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沉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桑芜。”他叫她的名字,“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下作?”
桑芜喉头滚动,一言不发。
霍西沉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刺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落在地上,孤独又冷硬。
“我跟他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你死我活,不假,但也仅限于商场上,争的是恒泰,至于要他的命?我没想过,也不屑。”
桑芜盯着他,“那你跟叶振邦说,让他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霍西沉沉默了几秒。
“让他回不来,和要他命,是两回事。”
“叶梁深在元城被人设了局,货被扣,人也被扣,要命的把柄,布局的人很了解他,知道他的软肋在哪,也知道怎么让他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
“那个人,不是我。”
桑芜紧紧咬住嘴唇,咬得泛白。
霍西沉转过身,倚着窗台,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看着她,目光沉得发暗。
“但你信吗?”
他问。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桑芜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没有见到叶梁深的尸体,她就不信他死了。
她想起他站在民政局门口,雨丝落满寸头,笑着说,“叶太太,领证快乐”。
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泄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
霍西沉就那样看着她。
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哭得撕心裂肺。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一点点暗下去。
“如果死一次能换来你这份惦记,那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转身,拉开房门。
走出去。
没有回头。
直到门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哭声,他才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停下脚步。
仰头,阖眼。
喉结滚了很久。
-
一周。
恒泰的天,彻底变了。
叶振邦脑梗住院,人抢救过来,嘴歪了半边,话也说不利索,昔日的叶家掌舵人,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
叶蓁守在医院,婚期无限期推迟。
叶梁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叶家那帮老狐狸嗅到风向,一个个闭紧了嘴,没人敢冒头。
霍西沉成了唯一的话事人。
股东大会,董事会,临时紧急会议,每一场他都出席,话不多,决策稳。
三天之内,恒泰股价异动三次,明面上是市场恐慌性抛售,暗地里,恒泰的股份正在悄悄易主。
深夜,盛京顶层。
宋彻推门进来,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霍总,恒泰那边,我们已经暗中吃进百分之十的散股,加上您手里原本的,目前总计百分之三十一,仅次于叶振邦。”
霍西沉没回头,“叶蓁手里还有她母亲留给她的百分之五,盯紧。”
“是。”
霍西沉揉捏眉心,“元城那边呢?”
“叶梁深还是没找到,当天晚上码头的监控被人洗过,船烧了,江里打捞出两具尸体,经辨认是他手下。”
宋彻顿了顿。
“元城警方已经按失踪立案,但那边水深,本地势力护着,查不下去。”
霍西沉将文件合上,靠近椅背。
“元城那边,你亲自去一趟。”
宋彻抬眼,“霍总是觉得…”
霍西沉说,“太顺了。”
他把玩着手指间的钢笔,眼眸微眯。
“叶振邦倒得太快,叶梁深消失得太干净,每一步都踩在我铺好的点上,但每一步都有人比我更快一步。”
宋彻点头,“明白。”
他转身要走。
霍西沉叫住他,说,“如果他还活着,别惊动他,只确认,不接触。”
“...是。”
-
江玺湾。
霍西沉推门进来时,客厅的落地灯亮着。
桑芜窝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前几日的冷淡和抗拒。
“回来了?”
霍西沉站在玄关,脱大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他换了鞋,走进来。
经过沙发时,目光扫过她膝上的书,《孕期营养指南》。
他记得,这本书不在这个家里。
她自己买的。
霍西沉弯腰坐下,还没坐稳,桑芜就挪过来,一屁股骑坐到他腿上,两只手环住他脖子。
霍西沉本能扶住她的腰,怕她摔下去,“…沉了。”
桑芜瞪他。
“我是说你之前太瘦了,”他面不改色地接话,“现在分量刚好,抱着舒服。”
桑芜这才弯起眼睛,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摸摸,宝宝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霍西沉垂眼,认真地摸了摸,捏了捏。
她太瘦了,其实没什么变化。
桑芜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我这两天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睡觉,何嫂说我气色都变好了。”
霍西沉看着她。
“嗯,”他说,“看出来了。”
桑芜抿了抿唇,忽然倾身,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霍西沉喉结滚动,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桑芜由他抱着,手轻轻拍他后背,“你那么忙,还抽空来看我,我很高兴。”
霍西沉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
她任他看,对他笑了笑,坦坦荡荡。
“真的。”她说。
霍西沉看了很久,没看出任何破绽。
他低下头,狠狠吻住她。
这个吻来得凶,桑芜回应着他,手攀上他后颈,手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轻蜷缩了一下。
很久之后,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
“等忙完这阵,我们去挑婚礼场地。”
“好。”她应得乖巧。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桑芜从他腿上滑下来,推他,“你快接,肯定是有急事。”
霍西沉皱着眉看了眼屏幕,挂掉。
“不接?”
“不急。”
他把她拉回来,重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再抱五分钟。”
桑芜没动。
落地灯暖黄的光笼着两个人。
又留了一会儿,秘书来电催了几次,霍西沉叹了口气,松开她。
起身时,低头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点睡。”
“嗯。”
他走到玄关,穿上大衣,回头看她。
桑芜还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冲他挥挥手,笑眯眯的,“明天还来吗?”
霍西沉看着她。
“来。”
等他离开后,桑芜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
“珠珠,帮我订最近一班飞元城的机票。”
“越快越好。”
108,像我这样的坏女人能幸福吗
108,像我这样的坏女人能幸福吗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黎珠说,“我的祖宗,今晚大半个华东都在下暴雨,航班全取消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
桑芜看了眼落地窗外。
雨水密密麻麻。
“行,你帮我盯着,有票就锁。”
“你要去元城干嘛?”黎珠压低声音,“叶梁深真出事了?”
桑芜攥紧了手机,“也许吧。”
挂断电话,桑芜起身,从衣帽间拽出个登机箱,往里头扔了几件换洗衣物。
霍西沉不让她提叶梁深的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提一次,他眼底就暗一分。
她不是没试探过,换来的只有沉默,更深的沉默。
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可她做不到不问。
她没办法假装世界上从没有过叶梁深这个人。
元城不是清城,她不能傻乎乎一个人往里闯。
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皇朝会所。
桑芜推门进去,经理看见她愣了一下,没拦,直接领她上了三楼。
包厢门推开,烟雾缭绕。
沙发上歪着两个男人,茶几上堆着空酒瓶和烟灰缸。
左边那个寸头,脸上有疤的,是老猫,右边瘦高个,手指一直转着两枚骰子的,是骰子。
看见她,两人同时坐直。
“嫂子?”老猫烟差点掉裤子上,“您怎么来了?”
骰子没说话,手上的骰子停了。
桑芜没绕弯子,“梁深最后去元城,落脚点在哪儿?消失前见的什么人?知道多少说多少。”
老猫和骰子对视一眼。
骰子把骰子攥进掌心,“嫂子,深哥的事,他不让我们...”
“深哥是你们哥,我是他合法的太太。”桑芜打断他,“他出事了,我要去找。”
老猫烟头摁灭,“嫂子,那地界不是清城,深哥出事的地方,现在肯定全是眼线。”
“所以我来找你们。”桑芜语气很平,“你们熟悉那边,也熟悉深哥的人脉,我一个人去,两眼一抹黑。”
老猫沉默三秒,猛地站起来,“操,我早他妈想去了!豹哥一直压着,说没深哥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可深哥那么大本事的一个人,我们不信他栽了。”
桑芜,“那好,明天你们跟我走。”
骰子抬起头,眼神复杂,“嫂子,我们命糙,不值钱,折在元城也没啥,可您不一样,深哥拿您的命,比他自己的都重,万一您出点事...”
“他是我丈夫。”桑芜说,“我找不到他,这辈子不会心安。”骰子狠狠揉了一把脸,把烟头摁灭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
“行,都听嫂子的。”
桑芜事办完了,转身要走,老猫忽然在身后喊了声,“嫂子。”
桑芜回头。
老猫看着她,眼神很郑重。
“深哥要是知道您去找他,肯定高兴。”
桑芜没答。
她拉开门,走进沉沉的黑夜里。
-
第二天上午,雨停了,天还是灰的。
桑芜站在阳台,攥着栏杆,听老猫在电话那头报备:
“嫂子,元城那边我的人接触到了,我们过去会有人接应。”
“好。”桑芜压低声音,“辛苦了。”
电话挂断,桑芜转身。
然后就看见了霍西沉。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领带松垮垮地挂着,眼下有淡淡的青,显然是一夜没怎么睡。
四目相对。
桑芜攥着手机的手一僵,下意识想藏到身后,又觉得太刻意,就那么悬在半空,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幸好刚刚她只是在听电话,没说什么。
霍西沉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还攥着手机的手上,停了一秒。
什么也没说,走过来。
桑芜压下心底的恐慌,光着脚朝他小跑过去,一跳,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
“回来了?好想你。”
霍西沉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接住她,大衣脱了一半,就那么半敞着悬在胳膊上。
“嗯。”他低头看她,蹙眉,“怎么不穿鞋。”
桑芜不理他,腿一抬,缠上他的腰。
霍西沉只好托住她,让她稳稳跨坐在自己腰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柔软的唇已经沿着他的下颌一路细碎地吻上来。
从下巴,到喉结,到那片敏感的皮肤。
霍西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桑芜…”
她没让他说完,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别说话,要我。”
霍西沉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
至少这几个月,没有过。
下一秒,他反手揽住她的腰,低头找到她的唇,重重吻了下来。
桑芜闭着眼,勾着他的脖子回应。
前所未有的配合。
他被她撩得呼吸发重。
桑芜退出他的唇,改去咬他的喉结。
一下,两下,轻轻嘬着那块突起的软骨。
两人一路纠缠到卧室,衣物散落一地。
桑芜把他推倒在床。
这场欢爱没有技巧,只有本能。
结束后。
霍西沉把脸埋在我散开的头发里,哑声问,“今天怎么了?”
桑芜没答。
这会儿,她的心情很复杂,很复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明最初只是算计,只是逢场作戏。
可那些曾经精心设计的谎言,不知在哪一次对视,哪一次失控的吻里,悄悄滋生出了情爱。
明知他危险,偏执,占有欲强到令人窒息,可还是会在某个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她也忘不了叶梁深。
那个在她最难堪,最走投无路时,给她容身之处,给她身份,给她一个家的男人。
她可以不回应他的感情,但不能把他当一块用完即弃的抹布。
如果他真的死了,她至少要找回他的尸骨,好好安葬。
让他入土为安,而不是孤零零地躺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这是她欠他的。
窗外又飘起了雨丝。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霍西沉。”
“嗯。”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她汗湿的长发,一下一下,慢慢梳理。
缱绻又安宁。
“只要你生的,都好。”
桑芜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笑。
“油嘴滑舌。”
他低头亲吻她额头,声音低低的。
“只对你。”
桑芜沉默了一会儿。
“像我这样的坏女人,真的能幸福吗?”
