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沉适时上前介绍,“李老,让您见笑了,这是晚辈的助理,桑芜。”
“助理?”李老神色复杂。
桑芜主动解释,“晚辈知道您雅好古典文化,尤爱玉兰,今日这兰亭恰有古琴师傅,我便想以此舞,权当为您助兴,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您海涵。”
李老神色稍缓,正欲再问。
“啪啪啪——”
三下清晰甚至带着点玩味欣赏意味的掌声,不疾不徐从入口处传来。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叶梁深斜倚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
他一身黑色丝绒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姿态慵懒随性。
“精彩,真是精彩。”
他一边鼓掌,一边信步走进来,目光在桑芜身上饶有兴致地停留了一瞬。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叶梁深停在几步开外,唇边噙着笑,对着桑芜痞气道,“我原以为曹子建是写意夸张,今日见了桑小姐这一舞,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霍西沉薄唇微抿,神色晦暗不明。
叶梁深说罢转向李老,姿态谦逊却不卑微,“李老,许久不见,您精神愈发矍铄了。”
随即,他才看向霍西沉,伸出手,笑容未达眼底,“霍总,又见面了,宋城的风水,似乎特别养人,总能遇见意料之外的惊喜。”
霍西沉与他交握,两人手掌一触即分。
“不及叶总消息灵通,隔着半个清城,都能嗅着味儿追到宋城,这份执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丢了骨头的野狗。”
叶梁深收回手,神色无虞,“霍总这话说的,骨头再香,也得看有没有本事叼走,叼走了又能不能守得住,别到头来便宜了别人,还崩了自己一嘴牙。”
霍西沉淡淡说,“叶总多虑了。”
桑芜瞧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胆战心惊。
叶梁深嗓音漫不经心,“不过话说回来,霍总的手段确实高,用已故之人的情感软肋来敲开门路,这份体贴入微,真是让人自愧不如。”
这话直白大胆,明夸暗讽,字字诛心。
直指霍西沉手段卑劣,胜之不武。
果然,李老闻言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他一生磊落,最忌讳被人拿亡女做文章。
方才对桑芜那点恍惚的好感,顿时被一股冒犯与算计的怒火取代。
“九玄。”李老沉声开口,语气已是不悦,“今日这顿饭,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宋逾白打圆场,“李老,这中间怕是有些误会…”
李老撑着拐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伺候在一旁的随从立刻上前搀扶,被他拂手挥开。
“老朽活了这把年纪,原以为见惯了生意场上的千般手段,却没料到有人能把主意打到死人头上,还打得如此别出心裁。”
这话是极重的指责。
霍西沉下颌线绷紧,没有立刻辩解。
他知道,此刻在李老盛怒之下,任何解释都可能被视作狡辩。
叶梁深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李老息怒,晚辈多嘴,惹您不快了,晚辈在隔壁「听雨轩」另备了清静茶室,给您消消火。”
他适时抛出橄榄枝,时机把握得精准无比。
霍西沉凝视这一幕,脸色极为阴沉。
眼看李老就要被叶梁深请走,今晚的筹谋即将功亏一篑。
桑芜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李老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老,请留步。”
17,安分点
17,安分点李老停下脚步,怒气未消,“怎么,霍总的人,还要强留老朽不成?”
“不敢。”桑芜微微垂首,“晚辈只是想告诉李老,叶先生方才所言,只对了一半。”
“我今晚穿着这身绿色,确实是有意为之,是希望能让您想起什么,从而愿意听我说几句话。”
她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李老和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
桑芜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叶先生说这是利用已故之人的情感软肋,晚辈不敢苟同。”
“来宋城前,我在准备资料时,无意中看到一段十多年前的旧闻,是关于令嫒李小姐的,说她生前不慕繁华,为了抢救一部濒临失传的《霓裳羽衣曲》残谱,独自在旧城档案馆泡了三个月。”
李老握着拐杖的手不着痕迹颤抖了一下。
这段往事,知道的人极少,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桑芜眼底漾起惋惜,“我读到那里,感佩不已,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还能有如此静心守护文化根脉的年轻人,实在太难得了。”
她苦涩地笑了笑,“与她相比,我不过是庸脂俗粉,不及她风骨之万一。”
“所以,这身绿色,不是算计,是致敬,也是遗憾,遗憾我未能有幸见识李小姐的风采。”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李老紧绷的脸色,不知不觉缓和了几分。
桑芜见状,知道火候到了,这才缓缓切入正题,“今晚冒昧提起旧事,甚至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您面前,确属僭越,我向您道歉。”
她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但我还是斗胆想跟您谈谈凤凰台地块的事,并非只为霍总,也为我私心的一点念想,我看过规划图,那块地深深连着旧城的根,推了盖豪宅容易,但如果在规划之初,就为这些旧城的魂留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非遗馆,让后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什么样的人,热爱过什么样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如果李小姐还在,或许她会希望有人不仅仅记得她,更记得她所热爱并为之努力的东西。”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老怔怔看着她,他嘴唇翕动,半晌才发出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你,当真这么想?”
