想让我怎么着。”
“心疼你?原谅你?还是——”
他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下去,又滑回来。
“再跟你滚一次床单?”
桑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霍西沉眸光疏离淡漠,“所以,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五年前我年轻,会被你这副皮囊迷惑,但现在不会了。”
桑芜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他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还有,”霍西沉打断她,“你刚才那段哭戏,太用力了。”
“下次收着点,过了。”
桑芜愣住。
霍西沉重新低下头,翻开文件。
“出去吧,记得关门。”
“......”
周五晚上九点,桑芜关掉电脑,才发现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站在公司一楼大厅,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
手机显示附近打不到车,排队一百多号。
“桑小姐?还没走?”
桑芜回头,是营销部的总监周铮,三十出头,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这几天在茶水间碰见过几次,每次都要多聊几句。
“雨太大了,打不到车。”
周铮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我车停得不远,送你一程?”
桑芜正要客气两句,余光瞥见电梯那边走出来一个人。
霍西沉。
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显然是刚处理完工作准备离开。
桑芜心念一动。
她往周铮那边靠了半步,笑容热络了几分,“那就麻烦周总监了,真不好意思,这么大雨还要你送。”
“不麻烦不麻烦,顺路的事。”
霍西沉看都没看她一眼,从他们身侧离开了。
几分钟后,霍西沉的车窗被人敲响。
车窗缓缓降下,是桑芜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表情三分可怜七分讨好。
“霍总,雨太大了,叫不到车,能不能捎我一段?”
6,您愿意带我回您家吗
6,您愿意带我回您家吗演技很拙劣。
偏偏她这副模样,让人狠不下心直接拒绝。
霍西沉没有立刻开门,“刚刚那个男同事,不是要送你?”
桑芜眨了眨眼,雨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啊?不太熟,不太好意思麻烦人家。”
霍西沉,“所以就来麻烦我?”
“吃醋啦?”她弯了弯嘴角,“我和周总监真没什么,就是普通同事,和霍总您嘛…”
她故意顿住,留半截话不说,吊他胃口。
霍西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没接话。
桑芜挑眉,“霍总实在不方便的话,那我只好回去找周总监了,他应该还没走远。”
霍西沉发动引擎,桑芜以为他要自己开走。
结果车窗缓缓降下来。
霍西沉侧头看她,声音淡淡的:
“上车。”
“再不上,我走了。”
桑芜眼睛一亮,拉开车门,弯腰,直接钻了进去。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趴在了男人身上。
“……”
桑芜鼻息间闻到他身上雪松与佛手柑的清冷气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霍西沉低头,看了眼她撑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指甲是淡淡的豆沙粉。
衬得她的手更白,更细,也更撩人。
此刻正不偏不倚,按在他大腿上。
他没动。
桑芜也没急着收,就那么撑着,手指微微用力,在他腿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不好意思啊霍总,把您弄湿了。”
她说着,目光往下瞥了一眼。
男人笔挺的西裤被她身上的雨水弄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腿上,隐约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霍西沉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桑芜一脸真诚,“我说的是裤子。”
“……”
霍西沉一言不发。
桑芜继续,语气无辜又撩人,“这要是让别人看见,还以为咱俩刚才干什么了呢。”
“没人看见。”霍西沉语气平淡,“除了你和我。”
“那不就更有意思了?”桑芜侧过身,手肘撑在中央扶手上,托着腮帮子,半眯着眸子看他,“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我还把您弄成这样,传出去,霍总的名声怕是要受损。”
霍西沉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凉意。
“桑小姐,你想说什么?”
桑芜眸光潋滟,“没什么呀,就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要不找个地方,我帮您弄干?”
霍西沉偏过头,“桑小姐,你这是蹭车,还是蹭我?”
“都蹭。”桑芜笑得坦然,“霍总车好,人也好,蹭哪个都不亏。”
霍西沉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桑芜靠在副驾驶上,余光瞄着他的侧脸。
轮廓比五年前更深,下颌线绷得有点紧,不知道是不耐烦,还是…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这么大的雨,我家那边估计又要积水了。”
霍西沉没吭声。
“上回下雨,我愣是在楼下站了半小时,手机还没电了,最后只能去便利店躲雨。”
还是没吭声。
桑芜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今天出门急,钥匙也忘了带,这下麻烦了。”
她说完,侧头看他。
霍西沉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
“从捎你一段,到忘了带钥匙。”
他顿了顿。
“桑小姐,你是想让我送你回家,还是直接带你回我家?”
桑芜被他戳穿,笑了。
“霍总真聪明。”她大大方方承认,“那您愿意带我回您家吗?”
霍西沉没说话。
霍西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宋彻,丽思卡尔顿,开间房,现在。”
桑芜,“……”
电话挂断,霍西沉把手机扔回中控台,侧头看她一眼。
“开好了,到地方有人接你。”
桑芜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霍总不送我上去?”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桑芜语气无辜,“霍总怕我吃了你?”
霍西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桑小姐,我是有妇之夫。”
桑芜挑眉,“还没结婚吧?我记得只是未婚妻。”
“未婚妻也是妻。”霍西沉睥睨她,“大晚上送一个女人进酒店房间,传出去,不好交代。”
桑芜笑了,“霍总这么怕老婆?”
“不是怕。”霍西沉说,“是懒得惹麻烦。”
他看了她一眼。
“尤其是你这种麻烦。”
桑芜,“……”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撑着伞迎上来。
霍西沉没下车。
“到了。”
桑芜忽然笑了,推开车门,弯腰下车。
临走前,她扶着车门,回头看他一眼:
“霍总,晚安。”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希望您今晚,睡得好。”
桑芜摇曳生姿地走进旋转门。
要是没见过他在床上的样子,还真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的禁欲脸给骗了。
道貌岸然。
斯文败类。
衣冠——
算了,不骂了。
车里。
霍西沉盯着那道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也没收回视线。
几秒后,他忽然皱眉。
车里全是她的味道。
那股白山茶花的香气,从她坐过的副驾驶,从她留下的空气里,从她刚才弯腰时发丝扫过的方向,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甜的。
腻的。
烦的。
霍西沉抬手松了松领口,降下车窗。
雨斜着打进来,淋湿了他的袖口,他也不管。
他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灌进肺里,冲淡那股白山茶的味道。
没用。
那股香像是长在鼻腔里了,怎么都散不掉。
他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她躺在他床上,枕着他手臂,问他用的什么沐浴露,怎么这么好闻。
他说没注意。她就凑过来,鼻尖蹭着他脖子闻,闻着闻着,就亲上来了。
霍西沉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任由雨丝打在脸上。
烟烧到手指,他才睁开眼,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发动车子。
驶离酒店。
车窗一路没关。
7,她是顶层总裁办的人
7,她是顶层总裁办的人入职一周,桑芜就接到临时任务。
李秘书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晚上那场应酬,需要她顶上。
“只是记录,不用喝酒。”李秘书在电话里虚弱地交代,“霍总不喜欢助理在酒桌上太活跃。”
桑芜应了。
多好的机会,她求之不得。
...