109,你老婆来元城了
109,你老婆来元城了霍西沉没回答。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无名指指根,那里,不久之前还戴着叶梁深送的粉钻。
现在空空荡荡,只有一点浅浅的戒痕。
他的吻落在那个印记上,很轻,很郑重。
“能,只要我活着,你就能。”
桑芜望着他,眼里渐渐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后,我们,在一起吧。”
霍西沉一怔。
桑芜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不是现在这种在一起。”“从谈恋爱开始。”
“我还没正经谈过恋爱呢。”
不是算计,不是利用,不是各取所需。
就是普普通通地,谈一场恋爱。
从牵手,约会,看电影开始,慢慢了解,慢慢靠近。
她想要这个。
霍西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桑芜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隔着皮肉,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脸颊。
“…好。”
他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很淡的红。
-
霍西沉中午留了顿饭。
何嫂做了清蒸鲈鱼和排骨汤,桑芜安静地吃,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像对寻常夫妻。
他问,“下午什么安排?”
桑芜托着腮,懒懒地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粒,“睡觉,昨晚没睡好,补个觉。”
霍西沉嗯了声,没再多问。
桑芜还怕他不走了,结果饭后他接了个电话便离开了。
十二点半。
桑芜没惊动何嫂,从后门离开。
一辆灰色商务车停在电梯口,老猫在驾驶座抽烟,骰子拉开后门。
“嫂子。”
“走。”
...
元城比清城冷。
落地时天已擦黑,风裹着江边的湿气往人领口里钻。
桑芜换了身深灰色冲锋衣,领口立起来,遮住半张脸。
她从包里摸出一条细铂金链子,上面坠着的是叶梁深送她的结婚戒指。
“嫂子,就是这儿。”老猫把车停在街对面,指着灯火通明的会所大门,“深哥那天就是在这谈事,后面出了事。”
桑芜盯着那扇旋转门看了几秒。
“这地方什么路数?”
“杂。”老猫压低声音,“皮肉,赌桌,黑货,什么都沾,老板姓周,叫周生,本地人,早年是跟过金三角那边的大佬,后来自己上岸单干,现在元城这一片,除了傅家二爷,就是他说了算。”
“周生。”桑芜念了一遍,推开车门。
老猫一把拽住她,“嫂子,姓周的不见生客,我跟他手下喝过酒,那人脾气怪得很,没预约没引荐,天王老子来了也往里轰。”
桑芜没挣开他的手,只回头看他。
“你去帮我传句话。”
“什么话?”
“就说清城叶太太来了,想问问你们老板,他的那批货,还想不想进清城了。”
老猫愣了一下。
骰子舔了舔后槽牙,“操,嫂子你真硬啊,我总算知道深哥为什么那么稀罕你了。”
桑芜笑了下,“ 去吧。”
十分钟后,老猫回来时身后跟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态度恭敬,目光精明。
他看了她好几秒。
然后侧身,让出半步。
“叶太太,周老板有请。”
黑西装引着桑芜穿过长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门推开,沙发区坐着个穿烟灰色衬衫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往杯子里倒茶。
四十岁上下,五官清隽,金丝眼镜,不像混子,倒像大学教授。
“周老板。”
桑芜喊了声。
男人抬眼,目光落在桑芜脸上。
停顿。
不是那种下三滥的扫视,而是从眉眼到下颌,从颈线到腰身。
不露骨,也没打算掩饰欣赏。
“叶太太?”他放下茶壶,声音温润,“梁深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桑芜走进去。
“周老板日理万机,这等小事,自然不入耳。”
周生低低笑了一声,抬手示意沙发,“请坐,你站着,我仰头说话,脖子酸。”
桑芜坐下,隔着一张茶几。
周生把倒好的茶推过来,“梁深的女人,来我这儿,什么事?”
“找人。”
“找谁?”
“梁深。”
周生没接话,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吹开茶沫。
白雾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叶太太,”他抿了口茶,“你先生是在我这儿谈过事,但谈完就走了,他去哪儿,得罪了什么人,跟我没关系。”
桑芜看着他。
“有关系没关系,周老板心里清楚,我今天来不是追责,就想问一句,他最后见的是谁,谈的什么。”
周生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
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次多了点玩味。
“叶太太,你挺漂亮。”
桑芜没动,也没接茬。
周生笑了笑,自顾自说下去,“梁深那小子,就不是省油的灯,混成今天这样,早晚的事,你年纪轻轻,长得又好,犯不着给他陪葬。”
他倾身,把茶几上那碟没动过的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像在哄小孩:
“元城不比清城,你听话,在我这儿住几天,等事情了了,我派人送你回去,体体面面的,没人知道你来过。”
桑芜看着那碟点心,又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周老板,你让我听话?你算老几啊。”
周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桑芜,眼镜片后那双温和的眼睛,渐渐浮出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叶太太,我叫你一声叶太太,是给你先生面子。”
“梁深人都栽了,你还敢跑元城来跟我叫板?”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你想死啊?”
桑芜没躲。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周老板,我先生栽没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没见着,不算数。”
“您要是有消息,愿意告诉我,这杯茶我记下了,往后在清城,您的人进进出出,叶家绝不为难。”
“您要是没消息,也不打算帮忙,那就是跟叶家结了梁子。”
周生盯着她,没说话。
桑芜弯起眉眼,笑了,三分娇,七分狠:
“所以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周老板,你想死啊?”
周生嗤笑一声,往后靠进沙发,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
“梁深,”他咬着烟嘴,含糊不清,“从哪儿找来你这么个祖宗。”
桑芜没答。
周生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
“你回去等我消息,两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桑芜没再逼他,“那就有劳周老板了。”
房门轻轻合上。
周生坐在原地没动,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出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
“…说。”
周生把腿架上茶几,“你老婆来元城了。”
电话那头沉默。
“刚才在我这儿坐了小半个钟。”周生弹了弹烟灰,嘴角噙着点玩味,“单枪匹马,张嘴就问我要你。”
他顿了顿,低笑:
“性子比你他妈还横。”
————
108章怎么没出来,109章出来了,天塌了,108卡进审核了,明天你们在补一下!
110,反正你也不爱他
110,反正你也不爱他桑芜等了一整天。
从白天等到天黑,从酒店房间的地板走到窗前,窗外的元城灯火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连饭都没怎么吃。
第二天晚上八点,手机终于响了。
周生手下的人,话不多,“桑小姐,周老板请您过来一趟,还是老地方。”
桑芜没废话,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包厢门推开,暖黄光线里,沙发上的人先声夺人。
不是周生,而是一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气场极强。
最扎眼的,是一头白发。
不是染的,是那种经历过极致变故后从根上白透的色泽,衬着那半张银色面具,有种说不出的诡谲和危险。
男人身边偎着个红裙女人,手臂搭在他肩上,像没骨头似的黏着,讨好地往他嘴边送葡萄。
男人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桑芜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几秒。
很陌生。
但莫名又有点熟悉。
“周老板呢?”
白发男人没答话,旁边红裙女人倒是开口了,语气有点冲,“这是我们白爷,周老板不在,你有什么话,跟白爷说就行。”
桑芜走进去,在对面沙发坐下,“昨天跟你们周老板约好的,我来找我男人,有消息了没?”
白发男人挑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男人是谁?
这声音沙哑粗粝,像被浓烟熏了十年。
完全陌生的音色。
不是桑芜熟悉的嗓音,看来是她想多了。
桑芜盯着他,“梁深。”
白发男人嘴角明显压了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缸里,往后靠了靠,语气懒洋洋的,“有消息了。”
桑芜心口一紧,“说。”
“死了。”白发男人说得轻飘飘,“回去吧,别找了。”
桑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你亲眼看见的?”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桑芜逼问,“尸体呢?在哪儿?”
男人轻笑出声,“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桑芜压着火,“我男人没了,我还不能问清楚?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红裙女人不乐意了,蹭地坐直身子,“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白爷什么身份,犯得着骗你?说了死了就是死了,赶紧走。”
桑芜看都没看她,只盯着那个白发男人。
“你让她闭嘴。”她强势道,“我跟你们爷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红裙女脸色一变,张嘴就要骂。
白发男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腰。
红裙女立刻噤声,不甘不愿地靠回沙发,眼睛狠狠剜着桑芜。
男人放下酒杯,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眼睛隔着面具,定定地看着桑芜。
“听说你昨天跟周老板挺横?”
“是又怎样?”
“你一个女人,单枪匹马跑元城来,就不怕回不去?”
桑芜扯了扯嘴角,“我男人没了,我回去干什么?守寡吗?”
男人沉默了一瞬,往后一靠。
“你这么着急找他,可我怎么听说你肚子里揣着别人的种,嫁给叶梁深,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语气有点怪,还有点凉凉的。
“反正你也不爱他,现在他死了,你不是正好解脱?何必在这儿假惺惺。”
桑芜一愣。
这话…
她猛地抬眼,对上那双被面具遮住大半的眼睛。
心脏狠狠一跳。
刚才那点隐约的违和感,瞬间放大。
说话的语气,还有骨子里的痞气和混不吝...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
“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答,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桑芜看着他,忽然开口:
“叶梁深。”
男人没动,也没应。
桑芜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他,眼眶渐渐泛红,“你是不是觉得,戴着个破面具,换个女人坐在旁边,我就认不出你了?”
男人抿紧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他。”
“梁深死了,别看见个男人就往上贴,意淫谁呢。”
桑芜僵在原地,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她分明可以不来。
她分明可以待在清城,等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安心做她的霍太太。
可她做不到。
她无法说服自己,连他失踪的这片土地都不闻不问。
无法在深夜闭上眼睛时,假装那些日子,那些话,那个男人,从未存在过。
无关风月。
但有关情义。
所以她来了。
像个傻子一样,闯进元城,坐在这个男人面前,被他的话刺伤。
桑芜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
男人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不耐烦,“要哭丧出去哭,别在我眼跟前掉眼泪,晦气。”
桑芜盯着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笑了,笑的千娇百媚。
桑芜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男人和那个红裙女人中间,一屁股坐了下去,硬生生把女人挤到了一边。
“让让。”
红裙女人瞪她,“你——”
“你什么你?”桑芜头也不回,眼神直直落在男人脸上,“我跟白爷谈话,没你事儿。”
女人看向男人,男人没说话,女人咬了咬牙,起身坐到了别处。
桑芜凑近了些,面对面看着这个戴着半张面具,一头白发,浑身散发着陌生又熟悉气息的男人。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他喉结上,轻轻摩挲。
男人身体微僵,没躲。
桑芜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和撒娇,“这位先生,你这面具挺好看,就是太冷了点,你这么一板一眼的,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呢?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坐你旁边,你就让我干坐着?”
男人终于偏过头,正视她。
“你想怎样?”
他语气懒散,带着点痞气。
桑芜手指上移,抚过他滋生出胡茬的下巴,笑得风情万种,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男人丢了,我想买他回来,你开个价?”