“字字肺腑。”桑芜目光澄澈。
然后是李老一声极重、极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悲痛,有追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理解的震动,和一种心愿被托付的释然。
他摆了摆手,“罢了,丫头你有心了。”
李老说,“凤凰台那块地,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把你们各自的方案,白纸黑字,详详细细地做出来。”
“至于最后给谁。”他顿了顿,看向霍西沉和叶梁深,“公平竞争。”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霍西沉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深邃的目光落在桑芜身上,眼底情绪复杂,浓稠。
说完,李老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而另一侧,叶梁深忽然低笑出声,表情耐人寻味。
“霍总身边真是藏龙卧虎,桑小姐不仅人美,更难得的是冰雪聪明。”
这个女人胆大、心细。
劣势情况下,不仅稳住阵脚,还能反将一军,把一场即将崩盘的死局,下成了留有无限可能的活棋。
跟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或攀附讨好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有意思,”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的意味深长,“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也对这块地,更有兴趣了。”
霍西沉极淡地点了下头,“各凭本事。”
-
回酒店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霍西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有些冷硬。
一路无言。
就在桑芜以为他会一路沉默到酒店时,男人忽然出声:
“你跟叶梁深认识?”
问题来得突兀,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桑芜心里却猛地一跳。
霍西沉和叶梁深显然是商业劲敌,关系极差。
她在拿到叶蓁想要的证据前,绝不能和叶梁深扯上任何私人关系。
她立刻摇头,“不认识啊,今晚是第一次见。”
霍西沉撩起眼皮,“那他怎么知道你姓桑?”
桑芜脑子转的飞快,理由信手拈来。
“像叶先生那样的人物,应该是习惯了提前把对方人员的底细都摸清楚,毕竟我是跟着霍总您来的,查一下随行人员的资料,也很正常。”
霍西沉眉峰紧蹙,似是不太相信,“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
桑芜心跳漏了一拍。
完全没想到霍西沉会观察得如此细致。
她忽然笑了,从无辜到风情万种只用了一秒钟。
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身体柔软地靠过去,“有没有可能,叶先生只是单纯觉得我长得好看?对于美好的事物谁都想多看两眼,人之常情嘛。”
霍西沉没接话,任由她靠近,眸光更沉了些。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沉难辨。
桑芜得寸进尺,忽然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大胆又亲昵。
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颤,“难道,霍先生觉得我不好看?”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她眼中倒映着车顶昏暗的灯光,也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而霍西沉眼底是她娇笑明艳的脸。
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艳丽,狡黠,十足的挑衅和勾引。
霍西沉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凑合看。”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敷衍,又像是一种变相的的承认。
他抬手,不算温柔地拂开她捧着自己脸的手。
“安分点。”
18,这次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18,这次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桑芜撅了撅嘴,不满地小声嘟囔:
“凶什么嘛...”
“嘴巴是拿来亲亲的,不是用来凶人的。”
前排的宋特助极其识趣地按下了后座隔板的按钮。
窗外的霓虹被深色玻璃渲染的暧昧不已,随着车速忽明忽暗,晃得人心跳加速。
桑芜偏头看了霍西沉一眼。
他坐得很直,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得死紧,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装。
继续装。
桑芜不动声色挪动身子,直到她的臀严丝合缝贴上男人的西裤。
“哥哥,现在没人了…”
“亲亲?”
霍西沉没动。
桑芜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您这样不理人,很没礼貌。”
霍西沉沉声,“上班时间,该叫我什么?”
桑芜似笑非笑,“现在是下班时间。”
霍西沉戏谑,“那桑助理知不知道,下班时间,员工和老板之间,应该保持什么距离?”