酒局设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
霍西沉无疑是绝对的中心。
他坐在主位,谈笑间敲定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生意。
成熟,稳重,游刃有余。
主位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据说叶梁深要晚点到。
桑芜站在他身后半步,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
她今天穿得低调,黑色及膝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但有些东西藏不住。
那双眼睛太勾人,身段太招摇,往那儿一站,总有目光往她身上飘。
霍西沉全程没看她一眼。
酒过三巡,一位姓王的老总跟霍西沉碰杯,说话少了些客套。
“霍总,听说你跟叶家千金的婚事快了?盛京和恒泰这一联手,清城的天可要变了。”
霍西沉笑笑,“王董消息灵通。”
“哪是我灵通,是圈子里都传遍了。”王董喝了口酒,眼珠转了转,“不过霍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叶家那位二爷,叶梁深,在恒泰盘踞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省油的灯,您这外来的侄女婿想顺利接掌大权,恐怕没那么容易。”
霍西沉淡淡启唇,“叶梁深?”
“对,就是那位。”王董压低声音,“他手里握着恒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些年明里暗里栽培了不少人,根基深得很,您要是不把他摁下去,将来怕是要出事。”
霍西沉晃了晃酒杯,笑意未达眼底。
“他不过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看不清形势的冢中枯骨,翻不起什么浪。”
短短几句话。
野心,谋划,蔑视。
展露无遗。
桑芜垂下眼,继续吃菜,假装没听见。
又喝了两轮,叶梁深还没来。
据说临时有事,今晚不来了。
直到那位王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霍总,这位是新面孔啊?”王董举着酒杯,笑容暧昧,“以前没见过,不介绍介绍?”
霍西沉眼皮都没抬,“临时顶班的助理。”
“秘书?”王董显然不信,“这么漂亮的助理,霍总舍得只让她记录?”
他站起身,端着酒走到桑芜面前,“美女,初次见面,赏个脸?”
垂眼看了看那杯酒,又抬眼看了看霍西沉。
霍西沉没说话。
意思很明显,自己应付。
桑芜心里笑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笑着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王董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敬您。”
仰头,一饮而尽。
王董一愣,随即大笑,“好!爽快!”
接下来,就像是开了闸。
这个总敬一杯,那个经理敬一杯。
桑芜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喝得又急又猛,很快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迷离。
酒局散场时,她已经站不稳了,扶着桌沿,指尖都在抖。
“霍总,您这小助理酒量不行啊。”有人打趣。
霍西沉余光扫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桑芜酒量其实不错。
但今晚,她想试试别的东西。
比如,某人的底线。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霍西沉被人拉着还在聊,桑芜扶着桌子站起来,晃了晃,往外走。
刚出包间门,就被人拦住了。
“桑小姐,喝多了吧?”营销总监周铮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揽住她的腰,贴得很近,“我送你回去。”
桑芜眯着眼看他。
周铮今晚这饭局也在,全程没怎么说话,光盯着她看了。
“不用。”桑芜抽了抽胳膊,没抽动,“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周铮揽着她往外走,手在她腰上紧了紧,“我车就在楼下,顺路。”
两人走到大堂,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铮。”
周铮回头。
霍西沉站在几步之外,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
他目光落在周铮揽着桑芜腰的那只手上,顿了一秒。
周铮,“霍总?您不是还有下半场?”
“取消了。”霍西沉走过来,“人给我吧。”
周铮没动,“霍总,您喝了酒,还是我送吧,她醉成这样,万一吐车上…”
“吐了有人洗。”
“……”
周铮干笑一声,“霍总,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您毕竟有未婚妻,这大晚上带个女助理回去,传出去不太好听,还是我来吧,我单身,无所谓。”
霍西沉抬眼看他。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
周铮后背莫名一凉。
“周总监,”霍西沉开口,语气慢条斯理,“营销部最近是不是太清闲了?让你有功夫操心顶层的事?”
周铮笑容僵住,“霍总,我只是担心…”
“她是顶层总裁办的人。”霍西沉打断他,“出了事,自然有我兜着,周总监这点小事都要操心,是嫌手里活儿太少?”
周铮额角渗出汗,讪讪松开扶着桑手,“霍总说得对,是我多事了。”
8,她叫他哥哥
8,她叫他哥哥霍西沉没再看他,抬手,一把将桑芜从周铮身边捞了过来。
桑芜顺势靠进他怀里,软得像没骨头,脑袋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有点快。
“宋彻会送她回去。”霍西沉沉声,“周总监,还有事?”
“没、没有了。”周铮连忙摆手,“霍总慢走。”
桑芜闭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周铮站在原地,看着霍西沉半搂半抱地把人带走,愣了好几秒。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他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
刚才那股冷香,好像还残留在怀里。
他忽然有点后悔,没多看两眼。
-
宋彻的车早已等在门口。
霍西沉拉开后座车门,把桑芜塞进去。
她软得像摊烂泥,刚坐稳就往另一边倒,脑袋磕在车窗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嘶…”她皱眉,眼睛没睁开,嘴里嘟囔,“疼。”
霍西沉坐进来,关上车门。
“刚刚喝了多少?”
桑芜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没数。”
“为什么喝?”
“你让我自己应付的。”
霍西沉沉默了几秒。
“我让你喝一杯,没让你喝一桌。”
桑芜终于睁开眼,转过头看他。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漆黑的眸子正沉沉地看着她。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有点涩,有点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霍总,”她轻声说,“你心疼我啊?”
霍西沉没回答。
“家住哪儿。”他问。
没反应。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桑芜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地嘟囔,“…不知道。”
霍西沉低头看她,“不知道?”
“嗯…”她蹭了蹭他衬衫领口,“我喝多了,记不清了。”
霍西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桑芜被迫睁开眼。
她微嘟着红唇,媚眼如丝,原本整整齐齐的发丝也零零散散的飘落,增添了些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让人更想靠近。
霍西沉盯着她,“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五年前,她就是用这张美丽又虚伪的脸,骗得他晕头转向。
桑芜无辜道,“哥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哥哥。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软绵绵的,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和鼻音,像根羽毛似的,从他耳膜一直痒到心口。
霍西沉手顿了一下。
她叫他哥哥。
五年前她就是这么叫的。
在床上,在他怀里,在他失控的边缘,软着嗓子叫哥哥,叫得他什么都想给她。
桑芜趁机挣开他的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鼻尖抵着他脖子,闻了闻。
“哥哥身上好香…”
“……”
“比刚才那个周铮好闻多了。”她嘟囔,“他身上一股香水味,熏死我了。”
霍西沉喉结动了动,“你叫谁?”
“叫你呀,哥哥。”她伸手,指尖戳了戳他的下巴,“这里还有别人吗?”