他嗤笑一声,“我这儿不卖人。”
“那你卖什么?”桑芜凑得更近,呼吸喷在他耳侧,“卖酒?卖货?还是卖自己?”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被她的撩拨取悦了。
他偏过头,隔着半张冰冷的面具,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她脸上,“那也得看,买家出不出得起价。”
111,我很自私,只想你好好活着
111,我很自私,只想你好好活着桑芜从他下巴缓缓上移,手指摩挲着面具边缘。
“你开价啊。”
男人没躲,眼神深了深,“我这个人,价高,怕你买不起。”
桑芜笑,手指顺势勾住他面具的系带,轻轻扯了扯,“你不出价,怎么知道我买不起。”
男人抬手,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腕,让她不能再往前。
“手这么不老实?你们清城的女人,都这么直接?”
桑芜顺势往他身边又靠了靠,“不是清城的女人直接,是我对你直接。”
男人说,“此话怎讲。”
桑芜挣开他的手。
她手指在男人面具上缓缓游走,从眉骨到鼻梁,从颧骨到唇角,再到喉结,寸寸描摹。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像我的故人。”
男人闷声低笑,“有。”
桑芜挑眉,“谁?”
男人就着她手指的游走,微微偏头,唇擦过她指腹。
“你。”
桑芜指尖一颤,像被烫到,又像被电到。
她盯着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脸,心跳漏了半拍。
“你是不是他?”
男人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深得让人看不清真假。
“我说过了,我不是。”
桑芜不信。
她往前凑了凑,贴到他怀里,仰起脸,眼尾微微上挑,委屈又风情。
“那你说,是我不够美吗?”
男人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一路滑到微微嘟起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美。”
“那我的男人,”桑芜手指点了点他胸口,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男人没说话,眼底幽深难测。
桑芜不肯罢休,手指顺着他的后颈往上,插入他发间,轻轻摩挲。
“你戴着面具,不闷吗?摘下来让我看看,嗯?”
男人握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握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手指。
“这么想看?我要是长得丑,吓着你怎么办?”
桑芜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吓着了我负责,你怕什么?”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反客为主,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贴得更近。
“我怕你看了,就不想走了,到时候赖上我,我可不好打发。”
桑芜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太像了。
连这种欠揍的语气,都跟叶梁深一个德行。
她稳住心神,抬手攀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再次探向他的面具。
这次动作更慢,更磨人。
“那我更要看了,万一你真是我的故人,错过了,多可惜。”
男人没再阻止她,只是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愈发幽深地盯着她。
桑芜手指勾住系带,轻轻一拉——
面具松开,滑落。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张终于暴露在灯光下的脸。
下一秒,她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
灯光下,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五官分明,轮廓硬朗,骨相粗犷,右脸有道不深不浅的疤,不狰狞。
确实算个好看的男人。
但不是他。
桑芜手指僵在半空,眼底那一瞬间的失望和恍惚,完全掩饰不住。
男人看着她失神的表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他伸手,从她手中抽回面具,慢条斯理地重新扣回脸上。
“怎么,不是你的故人,失望了?”
桑芜靠回椅背,脸上没了刚才的风情万种,只剩一片淡漠。
“认错了,抱歉。”
她站起身,准备走。
男人却一把拉住她手腕,“撩完就想跑?你们清城女人,都这么不负责任?”
桑芜低头看他,眼神凉凉的,“那你报警吧。”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他松开手,冲她举了举杯,“妹妹,下次认人,别光摸喉结,这玩意儿,长得像的人多了。”
桑芜没理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玩味。
“如果——”
她脚步没停。
“如果他还活着,你能试着爱他吗?”
桑芜脊背僵住,定在原地。
男人不紧不慢地又开了口,没了刚才的轻佻戏谑,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如果不能,这辈子就当他死了,永远别再找他。”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那一瞬间,桑芜浑身的血都往脑子里涌。
她猛地转身。
男人依旧坐在那里,银色面具遮着脸,昏暗灯光下,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桑芜盯着他看了三秒。
她猛地转身扑过去,狠狠撞进男人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抱得那样紧,紧到手臂都在发抖。
男人身体明显僵住,半晌没动。
桑芜抱着他,抱了好久好久,久到泪湿了他胸前的衣料,久到她在他怀中几乎要昏睡过去。
“梁深,真的是你,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他们把你…”
失而复得的心情,堵在喉咙。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好害怕,我长这么大,除了阿婆,没几个人真心对我好,你是其中一个。”
“你不该是那样,你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男人僵直的身体终于动了动,指腹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泪。
“别哭了,肚子里还有孩子,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我不安心。”桑芜摇头,“一天找不到你,我就一天不安心,我不管你是谁,你做过什么,我很自私,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她攥紧他胸口的衣服,“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也应该是法律来判,而不是被人活活打死,死得不明不白。”
男人的手在她脸上停住,漆黑的眸子深深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我真的不是他。”
桑芜一颤。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只是帮他带句话,他死了,真的死了,死的干干净净尸骨无存,永远不会再回来。”
112, 被做局
112, 被做局桑芜浑浑噩噩地听着,眼泪无声滚落。
男人轻轻握住她肩膀,将她从怀里拉开一点,与她保持距离。
“回去吧,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来找了,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希望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衣,最后看她一眼。
“保重。”
说完,男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往黑暗里走。
桑芜站在原地,浑浑噩噩,被抽走了魂。
她想追,可是没有力气了。
只能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像大梦一场。
她不想走,也不愿认,可他没给她留任何余地。
那几个月的情分,如今只剩一具空壳。
桑芜亲眼看着那道身影,最后彻底消失在灯红酒绿的尽头。
那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悸。
是她太贪了吗?
不拿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好像永远没法放过自己。
桑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巷子的。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她就那么走在雨里,任凭雨水混着脸上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往下淌。
骰子和老猫一直守在巷口。
见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出来,骰子立刻掐了烟迎上去,“嫂子,怎么样,有深哥的消息了吗?”
桑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摇头,绝望,无力地一下一下摇。
骰子和老猫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去。
老猫骂了句脏话,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操,那帮孙子到底把人弄哪儿去了…”
桑芜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霍西沉。
她手指颤抖着,正要回拨。
几辆黑色商务车从街角猛地冲出,停在巷口,车门哗啦拉开,十几个黑衣男人跳下来,将他们三人围住。
骰子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桑芜,“嫂子快跑!”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两个壮汉扭住胳膊按住,脸被狠狠摁在地上。
老猫想掏家伙,后脑勺挨了一闷棍,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桑芜浑身冰凉,踉跄着后退两步,被人一把薅住头发,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唔——”
她疼得闷哼,被迫仰起脸。
雨幕里,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凑近她,阴恻恻的笑。
“桑小姐,好久不见,老大等你很久了。”
桑芜心脏骤停一拍。
她想挣扎,被男人用毛巾死死捂住口鼻,眼前一黑,拖着塞进车里。
雨越下越大。
霍西沉赶到的时候,脸色白得瘆人。
他盯着空荡荡的巷口,地上只有一部四分五裂的手机。
宋彻撑着伞跑过来,“霍总,监控被提前动了手脚,巷子里没拍到,骰子和老猫被打晕扔在后街垃圾桶边,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带走了桑小姐。”
霍西沉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那部破碎的手机,握在掌心,碎片划破皮肤,下颌线绷紧。
宋彻不敢吭声。
他声音低得吓人,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狠劲,“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人在哪。”
...
元城某处暗室。
没有窗。
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悬在半空,晃得人眼晕。
角落里堆着形状不一的刑具,铁链、皮鞭,还有叫不出名字,看着就让人腿软的东西。
桑芜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肺管子像被人攥着拧,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皮肉,膝盖和手肘磨破了,疼得发麻。
听见脚步声,桑芜缓缓抬起头。
一个人影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
六十岁上下,身形挺直,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那股阴沉骇人的气场,不动声色,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
桑芜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全身的血像被抽干了,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上下磕碰。
骨子里的恐惧,压都压不住。
是风老。
那个曾经像捏蚂蚁一样捏着她,逼她做尽肮脏事,还拍下那些让她夜夜噩梦的全裸照片的魔鬼。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此刻看见这张脸,所有的恐惧,屈辱,战栗,一瞬间全部复活。
风老踱步到她面前,鞋尖停在离她手指不到一寸的地方。
“抖什么?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桑芜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老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慢慢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知道为什么见你吗?”
桑芜拼命压下牙齿的颤抖,“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该做的我都做了...”
话音刚落,旁边站着的黑衣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桑芜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半边脸火辣辣地麻了。
风老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居高临下睥睨她。
“清不清,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桑芜咬紧牙,把那口血沫咽回肚子里。
风老这才又看向她,那笑容比不笑更瘆人。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
“霍西沉那种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居然为了你,跟叶家反目,搅得天翻地覆,我还真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阴鸷。
“还有梁深,那个小狼崽子,明明是利用你做了那么大一个局,最后竟然…”
他嗤笑一声,说不清是讽刺还是什么。
“不舍得对你下手了。”
桑芜心脏猛地一缩,“什么意思?”
风老没回答,慢条斯理地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根细长的鞭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你这么聪明,还不知道吗?梁深要的,就是霍西沉为了你,一步步踏进他挖好的坑里。”
做局。
桑芜脑子嗡嗡的。
只有这两个字。
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摇头,“不可能,梁深自己都出事了,怎么可能做局。”
风老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看来是真不知道,可怜的小东西,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113,跪一下换她平安
113,跪一下换她平安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将那根细长的鞭子在半空中抖了抖,发出‘咻’的一声脆响。
“行了,叙旧到此为止。”
风老用鞭梢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这么些年没调教你,手艺都生疏了,让我想想我们从哪儿开始好呢?”
啪——
一鞭落下,桑芜手臂上绽开一道血痕,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叫出声。
风老眼神一冷,抬手又要挥第二鞭——
桑芜双手下意识护住肚子。
“风老!”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黑衣男人推门进来。
“深哥来了,说要见您。”
风老扬鞭的手顿在半空,挑了挑眉,看向地上蜷缩着的桑芜,笑的意味深长。
“来得还挺快。”
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让他进来。”
桑芜猛地抬头。
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寸头,黑夹克,是叶梁深。
活的。
好好的。
没有死。
所以...风老说的,都是真的。
桑芜死死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眼眶里的泪意和震惊混杂在一起,夺眶而出。
但更汹涌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清醒和寒意。
他真的还活着。
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那些温柔,那些保护,全是饵。
钓的是霍西沉这条大鱼。
她像一颗棋子,从头到尾,被所有人捏在手里,摆来摆去。
原来如此。
桑芜想笑,嘴角刚扯动,就牵动脸上火辣辣的伤口,疼得她眼泪飙出来。
叶梁深脸色阴沉得吓人,目光扫过屋内,在看到被按在地上的桑芜和她嘴角的血迹时,眼底变得阴郁而危险。
“风叔,这人,我要带走,您看,行个方便。”
风老笑容阴恻恻的,“梁深,你这是跟我唱哪出?人是我抓来的,你说带走就带走?”