桑芜轻笑出声,“霍总,距离这个东西,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得两个人一起,才算数。”
眼波流转间,她妩媚勾人。
“比如五年前,我们也曾有过负距离。”
霍西沉侧过头,避开她灼热的气息,抬手,单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
“桑小姐,你以为你在跟谁调情?”
桑芜顺势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上他紧绷的下颌,那里有一点点新冒出的胡茬,短而硬,刺得她唇瓣微痒。
“跟你啊。”她在他下巴上轻轻啄吻,“哥哥,不明显吗?”
霍西沉身体在她唇下肉眼可见的僵硬,肌肉在西装下一寸寸紧绷。
克制喘息着,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这次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霍西沉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眸子,“还是觉得,五年前那套把戏,能在我身上再玩一次?”
桑芜的吻停住了。
她抬起潋滟的眸子,望进他翻涌的眼底。
“你怕了?”
她问,唇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游移到他的嘴角。
“怕再被我玩一次?”
话音未落,她不再给他回答的机会,仰头吻上了男人的唇。
五年了。
他的唇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微凉,很软,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吻轰然冲开,那些被刻意封存的,关于亲密、温度、交缠的碎片,一块儿涌出燃烧理智。
霍西沉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隐现。
他没有回应。
既不推开,也不迎合,任由她在他唇上辗转厮磨。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霓虹换了无数色彩,久到桑芜自己也分不清,这炙热的纠缠里,究竟还剩下几分是算计,又有多少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望。
霍西沉入不入局,她不知道。
但她自己的防线,在这个吻里,正在寸寸崩塌。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发慌。
终于,在她快要溺死在这个过于绵长和真实的吻里时,霍西沉猛地偏头,避开了她继续深入的纠缠。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
桑芜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下。
“霍西沉,”她微微喘息着,“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霍西沉没有回答。
他无比沉默,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叫装。”她说,“明明有感觉,偏要端着。”
霍西沉将后座隔板降落。
“宋彻。”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霍总。”
“送桑小姐回酒店。”
“是。”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平稳转弯,很快在酒店门口停下。
霍西沉没有下车的意思。
桑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独自下了车。
车门关上,那辆黑色的轿车便毫不留恋地驶向与酒店相反的方向,融入宋城更深的夜色中。
...
房间里。
桑芜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别在礼服上的胸针,拧开背面的暗扣,取出针孔摄像头的存储卡,插进读卡器,连接手机。
屏幕亮起,一张张自动拍摄的照片跳了出来。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靠。
车内光线太暗,她的角度太近。
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影轮廓,但五官,动作,全都糊成一团,根本无法清晰辨认出其中一人就是霍西沉。
更别提作为证据。
桑芜将手机丢在一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还得等下次。
不过今晚也不算白费。
至少她确定了一件事。
她亲他的时候,他不反感。
这就够了。
19,她想选谁,是她的自由
19,她想选谁,是她的自由翌日上午,城郊马场。
阳光正好,李老一身骑装,正在遛他那匹纯血马,霍西沉陪在身侧,不紧不慢跟着。
俱乐部门口又驶入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门打开,叶梁深戴着墨镜,从车上跳下来。
他一身黑色骑装,肩宽腿长,明明三十有三,完全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
“李老,早。”他摘了墨镜,笑得痞气。
李老瞥他一眼,“哟,你小子这个点能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梁深走过去,顺手摸了摸李老那匹马,“陪您,我必须能起来,天不亮就睁着眼等您召唤呢。”
李老笑骂,“嘴贫。”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桑芜,“丫头,会骑马吗?”
桑芜老实摇头,“不会,让李老见笑了。”
叶梁深凑上去,“巧了,我会啊,技术超好的,李老,我正好也到适婚年纪了,您给个机会,让我表现表现?”
李老一脸嫌弃,“你适婚?你身边的女人怕是比这马场的马还多,别祸害人家姑娘。”
叶梁深夸张喊冤,“李老,您这可冤枉死我了,我向来洁身自好,晚上都是一个人睡,手都磨出茧子了,哪还有精力应付别的?”
桑芜,“……”
这话太糙,她懒得接。
叶梁深正要继续往她身边凑,霍西沉忽然开口。
“好久没跟叶总赛马了,今天李老也在,比试一下?”