她说着,抬起头,迷迷蒙蒙地看着他,忽然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霍西沉身体微微一僵。
“哥哥生气了?”桑芜歪着头看他,“不生气好不好?我给你亲回来…”
说着,她又凑上去。
这次被霍西沉抬手挡住了。
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唇瓣,桑芜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霍西沉手一抖,像被烫到似的收回。
“害羞什么?”桑芜眼底是迷蒙的笑意,“又不是没亲过,哥哥全身上下,我哪儿没亲过?”
霍西沉喉结滚动,没说话。
桑芜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这儿。”
又戳了戳他的锁骨,“这儿。”
手指往下滑,被霍西沉一把攥住。
“够了。”
“不够。”桑芜嘟囔,“还有好多地方没数呢…”
霍西沉捏着她的脸,把她往后推了推,看着她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桑芜,你是不是觉得,我真拿你没办法?”
桑芜又往他怀里钻,“你带我回家吧,哥哥。”
霍西沉闭了闭眼。
桑芜还在继续,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蹭得他衬衫都皱了,“你家暖和吗?我冷。”
“哥哥,”她叫他,“你家大不大?”
她眨眨眼,笑得无辜又勾人。
“我想参观一下。”
“……”
那股白山茶的香气又涌上来,混着酒精,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喉结上。
霍西沉喉结滚了滚,抬手想推开她。
她忽然仰起脸,嘴唇擦过他下巴,软软的,带着酒气。
“哥哥。”她又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脸红了。”
霍西沉,“……”
宋彻在前面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宋彻。”霍西沉开口,声音有点哑,“去江玺湾。”
宋彻应了一声,车子调头。
桑芜窝在他怀里,嘴角弯了弯,又闭上眼。
霍西沉低头看她,那张脸近在咫尺,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因为酒精染成淡淡的粉色。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车子停进江玺湾的地下车库。
桑芜被霍西沉半搂半抱地带进电梯,一路到她睁开眼睛四下打量。
“这是哪儿?”
“我家。”
桑芜挑眉,“霍总不是不方便吗?”
霍西沉没理她。
电梯门开,指纹解锁,入户。
何嫂迎上来,看见他怀里的人,愣了愣,“先生,这…”
“喝多了。”霍西沉把人往沙发上一放,“收拾间客房出来,今晚她住这儿。”
“好的好的。”何嫂连忙上楼去收拾。
桑芜窝在沙发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霍西沉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正要直起身,桑芜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清亮得很,哪有半分醉意。
“哥哥,”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不留下来陪我吗?”
霍西沉动作顿住。
桑芜看着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拉。
“我一个人,害怕。”
霍西沉撑着沙发扶手,没压下去,就那么看着她。
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形成一种独特且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
几秒后,他拉开她的手,站直身。
“何嫂会照顾你。”
他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桑芜的声音,带着笑,带着挑衅:
“霍总,您走那么快,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吗?”
霍西沉脚步一顿,“桑小姐,高估自己是危险的,这世上不是每一朵浪,都值得被记住。”
他没回头。
继续上楼。
9,当您情人,我会很乖的
9,当您情人,我会很乖的上午,盛京集团总裁办公室就变得过于热闹了。
桑芜抱着文件,进出六次。
递文件,确认行程,调整百叶帘...
她纤细挺直的身影,总在霍西沉抬眼的余光范围里,安静而精准地出现,又利落地消失。
二十七层行政区的咖啡机嗡鸣声刚停,桑芜在李秘书端起托盘的前一秒,截住了那杯刚萃好的美式。
“李姐,我去吧,正好有份文件需要霍总过目。”
李秘书端着托盘的手指紧了紧,“桑助理刚来,恐怕不清楚霍总的口味。”
“不加糖,不加奶,水温九十二度,霍总不喜欢酸度过高的豆子,今天的哥伦比亚蕙兰,中深烘,正好。”桑芜从她手中接过托盘,“对吗?”
李秘书手上一空,看着桑芜那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连她都是跟了霍总三年才摸清这些细节。
她看着桑芜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神沉了下去。
那截纤细的腰肢,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瞧瞧,这才来第一天,就急着往上凑,那衬衫领口开的...” 李秘书退回工位,对着身旁的行政秘书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长得跟狐狸精转世似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行政秘书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李姐,消消气。也不看看咱们霍总是谁,清心寡欲都快成佛了,这么多年,往上扑的还少么?哪个见霍总多看一眼了?”
“再说了,和叶家小姐联姻的消息都传出来了,霍总马上就是有老婆的人了,她能掀起什么浪?”
李秘书脸色稍霁,“也是,佛前点灯,她也不怕烧着自己。”
...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霍西沉正在批阅一份文件,钢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并未因她的到来有丝毫停顿。
桑芜将咖啡杯轻轻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走到大理石茶几旁,点燃了一支香薰蜡烛。
淡淡的雪松混合着佛手柑的气息,在室内弥散开来,这气味极其私人,是某个瑞士疗愈品牌为霍西沉特调了多年的助眠与解压配方,五年前她曾无比熟悉。
霍西沉翻页的动作,停了停。
这款香是他多年前偏爱,如今已经不用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温热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代替了他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独属于桑芜的气息悄然靠近,清甜的山茶花香与雪松香薰奇异地融合。
霍西沉阖着眼,喉结却在阴影里,毫无征兆的滚动了一下,被桑芜捕捉到。
桑芜借着这个机会微微倾身,打量他。
细细描摹着他比五年前更加深刻成熟的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清晰的下颌线,以及他领口松开处,那一小片冷白的皮肤下,隐隐起伏的脉络。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又专注认真。
“看什么。”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桑芜动作未停,手指轻柔地拂过他眉骨。
她低下头,红唇贴着他的耳廓,轻轻笑了。
“看您啊。”
她声音像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耳膜,纯然又魅惑,清晰又柔软地送进他耳中。
“哥哥比五年前,还要好看,我要说,我又迷上您了,怎么办?”
香薰的白烟袅袅上升,缠绕,断裂。
霍西沉终于抬起眼。
他没有转身,只是透过面前玻璃窗的倒影,对上她垂落的视线。
倒影里,她微微俯身,长发从耳后滑下一缕,扫过他肩头。
眼神清澈,像蓄着一汪泉,可那泉底深处,又分明跃动着幽幽火光。
纯情与妩媚,在她身上矛盾地共生。
霍西沉的目光在玻璃倒影里与她无声交锋,“我要结婚了。”
桑芜手指在他太阳穴轻轻一压,又缓缓松开。
她更凑近了些,山茶花的香气几乎要渗进他呼吸里,融入肺里。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婚外情。”
玻璃里,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介于天真与世故之间的笑。
“像霍先生这样的人,婚姻是商业版图,是家族责任,可身体是另一回事。”
霍西沉终于侧过脸,正眼看向她。
那眼神深邃如寒潭,要将她看透。
“所以?”