叶梁深也笑了,混不吝地耸耸肩,“那您说个条件?我出得起。”
风老手里的鞭子又甩了甩,“她跟我比跟你认识早,她知道的太多了,人你不能带走,没商量。”
叶梁深收起脸上的笑意,“风叔,您放心,人在我这出不了岔子。”
风老冷笑,“梁深,你拿什么跟我保证?这丫头片子跟了我多少年,肚子里那点货,够死一百回。”
叶梁深往前踱了两步,吊儿郎当地站定,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风叔,您这话说的。”他含糊不清地开口,“从头到尾她就是一工具,您留着也没用,给我,我随便找个地儿一塞,碍不着您的事。”
桑芜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工具。
工具。
他说得可真轻松。
风老眯眼审视他,“你对她,就一点真心没有?”
叶梁深偏头吐掉没点的烟,笑得混账,“您看我像有真心的人么?她就一棋子,用完扔的那种,要不是她肚子里有霍西沉的种,还有点用,我他妈管她死活?”
风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梁深,你小子,够阴,从头到尾,连自己女人都算计?”
叶梁深笑容不变,眼神深了深,“风叔,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她是我的一步棋,走好了,霍西沉那边就乱了,您要是不放,我这棋就废了。”
就在风老沉吟的当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闷响,守在门口的人被放倒了。
门被人一脚踹开。
霍西沉带着人闯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周身裹挟着骇人的煞气。
风老眯起眼,手里的鞭子一扔,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枪口直接抵在了桑芜的太阳穴上。
“别动。”
霍西沉刚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
“再往前一步,我崩了她。”风老拇指扳开保险,枪口在桑芜太阳穴上顶了顶。
桑芜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霍西沉沉声,“风老,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风老冷笑,“霍西沉,你带人闯我的地盘,这叫好好说?”
霍西沉绷紧嘴角,“您一声不吭把我太太请过来,我没炸了您的窝,已经算客气了,有什么冲我来,别动她。”
风老枪口又往前顶了半分,“行啊,霍总开口了,我得给面子,让你的人全部滚出去,你,留下。”
霍西沉没动。
风老笑了,“我听说,这女人肚子里,揣着你的种?你说,我要是轻轻扣一下扳机,是大的先死,还是这小的先死?还是一枪两个?”
他手指搭上扳机。
“都出去。”霍西沉沉声下令。
“霍总!”宋彻急了。
“出去。”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
风老满意地笑了笑,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霍西沉,反摁住他的双手,用力将他按得单膝跪地。
霍西沉没挣扎,只是抬眼看着风老,眼神冷得吓人。
“风老,这一跪,你受得起吗?”
风老哈哈大笑,“受不受得起,不是你说了算。”
他枪口在桑芜脸上拍了拍,“小子,为了个女人,栽我手里,值吗?”
霍西沉腮边的肌肉绷得死紧,“她是我太太,我跪一下换她平安,有什么不值?”
他继续说,“我今天要是皱一下眉,算我输,但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保证把你和你全家,剁碎了喂狗。”
风老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小子,你他妈还挺狂?你现在跪在地上,命在我手里,还敢威胁我?”
霍西沉平静又阴狠道,“你儿子在英国读书,小老婆在泰国养胎,你老娘还在乡下住着老宅,对吧?”
风老笑声戛然而止,一枪托狠狠砸在霍西沉额角。
血瞬间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你他妈敢威胁我?”
霍西沉被砸得偏过头去,愣是没吭一声。
他慢慢转回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脸上露出一个笑,血糊糊的,阴森至极。
“不是威胁,是通知。”
风老眼神阴晴不定地闪烁了几秒。
“行,有种。”
转而对叶梁深说,“梁深,你先把这娘们带走,我单独跟霍总好好谈谈。”
叶梁深眼神一闪。
正中下怀。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弯腰,一把将浑身僵硬的桑芜打横抱起。
“风叔,人我先带走了,您慢慢聊。”
——————
【剧情写到这里,我看有的宝宝在争论男主和男二谁好,谁更好。
其实霍西沉和叶梁深都很好啊。
沉是有点纯爱战神的感觉,他从头到尾只喜欢女主一个,无论女主做什么都会纵容她。
深对女主是利用开始,但动心了也是真的,跟女主接触开始他就没有过别的女人了,后面舍弃一切想保护女主也是真的。
两个男主都很好,亲妈都很喜欢。】
114,我们两不相欠
114,我们两不相欠桑芜被抱出那间阴冷的屋子,疯了似的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手脚并用,指甲往他脸上招呼,腿也踢。
“你他妈放开我,霍西沉还在里面。”
叶梁深被她挠得下巴上多了两道红印子,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死活不松手。
“别动,我带你出去,不是害你。”
桑芜眼底的恨意快要溢出来,“你骗我,你个混蛋,你跟风老是一伙的,你们合伙算计我,设计他,你不得好死。”
叶梁深眉目深邃,“桑桑,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个屁!”桑芜眼眶通红,“你放我下来,他还在里面,会被风老的人打死的。”
别人不了解风老,她了解他的肮脏手段。
“他不会死。”叶梁深声音沉得厉害,“风老不敢真动他,他要是死了,风老全家都得陪葬,你刚才没听见?霍西沉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干净了,那老东西再疯也得掂量掂量。”
“你现在冲回去,才是真给他添乱。”
出了仓库,冷风扑面。
叶梁深把她塞进早就准备好的车里,自己跟着坐进去。
“开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桑芜坐在后座,浑身发抖,盯着叶梁深的眼神像要杀人。
下一秒。
她扑过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牙齿隔着衣料嵌入皮肉,像是要撕下一块肉来。
叶梁深闷哼一声,身体绷紧,没躲,也没推开她,反而抬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
“咬吧,咬完解气了,咱再说。”
桑芜牙齿陷进他皮肉里,尝到血腥味。
她没松口,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他衣领上。
“你混蛋。”
“我以为你死了,瞒着霍西沉偷偷从清城过来寻你,结果你设这么大一局,害他生死未卜,我才是全天下最大的傻逼。”
说完,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酸楚顺着喉咙往上涌,她紧咬下唇,所有情绪都卡在嗓子眼,连眨眼都带着涩意。
叶梁深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行了,别哭了,祖宗,他要是真折在里面,我这条命赔给你,行不行?”
桑芜红着眼瞪着他,恨不得吃了他。
“你赔不起。”
叶梁深偏头看她,那张痞帅的脸上多了道血印子,狼狈又莫名可怜。
“别瞪了,再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他抬手想把她捞过来,被桑芜狠狠推开。
“别碰我。”
“......”
一路沉默。
叶梁深几次看身边的女人,她缩在角落,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一动不动。
不哭了,不骂了,也不瞪他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到了地方,叶梁深拉开车门,伸手想扶,她侧身避开,自己踉跄着往里走。
叶梁深跟在后面,看着她僵直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疼。
客厅灯亮起来,桑芜径直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不是赌气的那种沉默。
是整个人被抽空了,愤怒、委屈、恨,全沉到底。
剩一片死寂。
叶梁深站那儿看了她几秒,抓了抓寸头,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桑桑...”
没反应。
“你骂我行,打我也行,怎么都行,你别这样。”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你这样,我他妈比挨枪子儿还难受。”
桑芜眼珠动了动,落在他脸上,看了几秒,又移开。
叶梁深站起身,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仰头灌下去大半杯。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压不下心里那股堵。
他看着她。
“我知道你恨我,这事儿我利用了你是我混账,我认,我就是个烂人,三教九流混出来的,习惯了走一步算三步,把所有人都当棋子。”
“但你不一样,我从没想过真伤你。”
桑芜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淡。
“梁深,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有点情义。”
叶梁深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我以为你帮过我,护过我,哪怕三分真情,也够我记着,可到头来,你们都一样,全是算计。”
叶梁深伸手想握她的手,她缩回去了,像躲什么脏东西。
他的手僵在半空。
桑芜轻扯嘴角,“别碰我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叶梁深喉结滚动,“我就在这儿,不吵你。”
桑芜没再看他。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这几个月以来的画面。
那些她以为的温暖,那些她差点信以为真的情义,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虚情假意。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从前她替风老做事,骗过多少人,拿钱走人时从没回头看过一眼。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被人算计,被人利用,被人当棋子,一点一点榨干。
原来这么疼。
钝刀子割肉似的疼。
不是一下要你命,是慢慢磨,慢慢熬,熬到你喘不过气,熬到你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她忽然想起霍西沉。
她骗他何止两次,他都没舍得伤她。
霍西沉那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里辗转反侧,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窗外彻底黑透了。
桑芜把脸埋回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流。
她就那么坐着,从深夜坐到凌晨,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泛起鱼肚白。
叶梁深就守在她旁边,烟摸出来又放回去,来来回回好几趟。
天快亮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叶梁深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下意识站起身,往窗边走了几步。
“就在这儿接。”桑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梁深脚步顿住。
“怎么,”桑芜语气凉浸浸的,“是亏心事做多了,不敢当着我的面接?”
叶梁深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回头,快步走到阳台,拉上了门。
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乱飞。
隔着一层玻璃,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他点头。
偶尔往她的方向瞟一眼,眼神复杂的要命。
叶梁深很快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桑芜低头,扯下脖子上的细链,末端坠着一枚粉色钻戒。
她把戒指攥在手心,连同那条链子,一起朝他伸过去。
手心摊开。
那枚曾经戴在她无名指上的东西,静静躺着。
“还你。”
叶梁深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接。
“梁深。”她叫他的名字,“我们到此为止吧。”
“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我再也不是叶太太了。”
115,确实是爱上你了
115,确实是爱上你了叶梁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重又急。
“桑桑...”
“别叫了。”桑芜打断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拿着,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叶梁深还是没接。
他猛地抬头,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我送出去的东西,我从不往回拿。”
“那你就扔了,或者给你其他的女人。”桑芜往后退了一步。
她手一扬。
那枚戒指擦着他的眉骨而过,然后孤零零落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叶梁深第一次红了眼。
那种憋着,忍着,快绷不住了的红。
他风流半生,逢场作戏,从没想过有这一天,被人把真心连同戒指一起,扔回脸上。
疼。
心里真他妈疼。
桑芜转身要走。
手腕被一把攥住。
“桑桑。”
叶梁深声音发紧,喉结滚了又滚,“我对你说过的三分情,不是假话,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桑芜没回头。
“我不想恨你。”她声音很平,“只是没法再信你了。”
叶梁深呼吸一滞。
他手上用力,把她拉回来,逼她看着自己。
“我一开始确实是在利用你,但也确实是爱上你了。”
他攥着她手腕的指节泛白。
“桑桑。”
他叫她。
“桑桑。”
又一声。
桑芜睫毛颤了颤。
叶梁深忽然上前一步,把人死死箍进怀里。
“我这辈子没对谁低过头,除了你。”
“爱爱我行吗?”他低头埋在她颈窝,声音闷着抖着,“就算实在没法爱上我…”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也别走,行吗。”
“我不求别的了。”
桑芜推开他,“不行。”
她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把手——
门外杵着两尊门神。
桑芜愣了下,扭头看他,眼神一下凉透了。
“什么意思?关着我?”