叶梁深笑得玩味,“霍总,我今天没那个兴致,我就想教教桑小姐骑马。”
李老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梁深,你这是怕了?”
“怕?”叶梁深舌尖顶了顶腮帮,笑了,“行啊,比就比,不过,赌点什么?”
霍西沉,“你定。”
叶梁深想了想,笑得痞里痞气,“那简单,谁赢了,谁教桑小姐骑马,输的那个,今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碍眼。”
桑芜,“……”
老一挥手,“走,去挑马,我给你们当裁判。”
马厩里,叶梁深挑了一匹通体漆黑的纯血马,拍拍马脖子,回头冲桑芜笑,“桑小姐,等着,马上带你驰骋草原。”
霍西沉选了一匹枣红色的,没说话,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两人并排站在起点。
李老举起手,“三圈,先到者为胜,准备。”
一声哨响。
两匹马几乎同时冲出。
李老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俩小子,较劲呢。”
桑芜笑笑。
她看不懂赛马,但她看得懂人。
霍西沉骑术精湛,姿态从容,像是天生就该在马背上。
叶梁深也不差,但他赢在那股不要命的野劲儿,几次在弯道险险超车。
最后——
同时冲线。
李老乐了,“这怎么算?”
叶梁深勒住马,“霍总,这算平手?”
霍西沉没说话,只是看向李老。
李老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俩别看我,丫头,你自己选。”
桑芜愣了一下,没想到皮球踢到自己这儿了。
霍西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沉沉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叶梁深直接翻身下马,“选我呗,我比他技术好多了,而且…”
他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选他,他能教你什么?教你板着脸骑马?”
桑芜没理他。
她抬眼看着霍西沉,忽然问,“霍总愿意教我吗?”
霍西沉对上她的视线,薄唇微抿,沉默了两秒。
“随便。”他说,“都行。”
桑芜心里那点促狭劲儿上来了。
“都行是什么意思?情愿还是不情愿?”
霍西沉喉结动了动,“你想让我教,我就教。”
“哦~”桑芜拖长了尾音,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叶梁深,
“差点忘记霍总是有妇之夫要避嫌,那就麻烦叶总了。”
叶梁深扬了扬下巴,“霍总,听见没?桑小姐选的我。”
霍西沉站在原地,脸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他看了桑芜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休息区走。
李老在旁边打趣,“梁深,好好教,别把人姑娘摔了。”
“放心李老,”叶梁深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护具,亲手给桑芜戴上,“我摔了自己都舍不得摔她。”
桑芜,“……”
叶梁深翻身上马,坐在桑芜身后,两只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握住缰绳。
“放松。”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着她的腰,嘴唇凑到她耳边,“别绷那么紧,腰软一点,跟着马的节奏走。”
桑芜确实有点僵。
不是因为骑马,是因为身后这人贴得太近,下意识往前躲了躲。
叶梁深收紧手臂,把人捞回来,“躲什么?教学呢,严肃点。”
桑芜,“……”
但不得不承认,叶梁深教得确实耐心。
什么时候该松缰绳,什么时候该夹马腹,讲得清清楚楚。
马慢慢走起来。
叶梁深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拍着,“对,就这样,腰跟着晃,别僵着。”
桑芜今天穿的骑马装修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坐在马上,随着马的步伐,身体微微起伏,从侧面看,那道曲线又柔又媚。
霍西沉坐在遮阳伞下,竟看的有些口干舌燥。
李老在旁边跟人聊天,他一句没听进去。
那女人又笑了。
叶梁深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肩膀直抖,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在霍西沉看来,跟调情没区别。
她微微侧身时,腰被叶梁深的手扶了一下。
霍西沉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紧。
又松开。
他垂下眼,喝茶。
茶有点烫。
心里有点燥。
他抬眼再看过去,叶梁深正俯身在她耳边说话,嘴唇都快贴上她耳朵了。
霍西沉放下茶杯,起身,往草坪那边走了几步。
又停下。
转身回去,坐下。
再端起茶杯,发现杯子空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茶壶,没动。
就那么捏着空杯子,看着远处那个笑得张扬的女人。
李老叹了口气,“想教就教,装什么大度,这下好了吧,人让梁深那小子拐走了。”
霍西沉把茶杯放下,声音淡淡的,“她想选谁,是她的自由。”
“那你别盯着看啊。”李老撇嘴,“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霍西沉没说话。
桑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
她勒了勒缰绳,马停下来,侧头对叶梁深说,“累了。”
叶梁深意犹未尽,“这才刚找到感觉,再来一圈?”