“所以,”桑芜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我不介意当您在外面养的小玩意儿。”
霍西沉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极轻顿了下。
桑芜白嫩的手指沿着他太阳穴,一点点滑到他紧绷的后颈。
“我不要名分,不争宠爱,甚至不需要霍先生费心哄。”
她抛出最大的诱饵,饶是普通男人这会儿早已招架不住。
霍西沉仍无动于衷。
桑芜继续朝他耳朵里吹热气,“我就是单纯馋霍先生的身子,尤其是五年前那晚,经常出现在我午夜梦回间。”
“梦见您锁骨上的那颗痣,汗滴在我颈窝的温度。”
“也梦见。”她顿了顿,尾音勾着一点笑,“您在我耳边喘息的频率...”
这些话烫着她的嘴唇。
她需要他失控,越快越好。
霍西沉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就连空气也变得浓稠,危险。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
宋特助推门而入,“霍总,刚刚叶总约您...”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桑芜的手还停在霍西沉肩上,两人距离近得暧昧。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像绷紧的弦。
桑芜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捋了捋滑落的长发。
她转身前,俯身在霍西沉耳边留下一句只有他能听见的低语:
“考虑一下呀,霍先生。”
“当您的情人,我会很乖的。”
10,病来如山倒
10,病来如山倒桑芜说完冲宋特助得体地笑了笑,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
她窈窕纤细的背影像一枝雾气濡湿的白山茶,暗香浮动,却不沾尘。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香薰机细微的声响,和两个男人之间死寂的沉默。
宋特助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跟在霍西沉身边七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脾气,此刻霍西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突起。
那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霍总…”宋特助小心翼翼地开口。
霍西沉转回椅子,脸上看不出喜怒,“你继续说。”
宋特助定了定神,“霍总,叶总约您下午三点谈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您看…”
霍西沉拿起一支笔,骨节分明的手指转起来很漂亮。
“不见。”
宋特助迟疑了下,“可叶总那边已经约了三次,他通过叶董那边递了话,姿态放得很低。”
叶董,指的是霍西沉的准岳父,恒泰集团的董事长。
这话背后的压力,不言而喻。
霍西沉冷嗤,“他想谈,我就得立刻回应?叶梁深这只狐狸,把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宋特助没敢接话。
霍西沉轻扯嘴角,“叶梁深在清城盘踞了十年,什么时候对人低过头?他不过是看准了霍叶两家即将联姻,想借着这股东风,摸我的底,谈他的价。”
“晾着他,让他急,等他坐不住,把真正的底牌和筹码亮出来再说。”
...
霍西沉不知不觉忙到了傍晚,终于结束最后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他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松了松领带。
这时,宋特助轻叩两下门,拿着几份待签文件走了进来。
霍西沉接过钢笔,快速浏览条款,随意问了句,“桑芜呢?”
宋特助说,“桑小姐中午过后就请假了,大约下午一点左右,说是昨晚着凉发烧了,需要请假去医院,当时您正在开会,她按流程向我报备,我给她批了。”
霍西沉淡淡嗯,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
宋特助接过文件,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脚步却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回过头询问,“霍总,是否需要去探望一下,或者送些补品吗?”
霍西沉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比刚才绷紧了些许。
“不用,按公司正常病假流程处理即可。”
宋特助不再多言,颔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内外。
霍西沉手中的金属签字笔尖,在纸面上停留良久。
最终,只落下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墨点。
他盯着墨点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整张纸揉皱,精准投入垃圾桶。
-
桑芜觉得头很沉,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
上午在办公室,她就觉出不对了。
在洗手间的镜子中,她看见自己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是低烧的前兆。
她没声张,反而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让那抹红更鲜艳。
痛和病,对于她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她故意在霍西沉面前晃,然后在下午他最不需要被打扰的时刻,干净利落地消失。
消失,有时比存在更让人记挂。
她要让那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在某个不经意的抬眼间,猛地发现那抹总在余光里的影子,不见了。
只是她没算到,病来如山倒,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桑芜一个人强撑着打车到医院时,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39度8,炎症指标也高,怎么现在才来?”值班医生看着体温计皱眉,“没有家属陪同吗?”
桑芜摇了摇头,“没有家属,我自己可以。”
护士给她扎好针,给她加了床薄毯,嘱咐有事按铃。
桑芜道了声谢,安静地缩进被子,闭上了眼。
身体一阵阵发冷,又像是在火上烤,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意识昏沉间,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她费力地拿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阿婆」两个字,心猛地一软,随即又绷紧。
她生来就是没人要的,被遗弃在凛冬的桥洞下,连张字条都没留,是拾荒的阿婆心软,把她捡了回去。
阿婆叫她“芜”,野草的意思,命硬,好活。
桑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子酸涩劲儿,再睁眼时,眼底的虚弱被强行压下去。
“阿婆,怎么这时候打来呀?想我啦?”
她声音轻快,脸上的苍白与声音里的风光割裂开来。
“我好着呢!刚谈成一笔大单子在吃下午茶呢,人家老板可看重我了…这边什么都好,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您就放心吧!”
“嗯,真不累,我给你寄的新衣服收到了吗?喜欢就好...”
她绘声绘色,把谎话说的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放了心,絮絮叨叨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拼。
桑芜一一应着,笑容在脸上,手指攥紧了衣角。
世人笑她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笑阿婆傻,养个赔钱货。
可她偏不信命。
别人越是看不起她,她就偏要从泥泞里爬出来,活得比谁都风光。
一帘之隔,是急诊室的另一侧,完全不隔音。
身形颀长的男人立在光影交界处,一身烟灰色羊绒休闲西装,遮掩不住的风流倜傥。
他身旁的女人崴了脚,医生在做检查。
女人娇嗔着抱怨,“都怪那双鞋,好看是好看,一点也不跟脚…”
男人目光投向别处,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医生很快处理完毕,语气特别恭敬,“叶先生,您朋友脚踝只是轻微扭伤,冰敷休息几天就好,这是药单。”
“嗯。”男人接过药单,并未多看,声音温和,却也听不出多少关切,“走吧,送你回去。”
女人被他扶着,一瘸一拐地起身离开。
经过那帘子时,恰好一阵穿堂风自门外灌入。
帘布晃动,掀起一角。
缝隙里,一张因虚弱而微蹙着眉,却难掩倾国倾城绝色的侧脸,一闪而过。
风止,帘落。
女人还在低声抱怨鞋子。
男人只是听着,没再接话。
女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排排素白的帘子,“深哥,看什么呢?”
男人已经为她拉开了门,侧脸在廊灯下半明半暗。
“没什么。”
11 ,那我去找别的男人好了
11 ,那我去找别的男人好了病假后的第三天下午,窗外阳光正好。
桑芜刚喝完粥,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手机在掌心震了起来。
是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尾号清一水9。
桑芜挑了挑眉,她有预感,电话的主人不一般。
她任由电话响了五声,在即将挂断的边缘接起。
将手机贴在耳边,她没有立刻说话,只发出一声微哑的呼吸声。
果然,那边先开了口,低沉,听不出情绪,“是我。”
桑芜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枕头上,声音里刻意揉进一点刚刚睡醒的懵懂和疑惑,“…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霍西沉。”
桑芜闻言无声地扬起唇。
鱼,终于开始咬饵了。
“哦...是霍总啊。”她将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点点黏糊的鼻音,“有事吗?”