叶梁深靠在墙边,没动。
“你现在出去风老的人立马就会把你抓了。”他点了根烟,烟雾遮住半张脸,“你出去就是送死。”
桑芜笑了。
“叶梁深,”她一字一字往外蹦,“刚才说什么爱不爱的,转头就把我关起来。你这爱法,挺别致啊?”
“不是关…”
“那是什么?”她打断他,“保护?换个好听的说法,不还是一样,我的人身自由被限制了。”
叶梁深被噎住。
他舔了舔后槽牙,忽然也笑了,自嘲那种。
“得,我说什么都是错。”他抬手搓了把脸,“但你今天就是弄死我,这门你也出不去。”
桑芜看着他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忽然就泄了气。
不是认输,是清醒。
他说得对。
现在出去,落到风老手里,不是被当成要挟霍西沉的筹码,就是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到时候,霍西沉那边还得腾出手来救她,更麻烦,留下来还能打探点消息。
她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大剌剌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翘起腿。
“行,我不走。”
叶梁深刚松半口气,她下一句就砸过来了:
“但你得告诉我,霍西沉怎么样了?”
叶梁深夹着烟的手一顿。
“他没死。”
桑芜心头一紧,“没死是什么意思?受伤了没有?严重吗?”
叶梁深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抽烟。
桑芜腾地站起来,“叶梁深,你说话。”
叶梁深被她看的没了脾气,“一点皮外伤,死不了,满意了?”
“什么程度的皮外伤?伤哪了?”
桑芜追着问,眉头皱得死紧。
叶梁深把烟掐灭在掌心,烫得自己一激灵,“这我不清楚,手下的人只说受了点皮外伤。”
桑芜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说谎,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点,靠回沙发里,不再问了。
叶梁深看着她这副‘问完就扔’的样子,牙痒痒,又拿她没办法。
转身去给她倒水。
回来时,叶梁深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蜷在沙发角落里,小小的一团,眉头还微微蹙着,睡得很不安稳。
叶梁深看了她几秒,叹口气,弯腰,轻轻把人抱起来。
她好轻。
轻得他心里发堵。
怀孕这么久也没见长几两肉。
叶梁深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桑芜睡的很不踏实,骂了句,“叶梁深你混蛋…”
叶梁深替她掖好被角,回应她,“嗯,我是混蛋。”
他站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壁灯,看了她很久。
然后俯身,极轻地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睡吧。”
...
桑芜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时窗外天已经黑透。
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现在怀孕嗜睡,好像在沙发上等水,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口渴。
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想去倒水。
走到走廊拐角,忽然听见书房方向传来男人压抑的闷哼声。
很低,很短。
桑芜脑子里闪过某些不太好的画面。
叶梁深带女人回来了?动静这么大?
桑芜脚步放轻,慢慢挪了过去。
书房内,叶梁深赤裸着上半身,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皮囊此刻卸得干干净净,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但吸引她视线的不是那些,而是他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皮肉翻卷着,还在渗血,看着像是刀砍的。
阿豹站在他身后,正拿着碘酒和药粉,笨手笨脚地往上涂。
“嘶——”
又是那声闷哼。
叶梁深肩膀肌肉抽搐似的抖了一下,“阿豹你他妈轻点,老子这是肉,不是沙袋。”
阿豹手一抖,“深哥,我、我尽量…”
“尽量个屁。”叶梁深疼得龇牙咧嘴,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背,“你他妈这是上药还是刮骨疗毒?”
阿豹委屈巴巴,“深哥,我没干过这细活啊。”
“没干过学。”叶梁深咬牙,“老子养你干嘛吃的?”
“养我打架的啊…”
叶梁深被噎住,气得抬脚想踹他,一动又扯到伤口,疼得脸都白了。
“行行行,你赶紧的,别废话。”
桑芜愣在原地。
不是女人。
是受伤了。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想开口问,叶梁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瞬间沉下去,没了刚才那点痞气。
“胜算大概六成吧,霍西沉现在被风叔的人缠住了,自顾不暇,是时候动手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听电话那头的回复。
叶梁深说,“放心,我心里有数,盛京这块肥肉,我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桑芜愣了下。
盛京。
霍西沉的公司。
他想对盛京下手?
“行,我知道了。”叶梁深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大哥,您也多保重,脑梗这病,装也得装得像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大哥?医院?
桑芜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叶振邦的脑梗居然是装的?
她下意识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刚想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吱呀——”
书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暖黄的光泻出来,叶梁深站在门口,他手里捏着手机,脸上那点电话里的阴沉还没完全褪去,看见她,微微一怔。
“醒了?”
桑芜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嗯,渴了,想倒水喝。”
叶梁深没动,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目光沉沉。
“站多久了?听到什么了?”
116,不怕我半夜兽性大发
116,不怕我半夜兽性大发桑芜面上不动声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刚出来就看见你开门了,吓我一跳,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叶梁深的眼神深的让人发慌。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会上药吗?”
桑芜愣了一下,点头,“嗯。”
阿豹如蒙大赦,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桑芜,“嫂子您来,我这手太笨,深哥快把我骂死了。”
桑芜接过东西,走到叶梁深身后。
近距离看,比刚才远远一瞥更瘆人。
从肩胛骨斜劈而下,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肉翻卷着,最深的地方隐约能看见里头白森森的筋膜。
血还没止透,碘酒一擦,又渗出一层新的。
她见过不少伤,自己身上也挨过。
可跟这比,她那些简直是毛毛雨。
“怎么弄的?”
阿豹嘴快,“深哥这次来元城,被人算计了,深哥为了脱身跳进海里,游了一个多小时才上岸,命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叶梁深偏头横了他一眼,“阿豹,你多什么嘴,出去倒点水。”
阿豹缩了缩脖子。
溜了溜了。
桑芜没吭声,手里的棉签轻轻按在伤口边缘,清理渗出来的血。
叶梁深肩膀猛地绷紧,闷哼声压在喉咙里。
“疼就说。”
“不疼。”叶梁深咬着后槽牙,“这点伤不算什么。”
桑芜看了他一眼。
明明很疼,还嘴硬。
“忍一下。”她说。
桑芜手上动作没停,叶梁深又是一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啧。”他吸了口凉气,“轻点轻点,谋杀亲夫啊?”
“不是说不疼吗?”桑芜眼皮都没抬。
叶梁深扭头看她,“行吧,疼,真疼。”
桑芜没吭声,动作轻了点。
叶梁深盯着她侧脸,忽然又开始嘴欠,“诶,我发现你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
桑芜手下一顿。
他继续说,语气欠揍得很,“要不你天天给我上药吧,我天天受伤。”
“闭嘴。”
“不闭。”叶梁深得寸进尺,“我伤成这样,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桑芜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叶梁深被她看得心虚,但嘴还是硬,“我说真的,疼得受不了了,你亲我一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桑芜,“……”
“就一下。”他凑近一点,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儿,就这儿,蜻蜓点水一下就行。”
桑芜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手里的棉签换成了镊子,夹着一块蘸了酒精的纱布,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伤口最敏感的位置。
叶梁深整个人弹了一下,脸都白了,“你你你——”
桑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爽吗?”
叶梁深喘了几口粗气,缓过那股劲,居然扯着嘴角笑了。
“爽。”
“你弄的,怎么都爽。”
“再来一下?”他挑衅似的看着她,眼底有光,“你摁一下,我爽一下。”
桑芜彻底无语了。
她把东西往旁边一放,站起身,“你自己上吧。”
抽身之际,叶梁深反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复杂,“我和霍西沉之间,就算没有你,也会有今天的局面,你懂吗?”
桑芜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当然明白。
叶家这潭水,深不见底,霍西沉和叶梁深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她不过是个催化剂,让一切提前爆发罢了。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可他从未想过要你的命。”
叶梁嗤笑,“你觉得,我这样跟他能脱得了干系?”
桑芜,“霍西沉不是那样的人。”
叶梁深问,“那他是什么人?桑芜,你告诉我,他是什么人?好人?那我呢?”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顺势往上,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相缠,紧紧握住。
“我就是坏人吗?”
桑芜不吭声,垂下眼,想抽回手。
“药上好了,你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
叶梁深握得更紧,不让她逃。
“松手。”她皱眉。
“不松。”叶梁深赖皮似的,还晃了晃她的手,“留下来陪陪我。”
桑芜看他。
“就陪陪,什么都不干。”他立刻保证,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你看我现在这样,想干也干不了。”
桑芜沉默了。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
叶振邦装病的消息,得尽快传给霍西沉。
留下来,或许是个机会。
“行。”她松了口,“就今晚。”
叶梁深眼底一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么痛快?不怕我半夜兽性大发?”
桑芜瞥他一眼,“你背上的伤,兽性大发也是我骑你。”
叶梁深一愣,随即笑得伤口都疼,又怕她反悔,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张床。
“过来。”
...
夜深了。
桑芜关了灯,摸黑躺下。
这是两人第一次同榻而眠,两米宽的床上,两人各占一边,界限分明。
叶梁深背上有伤,只能趴着睡,被子盖到腰际,露出缠着绷带的上半身。
他睡觉不安稳,时不时动一下,大概是伤口疼。
桑芜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跳如擂鼓。
她在等。
等他睡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梁深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桑芜轻轻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睡着的样子少了攻击性,像个累了的大男孩。
她轻手轻脚坐起来,屏住呼吸,伸手去够床头柜上他的手机。
手指刚碰到——
叶梁深忽然翻了个身。
他睁开了眼。
黑暗中,那双眼睛里清亮得很,没有半点睡意,直直看着她。
桑芜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悬在半空,都是汗,硬生生转了个弯去摸床头的开关。
“你还没睡啊?”
叶梁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只一瞬,恢复淡漠。
那目光太过平静,反而让人发毛。
“你不也没睡。”
117,惊心动魄
117,惊心动魄桑芜脑子转得飞快,“我就是想喝水,最近身体缺了水。”
叶梁深伸手,啪地摁开床头灯。
他上半身光着,绷带在灯光下泛着白,胸肌线条隐在阴影里,野性又危险。
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戏谑,“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果然,我的桑桑也是。”
桑芜干笑,“我去倒水。”
“等着。”叶梁深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出去,没一会儿端了杯温水回来。
桑芜接过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回床头柜。
“还渴吗?”他问。
“不渴了。”
“那躺下。”他说着,自己先趴回去,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睡不着,聊会儿。”
桑芜看着天花板,“聊什么?”
叶梁深说,“上次没跟你讲完,其实我不姓叶。”
桑芜偏头看他,“那你姓什么?梁吗?”