“下次吧。”桑芜拍了拍马脖子,“腿酸。”
叶梁深翻身下马,伸手扶她。
桑芜没拒绝,就着他的手跳下来,落地时身形晃了晃,叶梁深顺势扶住她的腰。
“小心。”
桑芜退开半步,“没事。”
两人往遮阳伞那边走。
李老远远看见他们过来,乐呵呵道,“这么快就教会了?梁深,你小子别是误人子弟吧?”
叶梁深把缰绳递给马童,“是桑小姐聪明,一点就透。”
一直没吭声的霍西沉,这时忽然开口,“叶总对骑术的研究,倒是挺深。”
叶梁深挑眉,转头看他,“霍总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
霍西沉端起茶杯,发现还是空的,又放下。
“我只是好奇,叶总教过多少人骑马?每个都教得这么耐心?”
“霍总,您这话问得有意思。”
他肆无忌惮地流连在桑芜身上,又转回霍西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势在必得。
“我这么跟你说吧,我看上她了,所以,教得耐心点,不正常?”
20,什么左右逢源,我只逢你
20,什么左右逢源,我只逢你霍西沉擦完手,将毛巾丢进侍者捧着的托盘。
“霍总在开玩笑吗?”叶梁深扬眉,眼神凌厉,“我叶梁深看上什么人,从来不开玩笑。”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霍总身边既有娇花在侧,名分已定,又何必再占着一株带刺的玫瑰?小心贪多嚼不烂,还扎了手。”
霍西沉面色不改,淡淡道,“叶总多虑了。”
“助理就是助理,工作关系而已,我如何用人,用什么样的人,不劳叶总费心。”
他抬眼,与叶梁深视线相撞,“至于扎不扎手,我的东西,是玫瑰还是荆棘,该怎么拿,我自有分寸。”
“好了好了!”一直旁观的李老适时出声打圆场。
他虽乐见年轻人较劲添点热闹,但也知道火候过了就不好了。
“你们两个,怎么比我这老头子火气还大?不许胡闹。”
李老的面子,在场没有人能不给。
霍西沉顺势退后半步,“李老言重了,晚辈不会跟叶总一般见识。”
叶梁深耸了耸肩,“开个玩笑嘛,李老您看霍总,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李老毕竟年纪摆在那,精神虽好,体力却跟不上了。
又玩了一会儿,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尽兴,自己便由人搀扶着先去休息了。
...
回到酒店。
门廊光线昏暗,霍西沉刷开房门,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身后贴上一具温软的身体。
他一怔,身体僵硬了下。
桑芜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挺阔的脊背上。
“你生气了?”
霍西沉没有推开她,也没吭声。
桑芜脸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霍西沉松了松领带,声音听不出情绪,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心慌。
“你哪里不好?”
桑芜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我不该让叶先生教我,我该拒绝的。”
她斟酌着用词,“我当时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李老的好意,叶先生他又…”
“够了。”
霍西沉打断她,腰腹肌肉绷得更紧。
“在我面前,不用演。”
桑芜心下一紧,手臂松了半分。
霍西沉缓缓转过身,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绕在指尖把玩。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叶梁深是什么样的人,我更清楚,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更别想着,左右逢源。”
他眼中的寒意让桑芜呼吸微窒。
越是山雨欲来,越不能退。
如果谎言被戳破,那就用更浓烈,更直接的真情去掩盖。
真到了极致,谁又能分得清,究竟掺着几分算计,几分沉沦?
桑芜松开环抱他腰身的手,转而向上,轻轻勾住了他松开的领带。
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同时,她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紧抿的薄唇。
一触即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霍西沉,”她唤他全名,亲昵的埋怨,“你冤枉我。”
“什么左右逢源?”她手指缠绕着他的领带,一圈又一圈,像收复缰绳,“从头到尾...”