她顿了顿,没给他接话的空隙,尾音上扬,钩子似的。
“还是说两天没见,您有点想我了?”
电话那端的气息,似乎凝滞了半拍。
霍西沉没有回应。
桑芜又重复了一遍,问他要答案,“到底想没想我?”
“没有。”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斩断了所有遐想。
“可我怎么觉得是想了呢?”桑芜在床上轻笑出声,“霍先生的嘴,再硬,亲起来也是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桑芜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起的眉,有多么惑人。
他唇形生得极好,薄而线条清晰,色泽偏淡,不说话时总抿成一条冷淡的线。
可只有贴上去才知道,有多爽。
他的吻,向来不是温柔缱绻的那一类。
狂野,霸道,能让人欲生欲死。
“病好了?”霍西沉公事公办的语气,跳过了她抛来的暧昧,“怎么没来上班。”
桑芜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手机外壳上,声音被电流滤得愈发绵软勾人。
“霍总,您这是在,关心我啊?”
“不关心。”霍西沉淡淡启唇,“下周我要去宋城出差,需要带秘书,你什么时候回来。”
桑芜没直接回答。
短暂的安静后,她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霍先生,上次我跟您提的那件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霍西沉的声音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她低低的笑声,带着病后的微哑,却有种别样的媚,“给您当情人那件事呀。”
“您看,咱们也算知根知底,身体…也契合,各取所需,不是挺好?”
电话里面,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缠绕在电流里,分不清是谁的。
长久的死寂。
久到桑芜几乎要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霍西沉的声音终于传来。
“桑小姐以为,我这里是废品回收站么。”
桑芜的心沉了一下,很快又被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顶了上来。
“您不要,那我去找别的男人好了,反正我一个人,也挺寂寞的。”
电话里传来极轻的打火机开合声,他好像点了根烟。
“你可以试试。”
“看看清城,有哪个男人敢去享受你这份寂寞。”
“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桑芜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利用人性,尤其是利用一个像霍西沉这样危险男人的占有欲,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这步棋已经落下,再无反悔的余地。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在悬崖边上,走出自己的生路。
-
接下来的几天,桑芜在盛京的日子堪称风平浪静,也毫无进展。
霍西沉似乎真的很忙。
他大多时间不在公司,也不叫她随行,更不交代额外工作。
桑芜完全没有机会接近他。
直到两天后,内线电话终于响起,却不是霍西沉,而是宋特助。
“桑助理,霍总在皇朝会所,需要一份加急文件,文件在霍总办公桌左侧第二个抽屉,密码是2555,请你现在送过去。”
桑芜赶到会所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小雨。
她报上霍西沉的名号,才被侍者引领着穿过幽深的走廊。
包厢门口,厚重的雕花木门并未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霍西沉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中央,修长手指在标红的「城南核心区C-7」地块上敲了敲。
“叶总想一口气吃下周边三条配套线的优先开发权,不怕步子迈得太快,扯着了?”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随即响起,音色偏低,有种沉郁而危险吸引力。
“霍总说笑了,风平浪静的水面,钓不到大鱼,规矩之内,各凭本事而已。”
桑芜下意识地,透过那道门缝,朝里面看去。
包厢内烟雾缭绕。
霍西沉背对着门口,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另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与霍西沉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
寸头。
极其利落,甚至显得有些悍厉的寸头,将那张脸的轮廓毫无保留地凸显出来。
特别好看。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充满原始雄性张力的好看。
阴鸷,狂傲。
风流倜傥的外表下,是藏不住的阴沉狠绝。
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跪着一个极其年轻女孩,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主人。
似乎察觉到门外的视线,他忽然撩起眼皮,精准无比地朝门缝这边看了过来。
与桑芜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桑芜心脏猛地一缩。
男人目光太具穿透力和侵占性,她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甚至可能比霍西沉更不择手段。
那人极细微地挑了挑眉,随即,目光又懒洋洋地移开了,好似看见她了,又好似没看见。
这时,包厢门从里面被拉开,宋特助走了出来,及时挡住了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
“桑助理,文件给我吧。”宋彻接过文件,对桑芜客气道,“麻烦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桑芜勉强稳住声线,递过文件,不敢再往包厢里多看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刚转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吊带裙的年轻女人。
“哎呦,你怎么走路的...”那女人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阿芜?!”
桑芜仔细辨认了几秒,才从对方夸张的眼线,和整形过度的轮廓里,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丽姐?”
眼前的女人,正是当年和她一起被风老弄到手的女孩之一,冯莉。
冯莉挺吃惊,将她拉到廊柱的阴影里,上下打量,“真的是你!你这几年去哪了?”
“说来话长。”桑芜不欲多谈,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制服,“你现在在这里工作?”
“不然呢?”冯莉扯了扯身上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我们这种人,离了那个圈子,还能干什么干净营生?这里好歹给的钱多,混口饭吃呗。”
桑芜见她在这工作,想从她这打听点事。
她话锋一转,“天字号包厢里那个寸头,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什么来头?”
冯莉脸色白了白,下意识环顾四周。
“你说叶先生?叶梁深你都不知道?”
12,初见叶梁深
12,初见叶梁深桑芜这五年东躲西藏,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对清城各方势力的更迭,知之甚少。
“我这几年在外面,消息是有些闭塞了。”
冯莉她不像开玩笑,又凑近了些,“我跟你说,现在清城的水可深了,规矩之内,霍家是台面上的天,可这世上多的是规矩管不到的阴沟暗流,能让那些刀口舔血的人都乖乖低头的人物,是叶家的这位爷。”
桑芜安静地听着。
叶梁深。
这个名字她记得是叶蓁的二叔。
冯莉问,“你打听他做什么?”
桑芜轻描淡写,“随便问问,刚才碰巧看到了,觉得挺特别。”
冯莉攥住她的手腕,“阿芜,听姐一句劝,离那位叶先生远点,他可不是霍先生那种人,心思再深,手段再狠,至少明面上还讲点规矩的。”
“那位爷,他是真真正正从阴沟血海里爬上来的,他做事,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更不留余地,惹上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桑芜闻言突然想起刚才门缝里,叶梁深那不经意的一瞥。
漆黑,深邃,阴沉,狠绝。
她点点头,“谢谢,莉姐,我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
冯莉还想说什么,对讲机里传来催促声,她脸色一变,匆忙应了一声回头聊,对桑芜摆摆手,踩着高跟鞋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桑芜从皇朝出来时,外面雨势渐大,整座城市笼罩在烟雨中。
她没带伞,只能将手包顶在头上,快步冲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
刚发动引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车尾传来,伴随着剧烈的撞击感,整个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桑芜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窒,心跳都漏了半拍。
追尾了。
她按下双闪,也顾不上大雨,跑到车尾查看。
崭新的后保险杠被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尾灯碎裂。
肇事车是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越野车,车型罕见,线条硬朗得像装甲车,它的车头几乎毫发无伤。
最扎眼的是那车牌:【清A·SB886】。
嚣张得毫不掩饰。
桑芜火气噌噌上涌。
她为了代步,昨天刚提的新车,还没上牌。
真是他爹的晦气。
桑芜裹紧被雨打湿的外套,几步冲到驾驶位旁,用力拍了拍车窗。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满脸横肉的男人,眉毛上有道疤,看起来很不好惹。
不等桑芜开口,那男人先声夺人,语气蛮横,“你怎么开的车?停这里挡什么道?眼睛长后脑勺了?”