“嗯。”他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本名叫梁深,就是个没爹没妈的混子,给人当打手,当狗。”
桑芜一愣。
“后来叶老先生看中我,把我从地下拳场捞出来,扔进叶家,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顿了顿。
“刚到叶家那会儿,天天挨欺负,那帮人看我是外面来的野种,拿烟头烫我,让我钻裤裆,明里暗里使绊子。”
桑芜没接话,静静听着。
他偏过头,露出半张脸,眼神落在虚空里,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的画面。
“叶蓁那丫头,那时候才丁点大,扎两个小辫儿,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叫二叔。”
“有一次我挨跪祠堂,大冬天的,那丫头偷偷给我送吃的,揣怀里捂着,怕凉了,她自己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还冲我傻乐。”
桑芜抿了抿唇,没接话。
叶梁深又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更闷了,“从那以后我就想,这丫头,我得护着。”
沉默了几秒。
“可惜。”他低低说了句,“护着护着,护出事儿来了。”
桑芜没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什么事儿。
叶蓁喜欢他,疯了一样喜欢。
她猜过叶梁深的身世,私生子,或者旁支过继来的,但唯独没猜到会是这样。
豪门里这种戏码她见得多了,无非是身份尴尬,受点排挤。
地下拳场,打手,当狗。
这不是什么锦衣玉食里养出来的狼崽子,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野狗。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比她还惨。
她至少还有阿婆相依为命。
过了很久,桑芜开口,“…后来呢?”
叶梁深眸色深了深,“后来就混成现在这样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女人有女人。”
他扯嘴角戏谑,“结果呢,栽你手里了。”
“.......”
桑芜懒得理他,又没个正行。
两人谁也没说话,突然没了动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又等了很久。
叶梁深闭着眼,呼吸绵长均匀,睫毛一动不动。
等了五分钟。
又等了五分钟。
她轻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她才撑着身子摸向他枕边的手机。
手机到手,解锁。
她知道他密码,有一次他输的时候没避她,她记下了。
给霍西沉发了条短信过去:
【叶振邦装病,最近他们要对盛京下手,勿回复——桑芜。】
发送。
删除记录。
手机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她后背浸出了一层薄汗。
刚躺平,身边人忽然动了。
她浑身一僵。
叶梁深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落在她腰侧,没用力,就那么搭着。
桑芜不敢动。
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温热的,均匀的,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得像…他们真的是夫妻。
过了很久,她才确定,身后的男人真睡着了。
窗外月光静静的,腰上那只手沉甸甸的。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
隔天一早,叶梁深把桑芜带回了清城。
车子驶入市区,桑芜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叶梁深这时候带她回来,绝不是临时起意。
他要有动作了。
就在这两天。
“下车。”叶梁深把车停在一家医院门口,熄了火。
桑芜一愣,“来医院干什么?”
叶梁深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看看我大哥。”
桑芜不解。
这时候带她去看叶振邦,是要做样子给她看吗?
病房在VIP楼层,拐过一个弯,桑芜的脚步忽然定住了。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开着。
里面那道身影,她太熟悉了。
霍西沉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黑色外套。
人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起。
桑芜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只是几天没见。
她不知道他受了什么伤,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霍西沉似有所感,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越过叶梁深,以及这几天所有的空白和未知,直直落在她脸上。
几秒,像一辈子那么长。
桑芜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死死撑着。
“桑桑?”叶梁深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进来啊。”
桑芜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下眼,把那点水光逼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叶振邦的病房。
叶蓁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看见她,手里的水果刀‘啪’地拍在床头柜上。
“你还有脸来?”
桑芜没理她,径直走到病床前,垂眼看向躺着的叶振邦。
要不是叶梁深半夜那通电话,她差点就信了。
这一家子,真会演。
叶振邦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蜡黄,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桑芜垂下眼,伸手,状似关切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氧气面罩的管子。
她微微一扯。
面罩边缘松脱了一点,叶振邦依旧闭着眼,呼吸纹丝不乱。
桑芜心里冷笑。
真昏迷的人,呼吸受阻会本能地皱眉,挣扎。
这位倒好,装得比真的还真。
她收回手,转头问旁边的小护士,“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护士刚要开口,叶蓁几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桑芜,“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滚出去!”
桑芜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向叶梁深,委屈道,“蓁蓁情绪太激动了,我先出去吧,正好去趟洗手间。”
叶梁深眉头微蹙,“让阿豹陪你。”
桑芜说,“不用,我走不远。”
走廊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脚步一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霍西沉的病房门虚掩着。
桑芜推门进去。
霍西沉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听到动静转过身。
下一秒,桑芜几步冲过去,猛地抱住他,手臂死死抱紧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你伤哪儿了?”她伸手就去掀他衣服,“让我看看。”
——————
【今天陪家人吃年夜饭,紧赶慢赶终于写完了!115章微微有点改动。
祝大家新年快乐~】
118,反正你眼里只有叶梁深
118,反正你眼里只有叶梁深掀到一半,桑芜的手被他按住。
“现在知道紧张了?”霍西沉声音冷得很,“丢下我去元城找叶梁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
桑芜动作一顿,抬头。
霍西沉垂着眼,目光沉沉的,压着东西。
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委屈。
“一个人,怀着孕,偷偷跑那么远。”他一字一顿,“桑小姐,你好狠的心。”
桑芜嘴唇动了动,“我…”
霍西沉打断她,“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点事,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你让我怎么办?”
桑芜眼眶红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霍西沉一把扣住她后颈,逼她抬头,“你知不知道我让人查你位置那几个小时,脑子里过了多少种可能?”
“随便哪一种可能,都能要了你的命,也能要了我的命。”
他眼眶泛红,声音发哽。
“我真想把你拴在身上走哪儿带哪儿,想你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摸到,有时我又真想放你走。”
桑芜身体一僵。
霍西沉眼底是癫狂又清醒的暗色,“让你出去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第二个男人,能像我这样,明知你满嘴谎话还舍不得拆穿,明知你步步算计还甘愿入局。”
“可我又舍不得,舍不得让你去试,舍不得让你吃苦,舍不得让你在别人那儿受一点委屈。”
他说完,收紧了手臂。
桑芜感觉他在抖。
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在抖。
她紧紧回抱住他,眼泪砸下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一个人去,我不该不告诉你,我错了...”
霍西沉俯身,咬着她耳朵,“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关起来,锁在床上,让你哪儿都去不了,每天睁开眼只能看见我一个男人,让你求我,哭着求我,我都不会放你出去。”
就那么抱着她,抱了很久。
“别再让我这么怕了,我真受不了。”
桑芜心里狠狠一揪,闷闷地嗯了声。
霍西沉低头看她,那副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气得牙痒痒。
“嗯什么嗯,说话。”
“知道了。”她抬起通红的眼睛,“以后去哪儿都跟你说。”
“还以后?”霍西沉捏她脸,“再有下次,我真锁你。”
桑芜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锁床上也行,你伺候我。”
霍西沉气笑了,“想得美。”
桑芜伸手去掀他衣服,“你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霍西沉没拦她,任由她掀开病号服下摆,露出紧实的腹肌。
干干净净,别说伤口,连块淤青都没有。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你没事?”
“有事。”他答得理所当然。
桑芜,“什么事?”
霍西沉握住她掀衣服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这儿,你不在的时候,疼得厉害。”
桑芜冷静了点,怀疑地看着他。
“你到底伤没伤?”
“伤了。”他握着她的手不放,“内伤,你看不见的那种。”
桑芜,“……”
她抽回手,想退开,被他一把捞回怀里。
“别动。”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真的,医生说要是不及时治疗,可能会死。”
桑芜偏头,“那你怎么还活着?”
“等你来治。”他唇贴着她耳垂,咬她的软肉,“叶太太,给治么?”
桑芜,“霍西沉,你是不是在演?”
霍西沉低笑一声,“演什么?演我有多想你?那不用演,是真的,还有你扔下我跑去元城找他,我这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慢慢割,也不用演,真真切切,每一刀都没落下。”
“你真的没事?”
“有事。”霍西沉搂紧她,“你再不来,我就有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反正你眼里只有叶梁深,我算什么呢?一个外人罢了。”
桑芜被他这话噎得气笑,抬手捶他胸口。
“霍西沉,你骗我。”
他捉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手指,眼神又深又沉。
“骗你怎么了?你不也天天骗我?这叫一报还一报。”
桑芜,“……”
“对了,我给你发的短信收到了吗?”
霍西沉垂眼看她,没说话。
桑芜,“我刚刚试探过了,叶振邦是装病,他等着你放松警惕,好咬你一口。”
霍西沉淡淡嗯,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
“你嗯什么?”
霍西沉眼底是惯常的深不见底,“我知道他装的。”
桑芜一愣,“你知道?”
霍西沉淡淡道,“从他倒下去那会儿就知道。”
桑芜,“那你当时还让宋彻叫救护车?”
“配合他演啊。”霍西沉低笑,“让他以为我信了,让他以为自己技高一筹。”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
“然后让他尝尝,什么叫假戏真做。”
桑芜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莫名发寒。
“你是说,让他装病变成真病?所以你也是在装病让对方放松警惕?”
霍西沉不置可否。
桑芜没再追问。
这个男人,心思太深了。
如果不是他动了情,愿意在她面前卸下防备,十个自己捆在一起,也不够他玩的。
“那我先回去了。”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出来太久,叶梁深会起疑。”
她转身要走,腰上一紧,被霍西沉捞了回去。
男人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委屈巴巴道:
“不让走。”
“……”
119,我总觉得亏欠你
119,我总觉得亏欠你桑芜无奈,“别闹,真得回去。”
“谁闹了?”霍西沉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丝,“你刚来就走,我这儿怎么办?”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自己摸摸,跳得多快,你不在,它就这样,没消停过。”
桑芜,“霍西沉,你几岁?”
“二十七。”他接得顺溜,“吃醋不分年龄。”
桑芜气笑,又推他。
“我得回去接着演戏,而且我在他那儿安全,风老不会动我,你也可以放开手脚做事,等一切结束了…”
“等一切结束了,你还在吗?”霍西沉打断她,眼底郁郁沉沉,“桑芜,我怕了,我怕你又消失不见,下一个五年我不知怎么熬...”
他没说完,桑芜踮起脚,吻住了他。
轻轻的,安抚性质的。
霍西沉愣住。
桑芜看着他难得呆住的表情,弯了弯眼睛,“哥哥,听话。”
霍西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等我回来,”桑芜凑近,热气扑在他耳边,声音勾人,“给你奖励,口头上的。”
霍西沉眼神暗了暗,捏着她腰的手收紧。
“哪种口头?”
桑芜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
霍西沉盯着她,眼神又深又沉。
“说话算话?”
“嗯。”
霍西沉眸色一暗,再没忍住。
他低头,狠狠亲了上去。
桑芜被他亲得往后仰,他一手托住她后脑,一手圈着腰,把人死死按在怀里。
亲到她快喘不上气,他才放开。
霍西沉盯着她那张生动的鹅蛋脸,喉结动了动,想再亲,又生生忍住了。
“...走,趁我没改主意之前。”
桑芜缓了口气,理了理被他揉乱的衣领,弯了弯眼睛。
“走了,哥哥等我。”
...
回到叶振邦病房门口,叶梁深正站在病房门口抽烟。
看见桑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把烟碾进垃圾桶,抬眼看她。
“去哪儿了?”