“我只逢你呀。”
霍西沉垂眸看着她,眼底映出她此刻的万千风情。
桑芜仰起脸,眸光潋滟,“霍西沉,我爱你。”
“很爱,很爱。”
说着,她主动抓起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大手,牵引着,牢牢按在了自己柔软的胸口。
“感受到了吗?”她问,眼尾泛红,不知是情动还是演技,“这里,每一次跳动,都是因为你。”
霍西沉手掌贴着她的胸口,不着痕迹蜷缩了一下。
单薄的衣料下,软的要命。
她心脏正剧烈、失控地跳动。
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掌心。
静默了很久。
霍西沉这才抽回手,整理了下被她扯乱的领带。
“那就证明给我看。”
“既然你这么爱我,又这么聪明,想必做出让李老满意的方案,不是什么难事,做得好,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桑芜掩去所有情绪,“是,霍总。”
霍西沉抬手揉了揉眉心,“出去吧,帮我带上门,谢谢。”
-
一周后,宋城机场。
出乎所有人意料。
就在桑芜的方案即将提交评审的前一天,叶梁深方面突然单方面宣布,退出凤凰台项目的竞争。
结果毫无悬念。
李老对桑芜的方案赞不绝口,当场拍板,与盛京集团签约。
甚至私下对霍西沉感慨,“你这个助理,是块宝,眼光和心思都难得。”
项目尘埃落定后。
作为对宋逾白此次牵线搭桥的回报,霍西沉将盛京集团旗下顶级豪宅【澜月湾】的楼王,直接赠予了他。
只简单交代了助理一句,“过户给九爷,就说是提前送他的新婚贺礼,以后当婚房用。”
价值上亿的厚礼,在他口中,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贺礼。
出差圆满结束。
连夜的飞机降落在清城时,已是凌晨。
车内,霍西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问,“住哪?”
桑芜报了一个地址,位于清城老区,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段。
霍西沉蹙了下眉,对司机吩咐,“开过去。
司机显然对路线不太熟,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嘈杂的巷口。
旁边就是一家廉价酒吧,晚上很吵。
“就这?”霍西沉降下车窗,打量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桑芜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谢谢霍总送我回来,您早点休...”
霍西沉打断她,“不请我上去坐坐?”
桑芜一愣,局促地笑了笑,“我那里地方小,又乱,怕霍总屈尊降贵,待不习惯。”
霍西沉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站在这杂乱的街面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向她,夜色中眸光深邃:
“藏男人了?”
桑芜闻言轻笑调侃,“除非是像霍总这样帅的,要不然,我可看不上。”
霍西沉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带路。
楼道狭窄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墙上贴着各种带颜色的小广告。
走到二楼拐角,一个满身酒气的影子踉跄着撞了过来。
桑芜下意识想躲,脚步却绊在堆放的杂物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腰间一紧。
霍西沉比她反应更快,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牢牢将他圈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肮脏和危险。
“滚。”
那醉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慑住,含糊地骂了两句,摇晃着走开了。
狭窄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头顶的声控灯恰巧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唯有窗外透进的微弱霓虹,勾勒出两人贴在一起的轮廓。
桑芜被他紧紧护在怀里,方才因惊吓而慌张的心,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取代。
心一下重过一下地跳动起来。
成为不可忽视的存在。
“没事了。”霍西沉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手臂松了些,但仍虚虚护在她身侧。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桑芜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脸上带着点无所谓又藏着钩子的笑,“这种地方怎么了?便宜,实惠,对于我这种穷人来说,性价比很高。”
霍西沉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你很缺钱?”
走到顶楼那扇斑驳的铁门前,桑芜拿出钥匙,闻言回头,倚在门框上,仰脸看着他,眼波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半真半假地笑:
“很缺啊,缺得要命。”
转动钥匙,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所以,霍先生要包养我吗?”
她推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如果是霍先生的话,我很乐意的。”
霍西沉脚步顿在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屋子果然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与她身上精致的衣裙和此刻勾人的风情相比,很割裂。
却也很真实。
“霍总随便坐,地方小,别嫌弃。”桑芜转身走向狭小的厨房,“招待不周,家里只有白水。”
霍西沉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周。
客厅兼做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小书桌。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落在了搭在椅背上的一件男士西装外套上。
款式有点眼熟。
他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的瞬间,一张烫金名片,从内袋滑落,掉在地板上。
霍西沉弯腰捡起。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私人号码。
叶梁深。
21,怕你会再次爱上我
21,怕你会再次爱上我桑芜端着水从厨房出来时,霍西沉正伫立在窗边沉默抽烟。
窗外霓虹灯光怪陆离地照在他身上,背影有点孤峭疏离。
“霍总,水。”桑芜将水杯放在小茶几上。
霍西沉没应声,也没回头。
桑芜察觉气氛不对,心里开始打鼓。
又喊了声,“霍总。”
霍西沉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手里捏着那张名片,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起青白。
“在宋城,你说那是第一次见叶梁深,对吗?”