恶人先告状!简直了。
饶是普通人见到这种场面会被对方的气势吓一跳,可桑芜也不是被吓大的。
在名利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嘴脸没见过。
“先生,请你搞清楚,是你从后面追尾撞的我,我车子刚启动,连一米都没挪出去!这里是停车区,我停的规规矩矩,该长眼睛的是你吧?”
她口齿伶俐,逻辑清晰,毫不怯场。
司机被她怼得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漂亮柔弱的女人嘴巴这么厉害。
他恼羞成怒,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甩了出来,“少废话!不就是要钱吗?拿着滚!修你的破车去,别耽误我们老板时间!”
红钞票散落在地。
桑芜看都没看地上的钱,目光冷冽,“打发叫花子呢,我要的是合理的修车费,还有你的道歉。”
“道歉?你算老几?”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下巴朝后座方向扬了扬,“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敢在这叫板?”
桑芜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越野车贴着黑色的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后排车窗忽然降下了一半。
一只极其好看的手夹着烟伸了出来,腕骨间戴着一块限量款的江诗丹顿,随意地在窗沿弹了弹烟灰。
只能看见手,看不见人。
司机趾高气昂,“看见没,我们老板在车上,识相的赶紧拿钱走人,惹恼了我们老板,让你在清城混不下去!”
雨越下越大,将桑芜单薄的衣服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前凸后翘的线条。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冷笑,“我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撞了车也得讲道理。”
话音落下。
后排那半降的车窗,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完全降了下来。
桑芜终于看见了里面男人的面容。
寸头,线条凌厉。
正是叶梁深。
四目再次相对。
他咬着烟,隔着迷蒙的雨幕看她。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与会所中那阴沉狠绝的气息截然不同,所有外放的戾气与阴鸷都悄然敛去,像猛兽收起了爪牙。
司机连忙过来躬身撑伞,语气谄媚,“叶先生,这女人不懂事,我马上就解决她。”
叶梁深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桑芜脸上,“抱歉,是我的人莽撞,吓到小姐了。”
他的道歉听起来很真诚,也很有礼貌。
随即,叶梁深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支票和钢笔,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流畅地签下一串数字。
撕下,递出车窗。
“一点心意,作为赔偿和惊吓的补偿,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雨水瞬间打湿了支票边缘,但上面那一长串零,够买下十辆她这样的车。
桑芜看着上面的金额,没有伸手接。
“叶先生。”她抬起头,笑着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只需要合理的修车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发白的司机。
“以及,一个道歉。”
叶梁深夹着支票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眸色在烟头的明灭中深了一瞬。
13,只想安分地待在您身边
13,只想安分地待在您身边几秒的沉默,只有淅沥的雨声。
叶梁深将支票收回,勾了勾手,“阿豹,过来。”
司机连滚带爬地过来,“深哥...”
叶梁深没看他,只将手中燃烧的烟蒂,用两指精准地弹在了男人脸上。
男人浑身一僵,硬生生扛住了,连闷哼都不敢。
紧接着,叶梁深伸出手,一把抓住男人的领带,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拽到车窗前,干脆利落地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叶梁深睥睨他,“给这位小姐,好好道歉。”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血,却立刻转向桑芜,九十度鞠躬。
“小姐,对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不会开车,全是我的错!请您原谅!”
桑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她终于亲眼见识了冯莉口中‘能让黑道都乖乖听话’是什么意思。
翻脸如翻书,狠戾不眨眼。
“可以了。”她压下心悸,“谢谢叶先生。”
叶梁深这才松开男人的领带,重新靠回座椅,又焚上一支烟。
“小姐怎么称呼?”
桑芜脱口而出,“桑芜,荒芜的芜。”
“桑芜。”叶梁深缓缓重复了一遍,“名字不错。”
他拿出手机,调出新建联系人的界面,递向她,“留个联系方式,车子的维修费,回头把账单发我。”
桑芜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她知道,拒绝可能更麻烦。
叶梁深望着她,在她被雨水打湿,曲线毕露的身上扫过,笑的意味深长。
“今天的事,很抱歉。”
说着,他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递给她。
桑芜一愣,不明所以。
叶梁深挑了挑眉,眼神意有所指地再次瞥过她湿透后几乎透明的衬衫,以及那被勾勒出的饱满轮廓,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直白:
“桑小姐身材挺好,目测…C+?”
桑芜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一半是羞恼,一半是寒意。
“湿着容易着凉。”叶梁深将外套又往前递了递,“披上吧。”
桑芜最终伸手接过。
“谢谢。”她低声说,将外套披在身上。
宽大的衣服瞬间裹住了她湿透的狼狈,也隔绝了那道过于有穿透力的目光。
“不客气。”叶梁深收回目光,对前方淡淡吩咐,“开车。”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越野车消失在前方的拐角。
桑芜拢了拢身上的男士外套,那股独属于叶梁深的气息缠绕在鼻尖。
很特别。
不是霍西沉身上那种永远冷静疏离的雪松与佛手柑。
叶梁深的味道,像一团捉摸不透的迷。
复杂,矛盾,又危险。
这个男人能用最绅士的姿态做着最蛮横之事,前一秒可以阴鸷狠绝如阎罗,下一秒又能笑得风流倜傥。
手段、胆识绝不在霍西沉之下。
-
次日,桑芜接到通知,需陪同霍西沉前往宋城,进行为期三天的“湾系”豪宅楼盘地块开发。
出差,酒店...
这在桑芜眼中,无疑是接近霍西沉,获取「亲密证据」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场贵宾候机室。
霍西沉一身铁灰色西装,坐在沙发里看财经简报,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并未抬头。
直到那身影停在他面前,飘过淡淡的山茶花香。
他掀眸。
桑芜今天穿得很心机,黑色西装套裙剪裁得体,完美勾勒出纤细腰身,但裙摆下,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包裹在薄透黑丝里,过分惹眼。
既正经又不正经,于严谨中撕开一道欲望缺口。
霍西沉目光掠过她精致的五官,最终落在她那双大长腿上,眼神深暗。
随即,蹙起了眉。
“宋城要见的几位,年纪都能当你父亲,你这身打扮,想勾引谁?”
“霍总不喜欢吗?”
桑芜问得直白,眼神清澈,看起来真的只是在询问上司的审美偏好。
霍西沉似笑非笑,不答反问,“我不喜欢的事情,你就不做吗?”