桑芜面上不动声色,“上厕所。”
叶梁深看了眼左边的厕所方向,又看了眼她来的右边,嘴角扯了扯。
“厕所在那边,你从右边回来的。”
桑芜神色自然,“这层厕所满了,我去楼下上的,怎么,我上个厕所还要跟你报备?”
叶梁深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手指扣进她指缝,握紧。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不到你,会担心。”
桑芜没抽手,面上淡淡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医院里还能丢了?”
叶梁深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手,拇指蹭了蹭她嘴角,“口红花了。”
桑芜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拍开他的手,“热,出汗蹭的。”
叶梁深没说别的,“走吧叶太太,回家给你做饭,让你尝尝你男人的手艺。”
桑芜愣了一下,“不回病房?”
叶梁深拉着她往电梯走,“我大哥有人守着,用不着我。”
-
回到别墅,天已经擦黑了。
叶梁深真进了厨房,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颠勺,野惯了的人做起饭来,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浪子洗手作羹汤,比正经厨子勾人多了。
叶梁深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头也没回,“站那么近干嘛?油烟大,对小家伙不好,去客厅坐着。”
桑芜没动,“没那么娇气。”
叶梁深叼着烟回头瞥她一眼,“老子做饭又不是耍猴,赶紧的,去那边等着,一会儿油崩着你。”
桑芜没接话,转身去客厅坐着。
没一会儿,三菜一汤端上桌。
卖相一般,味道居然还行。
“尝尝这个。”叶梁深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你上回说想吃糖醋的,我让阿豹问了厨子,现学的。”
桑芜低头吃饭,没吭声。
吃完,叶梁深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没拆封的盒子,往茶几上一放。
妊娠油。
“听说怀孕要涂这个,不然长纹,你那么爱漂亮,回头肚子上裂几道,不得天天哭?”
桑芜看着那袋东西,愣了几秒。
“我自己来吧。”
她伸手去拿,叶梁深没松手。
“梁深,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叶梁深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下来,“我总觉得亏欠你。”
桑芜侧头看他,轮廓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争权夺利,就那么重要吗?”
叶梁深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重要。”
他把油瓶放桌上,改握住她的手。
“桑桑,到了我这个位置,不争,就是死,不是我想争,是我不争,就会有人踩着我往上爬,我不争,别人会要我的命。”
桑芜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梁深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眉头微蹙,走到窗边接起,声音压得很低,桑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到他背影绷紧了一瞬。
“我出去一趟。”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别等我,早点睡。”
...
深夜。
桑芜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客厅的座机忽然响了。
这年头谁还打座机?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传过来:
“桑丫头,是我。”
桑芜攥紧话筒,骨节泛白。
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很意外?”风老笑了一声,“你住哪儿,做什么,跟谁睡,我都一清二楚,你以为躲进叶梁深的窝,就安全了?”
——————
【宝宝们,今天晚点更新,不用等,我熬大夜写完。
马上就结局了,看到有宝宝问梁深的结局,不会很惨(比傅书礼好很多,起码还活着),但是会有点意难平。】
120,威胁
120,威胁桑芜冷冷问,“你想要什么?”
“爽快。”风老赞了一句,“霍西沉书房的保险柜里,有个优盘,拿来给我。”
桑芜闭了闭眼,“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我不会再替你做事。”
风老笑说,“那我手里那些照片,明天全清城人手一份,你觉得怎么样?你那些精彩的过去,让所有人都看看。”
听筒里的笑声听得桑芜头皮发麻。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风老慢悠悠地说,“丫头,我知道你骨头硬,但你得想想,霍西沉和梁深看到你以前的样子,还会不会要你?”
桑芜咬着唇,尝到血腥味。
“那我们就鱼死网破,我贱命一条,不怕别人知道我有多坏,你想发,尽管发,我无所谓。”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风老没想到她会这么硬。
“你怀了霍西沉的种,你以为他真会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那是我和他的事。”
“桑芜,”风老的声音陡然阴狠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桑芜冷声说,“是你教我的,忘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
然后,风老笑了,笑得很慢,很阴。
“好,很好,有种。”
“那我换个人,你那个阿婆,最近身体还好吗?”
桑芜心脏猛地一缩。
“你动她试试。”
“试试就试试。”风老戏谑,“一个乡下老太太,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你说呢?”
桑芜长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给你三天时间。”风老说,“拿到优盘,换你阿婆的命,不然,你给她收尸。”
“哦对了,别想着告诉梁深或者霍西沉,我知道你在他们之间玩得转,你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我的...”
他没说完,电话挂了。
忙音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桑芜握着话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怎么走回卧室的。
门一关,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着门板站了几秒,然后猛地扑到床边,抓起今天穿的那件外套,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没有。
她又拿起包,拉开所有夹层,手指探进去一寸寸摸。
包括所有线缝。
没有监听器,没有追踪器,什么都没有。
桑芜坐在床边,手心冒汗。
不对。
那风老是怎么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的?
她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植入式监听器。
她听过这种东西,皮下植入,位置隐蔽,可以监听周围环境,甚至可以追踪位置。
桑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爬起来,冲进浴室,把衣服全脱了,对着镜子,一寸一寸检查。
头皮,耳后,脖颈。
没发现什么异样。
冷静,冷静。
也许是多想了,也许只是常规的窃听器,放在她没找到的角落。
桑芜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慢慢弯起嘴角。
笑得很冷。
好啊。
既然你想听,那就让你听个够。
-
深夜,医院。
霍西沉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叶振邦闭着眼,眼皮在抖。
三天了。
停了三天药,这老东西还在硬撑。
“岳父。”霍西沉没抬头,削下最后一点皮,“您这病,得慢慢养。”
苹果削好了,他放在果盘里,离叶振邦的手刚好差一寸。
能看见,够不着。
“我跟医院说了,用最好的药,延长疗程,您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对了,恒泰那边,您不用惦记了,该收的,我会收干净,不该留的,一个不留,您辛苦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我会替您守着。”
叶振邦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
“你...畜生...”
霍西沉笑了笑,“醒了?那正好。”
他拉开门,对外面候着的护士说,“我岳父醒了,给他加一针镇静剂,让他好好休息。”
“霍西沉...你敢...”
护士小跑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支已经抽好药水的注射器。
霍西沉侧身让开,站在门口,逆着光,最后叫了一声,“岳父,睡吧,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针头扎进输液管。
“你…不得…好死…”
霍西沉没什么反应,对护士点点头,“照顾好老爷子。”
门关上。
霍西沉站在走廊里,没急着走。
宋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低声汇报,“药已经交代下去了,每天按时按量,不会少,也不会多,维持现状,大概三个月。”
霍西沉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在指尖捻了捻。
“别让他太舒服,也别让他死太快。”
“明白。”
拐过走廊转角,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窗边,黛绿色旗袍,长发松松挽着。
是苏伶。
她显然看见了,也听见了。
“霍先生。”
霍西沉盯着走廊尽头惨白的墙壁,吐出一口烟雾。
“都看见了?”
苏伶抿了抿唇,“…嗯。”
“怕吗?”他问。
霍西沉,“会不会觉得我狠?”
苏伶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再抬起眼时,她摇了摇头。
“我待在老爷子身边,看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他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手软,您不动他,他会动您,您动了,叫自保。这不叫狠,这叫他活该。”
霍西沉轻笑,“你倒是通透,以后不用再来了。”
苏伶垂眼,微微欠身,“霍先生过奖,我只是实话实说。”
霍西沉没再接话,从她身侧走过,进了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苏伶听见他说了句:
“以后别穿绿色了,换个颜色。”
苏伶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
绿色。
她想起来,那个叫桑芜的女人,好像最喜欢这个颜色。
121,你每次主动,都没好事
121,你每次主动,都没好事风老的三天期限,还剩最后一天。
这两天她照常吃饭睡觉。
第三天上午,叶梁深开车来接她。
“走,陪你买东西。”
桑芜看他,“去哪儿?”
“母婴店。”叶梁深启动车子,侧头瞥了她一眼,“肚子里那个,不得置办点东西?我这个当便宜爹的,总得表示表示。”
桑芜愣了一下,没说话。
-
商场三楼,母婴区。
桑芜站在货架前,看着满墙的奶瓶,大的小的,玻璃的塑料的。
她有点懵。
叶梁深从旁边伸过手,拿下一个,塞她手里。
“这个,新生儿用,防胀气的。”
桑芜看他,“你怎么知道?”
叶梁深挑眉,笑得痞气,“道上兄弟多,生了的也不少,听过几耳朵。”
导购员跟在后头,笑着夸赞,“这位先生真懂行,好多爸爸来了就知道玩手机,您可太贴心了。”
叶梁深笑,瞥桑芜一眼,“听见没,夸我呢。”
桑芜没理他,推着车往前走。
奶瓶、小衣服、包被、口水巾、小袜子。
叶梁深一样一样往里放,比她还上心。
路过孕妇区,他停了一下,扯过一件宽松的孕妇裙,在桑芜身上比了比。
“这个,买了。”
桑芜,“我有衣服。”
“你那衣服勒肚子。”他把裙子扔进车里,“肚子大了穿这个舒服。”
桑芜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这人,明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还买得这么起劲。
又逛了一会儿,桑芜在一排婴儿服前停下,拿起一件淡蓝色的小连体衣,上面印着几只小象,软软的,看着就暖和。
她摸了摸那个小袖子,眉眼不自觉柔和起来。
叶梁深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点温柔的光,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货架上那些奶瓶衣服,他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不是她的,不是他的,是他们俩的。
“桑桑。”他忽然开口。
桑芜抬眼,“嗯?”
叶梁深喉结动了动,难得正经,“这孩子要是我的,你会留吗?”
桑芜沉默了几秒,认真想了想。
“如果你没利用过我,”她看着他的眼睛,“也许我会。”
叶梁深听完,笑了,笑得很淡,有点涩。
“行,那下辈子我早点排队,争取当个好人。”
从商场出来,叶梁深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眉头微皱,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沉了沉。
“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拉开车门,示意桑芜上车。
桑芜没动,“出什么事了?”
“会所那边有点麻烦,我先送你回去。”叶梁深语气随意,但眉心那点川字纹没松开。
“不用。”桑芜说,“我约了产检后的孕期咨询,你忙你的,留两个人跟着我就行。”
叶梁深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么懂事?”
桑芜抬眼,“我一直很懂事。”
叶梁深招手叫来两个保镖。
“寸步不离,懂?”
“懂,深哥。”
商场门口,叶梁深的车走了。
桑芜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车流里,然后转身,对两个保镖说,“走吧,医院。”
十五分钟后。
她借口上厕所,从医院后门溜了出去。
拦了辆出租。
“盛京集团。”
-
盛京集团。
前台看见她,愣了一秒,没敢拦,这位的身份,现在整个盛京都传遍了,霍总心尖上的人,叶家的二太太,谁惹得起。
电梯直达顶层。
秘书看见她,脸色微妙,“桑、桑小姐,霍总在会客...”