桑芜心脏猛地一沉。
目光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捏着什么。
她没看清,但一种本能的危险预感攥紧了她。
“是第一次见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霍西沉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灯光映着他半张脸,面色阴沉骇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他的眼神太深,太沉。
桑芜喉咙发紧,“霍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在宋城之前,我确实不认识叶先生。”
“是吗?”霍西沉极轻地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冷。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
那件墨绿色西装连同名片,一起重重摔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那这件衣服,这张名片,你怎么解释?”
谎言猝不及防地被戳穿。
桑芜大脑空白了一瞬。
是那晚雨夜,叶梁深披在她身上那件外套。
她竟忘了处理!
“我...”她急促喘息,“这是我在楼道里捡的,看着料子还不错,以为是哪个邻居掉的,就顺手拿回来了,想等失主来认领,还没来得及细看里面有什么…这是叶先生的?”
她编得很快,逻辑也勉强说得通。
这地方鱼龙混杂,捡到什么都可能。
“捡的?”霍西沉眼神讥诮,“桑芜,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清城这么大,你随手一捡,就能捡到叶梁深的私人名片和定制外套?你当我三岁孩子?”
他胸腔剧烈起伏。
“我一个,还不够你勾的,是吗?非要周旋在我们之间,玩这种火中取栗的把戏?”
“我没有周旋!”桑芜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泪光,楚楚可怜,“霍西沉,你讲点道理。”
“没有?”霍西沉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你以为他那种从泥潭血海里爬上来的人,对你那点小聪明是欣赏?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桑芜说不出话。
霍西沉脸色愈发阴沉,“他风流成性,手里沾的东西,比你想象得脏一百倍,黑一千倍,你是不是非要等他把你弄到床上,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你才肯老实。”
“我说了没有!”桑芜被他话里的鄙夷刺伤,也抬高了声音,“一件衣服,一张名片,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胆大包天,证明你不知死活。”
霍西沉打断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你总是有道理,五年前有,五年后,更有。”
桑芜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嘶喊,喉头酸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霍西沉收回手,转身离开,背影挺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与决绝。
经过那件碍眼的西装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鞋底重重地碾了过去。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了,我会让宋彻处理你的离职。”
桑芜猛地抬起头。
他拉开门,楼道里腐朽的气息涌了进来。
就在他即将彻底走出她视线的最后一刹那——
“你怕了,对不对?”桑芜的声音忽然响起。
平静之下,有种凄厉的清晰。
霍西沉的脚步,骤然定住。
狭窄的出租屋里,时间被无限拉长,凝滞。
窗外远处酒吧隐约传来的喧嚣,衬得室内死一般寂静。
桑芜盯着他僵硬的背影,红唇勾了勾,眼神凉薄。
“你怕叶梁深?”
“不。”她摇了摇头,“你不是怕他,你是怕你自己。”
话音落下后,霍西沉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细微的紧绷。
桑芜往前走了一小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你怕失控,怕自己会像五年前一样,再次爱上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揭开了两人之间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旧伤。
楼道里劣质声控灯的光,透过门缝,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霍西沉没有回头。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几秒钟后。
“砰——”
房门被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桑芜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直到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凌晨的街道尽头。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胸腔里空荡荡的,又堵着一团乱麻,沉甸甸地往下坠,坠得她心口发闷,无处发泄。
计划里本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猎手只需要冷静,计算,收网。
可...
这陌生的刺痛让她烦躁。
桑芜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抽屉,那里备着一包烟,薄荷爆珠,很冲,是以前应付场面用的,她没有烟瘾。
但此刻,她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压一压胸口这股莫名的不舒服。
她伸手拿过烟盒,动作有些生疏地磕出一支,叼在苍白的唇间,深深吸了一口。
有点呛。
猩红的火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拿起手机,给她的雇主叶蓁发信息。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烟灰扑簌簌落下。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留下短短一行字,按下了发送。
【叶小姐,任务可能失败了,您的未婚夫...他好像,彻底把我推开了。】
22,把你赔给我
22,把你赔给我隔天,桑芜接到叶蓁的电话,约她在一家私人画廊见面。
画廊深处,光线昏暗。
叶蓁正背对着她,驻足欣赏一幅抽象画。
画布上是大片混乱的暗红与浓黑,相互纠缠拉扯,只在边缘透出几缕挣扎的灰白。
桑芜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也被那些浓稠的色彩扼住,心口传来一阵沉钝的闷痛。
叶蓁听到脚步声没有转身,只微微偏了下头。
“桑小姐,你来了。”她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画,“你觉得这幅画,在表达什么?”