桑芜一怔。
这个问题带着钩子,无论她回答“是”或“不是”,都显得虚伪。
她直起身,语气真诚,“对霍先生不好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五年前我已经做错过一次了,那样的错误,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犯第二次。”
霍西沉舌尖滚过两个字,“是吗?”
桑芜抬起眼,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表演的天衣无缝。
“现在我只想安分地待在您身边,赎罪也好,弥补也罢...”
霍西沉淡漠勾唇,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莫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
上了飞机,头等舱内,她与宋特助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宋特助便起身,与她交换了座位。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坐到了霍西沉身边。
窗外是湛蓝的天际和无垠的云海,男人正在闭目养神,长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阴翳,纯白衬衫扣至喉结,一丝不苟反而带着些许禁欲感。
桑芜坐目光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忽然很想看他皱眉,想看他冷静自持的模样被一寸寸弄脏。
桑芜翻看着平板上的资料,身体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倾向他那边,手臂轻轻擦过他的西装袖口。
“霍总。”
霍西沉淡淡嗯。
桑芜笑盈盈凝望着他,“听说,在万里高空接吻,感觉会很特别失重,眩晕,好像挣脱了地心引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霍西沉没什么反应。
桑芜倚在他耳边轻轻呼热气,“你说,如果现在我是你的情人,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试一试?”
14,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14,食髓知味,念念不忘霍西沉呼吸比方才沉了一分,“桑助理,你的想象力,用错地方了。”
警告,不够彻底。
没有厉声斥责,没有让她立刻滚回原位。
桑芜深谙人心,很会得寸进尺。
最低级的男人,只需要女人一个媚眼,一句挑逗,勾起的不过是原始的,急不可耐的肉欲。
而霍西沉这样的男人,早已站在金字塔顶端,被无数女人觊觎,经历过背叛与算计,单纯的肉体诱惑,甚至可能激起反感和警惕。
所以需要有一点‘爱’的情调。
来润滑。
桑芜将脸几乎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很轻,“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在私奔?”
不等他回答,她目光迷离地望向窗外翻涌的云层,陷入了回忆。
“五年前,我就常常幻想,能这样抱着你,去天涯海角,什么都不要,只有我们两个人。”
说完,她又把脸轻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很依恋地蹭了蹭。
“没想到,五年后,这个愿望,阴差阳错地,好像实现了一点点。”
桑芜的语调缠绵,气息灼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钻进他的耳朵,渗进皮肤,甚至血液。
现在情调有了,缠绵悱恻的旧爱氛围拉满了。
就像一杯精心调制的烈酒,入口是醇厚醉人的回忆与温情,入喉后,烧灼的欲望才轰然炸开。
她不信,会有男人不上钩。
霍西沉没有动,也没有看她。
只是颈间那截冷白的皮肤下,突起的性感喉结,极为克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桑芜的眼睛。
令她欣喜不已。
原来,他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克制。
五年的时间,足以将霍西沉锻造成如今坐拥庞大商业帝国,喜怒不形于色的掌权者。
他将所有的情绪与欲望,都死死控制在冰冷的皮囊之下。
善于伪装,精于计算,更懂得如何控制。
控制局面,控制他人,也控制自己。
他越是伪装得无动于衷,就越是暴露他内心并非真的波澜不惊。
桑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胆子和动作都更放肆了些。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沿着他唇形的轮廓,一点点描摹,勾勒。
从微凹的唇珠,到紧抿的唇线,再到凌厉的嘴角,指尖带来的细微气流,比直接吻上去,更磨人,更撩人心弦。
这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与挑逗。
“叶小姐,吻过这里吗?”
她目光灼灼,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霍西沉终于掀起眼帘,淡淡开口,“你觉得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
桑芜不甘心。
她的手指沿着衬衫纽扣缓缓向下,停在最后一粒纽扣处,钻了进去,落在块状分明的腹肌上,暧昧地,挑衅地来回摩挲。
桑芜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那一刹,有瞬间的紧绷,随即又强制放松下来。
她笑的风情万种,“那我离开的这几年,你们做过吗?”
霍西沉呼吸几不可闻地重了一瞬。
嗓音偏哑,“她是我未婚妻,我们之间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桑芜变本加厉地在那危险的边缘地带流连。
甚至有往下钻的趋势。
“那她跟我比怎么样?哪个更爽?”
霍西沉垂眸,目光落在她那只胆大包天的手上,他微微向后,拉开了那呼吸交缠的危险距离。
“没有可比性。”
桑芜的笑意更深了,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我知道~是我活太好,让你食髓知味,念念不忘,别人都比不了,对吧?”
她恬不知耻到了极点。
霍西沉睨了她一眼,“你很吵,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丢下去。”
桑芜楚楚可怜,“不信,你舍不得。”
...
飞机降落宋城。
来接机的是霍西沉在宋城的至交好友,宋家九爷的心腹助理,江肆。
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
“霍先生,一路辛苦,九爷都安排好了,酒店在江畔,晚上九爷在‘兰亭’设宴,特意请了李老,拿地的事情,席上可以细谈。”
江肆办事利落,交代的很清楚。
一切似乎都在计划之中。
然而,就在他们抵达下榻的顶级江景酒店,刚办理完入住手续不久。
江肆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快步走到霍西沉身边,低声道,“霍爷,刚得到消息…叶家二叔叶梁深,下午的航班,也到宋城了。”
霍西沉正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递给侍者,闻言,动作一顿。
冷笑了声,“他来得可真巧。”
江肆心领神会,低头不再多言。
站在稍后一步的桑芜,隐约听到了‘叶梁深‘这三个字。
她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风流阴鸷的脸。
印象...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这个人出现在宋城,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她正思忖着,霍西沉已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晚上跟紧我。”
15,你很会演戏吗
15,你很会演戏吗桑芜的房间,就在霍西沉的隔壁。
她刚吹干头发,身上裹着酒店柔软的白色浴袍,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霍西沉。
“霍总?”她有些意外,这个时间他亲自过来。
霍西沉手里提着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礼盒,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波澜不惊地移开。
“换上这个。”
桑芜侧身,让他进来。
霍西沉将礼盒放在圆桌上,“晚上要见的李老,是这次拿地的关键,他有个女儿,如果还在,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很多年前意外去世了。”
他顿了顿,补充,“那女孩生前,最喜欢绿色。”
霍西沉点到为止,桑芜立刻明白了。
这件绿色的礼服,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唤起李老对亡女的移情,从而在谈判中占据情感的上风。
“所以,让我穿上她最爱的颜色,去扮演一个能唤起他慈父之心和遗憾的影子?”
她歪了歪头,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这活儿,听着有点缺德,但我擅长。”
霍西沉眸色微深,意味不明开口,“你很会演戏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猝不及防,挑起了桑芜最敏感的神经。
差点就脱口而出——“当然,不然五年前怎么能把你骗得团团转?”