桑芜站在她斜后方,静了几秒。
开口,“表面看是色彩与力量的冲撞,但边缘那道白,太用力,也太绝望了,不像突破,更像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剖开,留下的伤痕。”
叶蓁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今天穿了一身柔和的米白色套装,妆容很精致,与画作的暴烈对比鲜明。
“你看得很准。”叶蓁微笑,笑意未达眼底,“那么桑小姐,你现在,是想做那道撕裂别人的白,还是甘心被困在这混沌里,被吞噬?”
桑芜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叶小姐,我很抱歉,霍总那边我已经无能为力。”
叶蓁凝视她,“桑小姐,这么快就想放弃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不是放弃,是客观评估。”桑芜迎着她的目光,“霍先生明确表示,不再需要我这个助理,我无法再接近他,再纠缠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打草惊蛇,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是吗?”叶蓁秀眉微扬,“可我觉得,以桑小姐的本事,这点挫折不算什么,当初找上你,就是看中你的本事,他现在反应越大,不正说明你越特殊么?”
桑芜仍坚持,“这次不一样,叶小姐,我真的…”
“违约金。”叶蓁打断她,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她从爱马仕手袋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给桑芜。
“桑小姐,我们是有合同的,如果你执意退出,我也不能勉强,只是这天价违约金,你赔得起吗?或者,你想让我把有人雇你去勾引霍西沉这件事,捅到他面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桑芜手指微微蜷缩。
她眼底没什么温度,“同样地办法,我也可以告诉霍先生,是您雇的我。”
“告?”叶蓁轻笑,“桑芜,你我都清楚,这场游戏里,谁的底牌更干净,你说霍西沉会信一个女骗子,还是信他未来的老婆?”
气氛凝滞到极点。
两人眼神无声对峙数秒后。
“桑小姐,”叶蓁忽然伸手覆在桑芜的手背上,声音软了下来,“算我求你,这婚我必须退,但有些原因我不能亲自出面,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只要拿到证据,我立刻送你走,给你一笔足够重新开始的钱,清城的一切都跟你再无关系,你也不想永远活在欺骗和被人追债的阴影里,对吗?”
硬的不行,又来软的。
胡萝卜加大棒,玩得炉火纯青。
就在她沉默权衡的间隙,画廊另一侧的入口处,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蓁蓁?”
两人同时转头。
叶梁深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痞气又恣意,好似已旁观了片刻。
叶蓁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底亮了亮。
她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亲昵地挽住了叶梁深的手臂。
“二叔!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看着像你。”叶梁深任由她挽着,目光落在桑芜身上,深了几分。
叶蓁笑着介绍,“这位是西沉的助理桑芜,我特别喜欢桑小姐,约她出来看展。”
她说着,暗暗用力捏了一下桑芜的手腕,警告她不许乱说。
叶梁深唇角勾起,“巧了,前几天在宋城,已经见过桑小姐了。”
桑芜掩去眼底情绪,“叶先生,好巧。”
叶梁深懒懒一挑眉,转身对叶蓁抬了抬下巴,“小祖宗,老头子在家念叨你好几天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今天呢,你二叔我就是用扛的,也得把你扛回去交差。”
叶蓁往他臂弯里贴了贴,带点娇蛮地扬起脸,“那你扛呀!正好我懒得走了。”
叶梁深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没大没小。”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桑小姐住在哪里?正好,我送蓁蓁回去,也送桑小姐一程。”
“不麻烦了叶先生,我…”桑芜想拒绝。
“不麻烦,”叶梁深截断她的话,“顺路。”
车上,叶蓁坐在副驾,兴致勃勃说着叶家的事。
叶梁深大多时候沉默。
直到叶蓁提起叶老爷子前不久送他的那幅明代古画,“二叔,那画爷爷珍藏了好久,您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