她笑容僵在脸上,几乎要以为他是在影射什么,是不是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骗局。
桑芜有点心虚地撒娇,“为了霍先生,不会也要学会呀。”
霍西沉不置可否。
桑芜靠近他,讨价还价,“我帮你搞定李老,霍先生准备怎么奖励我?”
霍西沉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桑芜眨了眨眼,故意曲解,“我的工作,是私人助理,负责伺候好您啊。”
‘伺候’二字,咬得缠绵悱恻。
霍西沉没接话,只是眸色又沉了几分。
桑芜见好就收,转身去换衣服。
片刻后,她走了出来,一手捂着胸前以防走光,另一只手背到身后,费力地够着拉链。
霍西沉站在窗边抽烟,比这夜色还沉默。
桑芜望向他,“霍总,能麻烦您一下吗?”
霍西沉问,“怎么了?”
桑芜为难,“拉链卡住了,我够不着。”
霍西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墨绿色的绸缎完美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脊柱沟线条优美,一路隐入礼服的布料之下。
将露不露,最致命。
后背的拉链确实卡在了一半,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肌肤,晃眼得厉害。
烟雾模糊了他瞬间幽深的眼神。
他看着她,没动。
桑芜轻咬下唇,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娇蛮,“怕什么?您又不是没看过,在床上的时候,霍先生可不是这样含蓄的。”
“甚至可以说,生、猛。”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清晰看到霍西沉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微微收紧,烟灰扑簌簌落下。
桑芜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动作。
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去到座机电话旁。
“算了,不麻烦霍总了,我叫服务...”
“生”字还没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身后伸来,准确而有力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按住了她拿起听筒的动作。
男人的体温和力量感瞬间将她包裹。
桑芜心跳漏了一拍。
“我来。”
霍西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更低沉,更暗哑。
他捏住拉链头,动作很快,却很稳。
从尾椎骨上方开始,沿着她完美的脊柱沟,一寸,一寸,向上移动。
桑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
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
“好了。”霍西沉收回手。
桑芜毫无征兆地向后侧过头。
唇瓣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
“谢谢霍总。”
霍西沉不着痕迹僵住。
胸口上下起伏。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霍西沉垂眸,看着她光裸的肩颈,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盒,打开。
一整套帝王绿翡翠首饰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
项链,耳坠,手链。
桑芜看着那套华丽得有些过分的首饰,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霍总。”
霍西沉抬眼看向她。
桑芜微微一笑,“李老思念的是女儿,不是一个被华服珠宝堆砌起来的的商业工具,这样干干净净的,最好。”
霍西沉戳灭烟蒂,“随你。”
...
兰亭会馆,夜色正浓。
霍西沉带着桑芜抵达时,庭院深深,廊腰缦回,这座位于宋城江心岛上的顶级会馆已是灯火通明。
刚踏入正厅,一个身影便含笑迎了上来。
宋城九爷,宋逾白。
饶是桑芜见惯了霍西沉这般顶级皮相,在看清来人的那刻也愣了下。
如果说霍西沉是山雪岭上不容亵渎的冷月,叶梁深是暗夜丛林里危险迷人的妖火,那么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暮色四合时江畔燃起的篝火。
浪荡,随性,骨子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纨绔气。
真是。
一张伟大的脸后面,是另一张伟大的脸。
桑芜在心底无声感叹。
“西沉,一路辛苦。”宋逾白笑着上前,与霍西沉默契地碰了碰拳。
“九玄,这次麻烦你了。”
两人寒暄过后,桑芜适时上前半步,落落大方打招呼,“宋先生好。”
她顿了顿,忍不住赞叹,“刚刚打眼一看,还以为见到明星了,宋先生,有没有人说过,您长得有点像吴世勋?”
她话音刚落,霍西沉蹙了下眉,侧眸瞥了她一眼,“话这么多。”
宋逾白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开。
他目光在霍西沉和桑芜之间转了个来回,笑意更深,“西沉,这位是…?”
“助理,桑芜。”霍西沉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
“哦?助理。”宋逾白笑的意味深长,明显是半个字都不信。
“桑小姐,幸会,我是宋逾白,西沉的朋友。”
桑芜正要伸手回握。
“不用。”霍西沉侧身隔在了两人之间,将宋逾白伸出的手完全挡开。
宋逾白忍不住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是戏谑。
“霍西沉,我就礼节性握个手,你至于吗?”
16,双煞交锋
16,双煞交锋宋逾白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调侃,“瞧你紧张的,跟护食似的。”
霍西沉面色不动揶揄,“不至于,只是新闻上说你宋公子风流成性,宋城名媛的眼泪能汇成第二条江,我谨慎点,为你好。”
宋逾白举双手投降,甚至有点委屈,“天地良心,西沉,这些无良媒体,那是造谣,捕风捉影,再说了,我心里早就有人了,多少年了,就那一个。”
霍西沉淡淡嗯,抬腕看了眼时间,“李老到了吗?”
宋逾白也收敛了玩笑,“李老的车已经到门口了,老爷子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但你也知道,凤凰台那块地眼红的人太多,水里暗桩不少,叶家那位…下午露了面,晚上这场合,他肯定不会缺席。”
“不过,这是在宋城,在我们地盘上,他叶梁深是过江龙,也得盘着几分,掀不起太大风浪,今晚的关键,还是在李老的态度,那块地牵扯未来的CBD规划,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省里和军区的影响力摆在那儿,他的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霍西沉点了下头,目光幽深。
谈话间,已步入主宴厅。
厅内陈设古朴奢华,桑芜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今晚素面朝天,只涂了浅浅的唇膏。
这年头,敢在名利场上完全素着一张脸的女人,没几个。
在这满室珠光宝气中,她那份清水出芙蓉般的清艳,反而有种压倒性的美感。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见惯了浓妆艳抹的李老,对那些刻意逢迎早已免疫。
扮无辜,装清纯,她一向很擅长。
片刻,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和恭敬的问候声。
李老到了。
众人起身相迎。
桑芜却在此时,悄然退到了厅侧一架古琴旁,那里有一小方空地,原本是留给乐师的。
李老被簇拥着走进来,与霍西沉寒暄之际,一道 清越婉转的琴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沉静的墨绿身影,不知何时已随着乐声悄然漫开。
是《绿腰》。
一支古舞。
墨绿裙摆似深夜湖面乍起微澜。
桑芜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没有舞台,只一束孤光,将她与满室浮华割裂,恍如隔世。
李老刚进门,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在看到那抹绿时,身体猛然一僵,手中的紫檀拐杖失控地重重顿在地上。
他曾无数次在自家小院的玉兰树下,看女儿跳这支舞,那丫头总抱怨动作太难,腰不够软,一遍遍重来...
而此刻,女孩的身影隔着十余载生死光阴与无尽思念,在模糊的视野里骤然重叠。
一舞终了,余韵未绝。
李老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推开搀扶的人,朝桑芜的方向伸出手,“丫头,你过来。”
桑芜敛去薄汗,提着裙摆上前微微颔首,“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