“我等他。”
桑芜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阴天,灰蒙蒙的。
她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开了。
霍西沉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高管,正在汇报什么。
看见她,他脚步一顿,那两个高管也愣住了。
“出去。”霍西沉说。
高管们如蒙大赦,迅速消失。
门关上。
霍西沉松了松领带,朝她走来。
他今天穿深灰三件套,衬衫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禁欲又撩人。
“你怎么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距离近得过分。
桑芜仰头,手抵上他胸口,手指勾住那条领带,轻轻往下拉了拉。
霍西沉顺势低头。
她凑到他耳边,呼吸温热,“想你,不行?”
霍西沉眼底一暗。
下一秒,她被他扣住腰,压在了落地窗上。
玻璃冰凉,他的怀抱滚烫。
“想我?”他盯着她,拇指摩挲着她唇角,“还是想别的?”
桑芜勾住他脖子,亲上去。
他没躲,也没回应太急,由她吻着,手扣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揉着,带着掌控感。
吻到呼吸乱了,他微微拉开距离。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桑芜凑上去亲他下巴。
“不喜欢?”
霍西沉低笑,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喜欢。”
“但桑小姐,你每次主动,都没好事,有事求我?”
122,他哪有霍总会伺候人
122,他哪有霍总会伺候人桑芜手指沿着他领带往上爬,最后停在他喉结上,轻轻点了点。
“就不能是单纯的...想睡你?”
霍西沉眼底暗了暗,捉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咬她指尖,不重,有点痒。
“看来叶梁深没喂饱你。”
桑芜踮脚,凑近他耳边,嘘热气。
“霍总这语气,吃醋啊?”
霍西沉眯眼。
下一秒,她腰上一轻,整个人被他托起来,放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
文件哗啦散落一地,没人管。
“我需要吃他的醋?”
桑芜双腿缠上他的劲腰,“也是,他哪有霍总会伺候人。”
霍西沉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眯着眸子审视。
“你今天不对劲。”
桑芜凑上去亲他喉结,感觉到它上下滚动。
“哪儿不对劲?”
霍西沉任她亲了几秒,忽然握住她肩膀,将人微微拉开,盯着她眼睛。
“桑芜。”
他只叫了她名字,没往下说。
桑芜眨眨眼,“嗯?”
霍西沉拇指擦过她唇角,擦掉一点晕开的口红。
“有事可以直说。”
“不用这样。”
桑芜愣了一秒,随即笑了,凑过去亲他,舌尖描过他唇线。
“没有,就是路过,想你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秘书的声音小心翼翼,“霍总,周会的人到齐了,都在等您。”
霍西沉没动,依旧盯着她。
桑芜推了推他胸口,“去吧,我等你。”
霍西沉低头,吻落在她额头上,很轻。
“乖乖等我,我很快。”
桑芜手指绕着他的领带,把人又拉近一点,仰脸看他,眼尾勾着笑。
“我不喜欢快的。”
霍西沉眯眼,手指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危险:
“行,等会儿让小家伙慢慢感受下,地震。”
“......”
桑芜坐在办公桌上,听着脚步声渐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干净。
她等了两分钟。
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安静,脚步声远去,没人再进来。
保险柜在第三排书架后面,她知道。
输入密码。
连续试了两次,她的生日和重逢那天的日期都试了,都不对。
第三次再错,警报就会响。
桑芜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还有什么数字,是他可能会用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五年前,那个混乱又荒唐的夜晚。
他们第一次上床的日子。
她按下那几个数字。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开了!
桑芜心跳漏了一拍。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个黑色的优盘。
余光扫到旁边的东西,一个旧旧的牛皮纸信封。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她愣住了
是她。
全是她。
五年前的她。
刚认识霍西沉那会儿,她黑长直,穿着白裙子,站在街角,正回头,笑得很干净。
她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再翻,还有。
她吃饭的,走路的,低头看书的,甚至睡着的样子。
一张一张,密密麻麻。
他一直留着。
桑芜捏着照片,眼眶倏地发酸。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她飞快把照片塞回信封,原样放好,抓起优盘揣进口袋,关上保险柜门。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
没拧开。
“桑芜?”
霍西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低沉,带着点疑惑。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走过去,开了门。
霍西沉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扫向屋内。
“锁门干什么?”
桑芜靠过去,勾住他脖子,声音有点软,“怕人闯进来,影响我准备。”
“准备什么?”
她踮脚,咬他耳朵,“准备…挨震。”
霍西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把将她抱起,往里走。
“行,那咱别耽误时间。”
...
桑芜从盛京集团出来时,腿还是软的。
回到叶梁深那儿,客厅灯亮着。
叶梁深靠在沙发上,手里拿了本书,看封面是本什么诗集,跟他那气质八竿子打不着。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
“回来了?”
桑芜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不对劲。
屋里安静得诡异。
她抬眼一扫,今天跟着她的两个保镖,此刻贴着墙根站着,脸上都挂了彩,一个眼角青紫,一个嘴角破皮。
看见她,眼神躲闪,大气不敢出。
桑芜,“.......”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这是?”
叶梁深翻书,没理她。
桑芜凑过去,歪头看他脸色,“梁深?”
他还是不吭声。
桑芜伸手,抽走他手里的书,合上,放茶几上。
叶梁深终于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带着点懒散的笑意,这会儿很冷。
“去哪儿了?”
桑芜心口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做完咨询,出去逛了逛。”
“逛了逛。”叶梁深重复一遍,身体往后靠,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逛了四个小时,把我的人甩得干干净净,一个都跟不住。”
“桑桑,我养的都是废物?嗯?”
桑芜这才注意到,那几个保镖脸上不止有伤,还有压不住的惊恐。
显然是跟丢了人,回来被收拾得不轻。
她起身,走到墙边,对那几个保镖说,“都下去吧。”
几人不动,偷偷看叶梁深。
叶梁深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桑芜背上。
桑芜回头,看着他,眼神软下来,“梁深,别怪他们,是我不对。”
叶梁深偏开头,不看她。
过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滚。”
几个保镖如蒙大赦,恨不得原地消失。
门关上,客厅只剩他们两个。
桑芜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搭在他膝盖上,仰脸看他。
“还生气呢?”
叶梁深垂眼看她,眼底翻涌着暗潮,“我的人跟丢了你,四个小时,你知道什么概念?”
桑芜抿唇不语。
“万一你出点事,”他声音紧绷,“我他妈上哪儿找你去?”
123,结局篇1
123,结局篇1桑芜心口软了一下。
“我这不是没事吗?”
轮到叶梁深不说话了。
桑芜看着他那张冷脸,心里有点虚。
“叶先生,您这表情,像要家暴。”
叶梁深眼皮都没抬,“别跟我嬉皮笑脸。”
桑芜凑近一点,戳了戳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梁深~”
叶梁深,“别叫。”
桑芜,“梁深梁深梁深。”
叶梁深终于垂眼看她,眼神冷飕飕的。
“叫魂呢?”
桑芜笑嘻嘻,“我哄你呢,你没感觉到吗?”
叶梁深盯着她那张装无辜的脸,咬了咬后槽牙,“桑芜,你真是…”
“是什么?”
叶梁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桑芜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两边脸颊,往外扯了扯,“笑一个嘛,叶先生,您这张脸不笑可惜了。”
叶梁深被她捏得嘴都变形了,气笑了,“撒手。”
“不撒。”她捏得更起劲,“除非你笑。”
“桑芜。”
“在呢。”
叶梁深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这辈子,没人敢这样捏我的脸。”
桑芜眨眨眼,“那我岂不是赚了?”
叶梁深叹了口气,松了手往沙发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我真服了。”
桑芜看他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心知警报解除。
她站起来,在他旁边坐下,歪头看他,“不生气了?”
叶梁深没招了。
“你真是我祖宗。”
“供着的那种,惹不起的那种,打不得骂不得的那种。”
-
隔天。
车子停在巷口,桑芜没急着下。
巷口往里走两百米,就是风老的地盘。
她胃里翻腾得厉害。
不是孕吐,是恶心。
打心眼里的那种恶心。
这个地方,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来了。
那时候她小,想挣快钱给阿婆治病。
被骗进来,挨打,挨骂,被逼着学怎么勾引男人,怎么骗钱。
风老就坐在楼上,隔着单向玻璃看她们这群女孩。
像看牲口。
她这辈子不会忘记。
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厅,刚要拐进里面的通道,女人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叶太太吗?深哥都让你钓上了,我还以为飞上枝头,再也不认得这门了。”
红姐,圈子里出了名的惯三,专给有钱人当情人,换男人比换包还快。
桑芜懒得理她。
红姐靠在走廊拐角,穿着紧身旗袍,胸口的扣子快崩开,手里夹着根烟,上下打量她。
最后目光落在桑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的阴阳怪气。
“这儿进进出出的女人,就数你最会钓,这不,怀了个金贵的种,命真好。”
桑芜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笑的比红姐的烟圈还飘。
“不如红姐你。”
“白天当牛马,晚上当鸡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佩服。”
红姐脸色一变,烟头往地上一摔,“你他妈。”
低沉的男声从里间传来,“阿红,让她进来。”
红姐狠狠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
桑芜没再理她,推门进去。
风老坐在主位,叼着雪茄,手边是堆成小山的筹码,招了招手。
“都下去。”
屋里的男人女人悉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风老笑得很和善,跟体贴的长辈似的,“坐啊,站着干什么?肚子里揣着货,别累着。”
桑芜没坐。
“啧。”风老也不恼,吸了口雪茄,“当年那一批姑娘里头,我最看好的就是你,长得最漂亮,身段最撩人,关键是还聪明。”
他眯着眼,像是在回忆。
“别的丫头,教半年才开窍,你,三个月,就比我那些老手还精,知道为什么吗?”
桑芜没说话。
“因为你够狠。”风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那种狠,藏在你眼睛里,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风老继续,“果然,我没看错。”
“所以她们现在还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谁都往上贴,跟条狗似的,你呢?叶梁深让你钓上了,霍西沉让你套住了,俩清城最硬的男人,被你一个丫头片子玩得团团转。”
桑芜终于开口,声音很淡,“风老过奖了。”
风老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丫头,东西呢?”
桑芜没动。
风老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她,“怎么,东西没带来?”
“带了。”桑芜从包里摸出一个优盘,放在桌上,“风老要的东西,我不敢忘。”
风老笑容更深了,“这么痛快?”
桑芜,“不然呢?我阿婆在你手里,我敢不痛快吗?”
风老满意地点点头,朝旁边勾了勾手指。
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上前,拿起优盘,插入电脑。
屏幕亮起。
跳出来的不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而是一张脸。
桑芜生动的脸。
她对着镜头,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坏。
“风老,惊不惊喜?”
风老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住,一点一点,碎成阴鸷。
“丫头,你什么意思?”
桑芜姿态懒散,“没什么意思啊,单纯觉得好玩。”
风老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玩?”
桑芜对上风老阴鸷的眼睛,一字一顿:
“玩、你。”
风老的脸彻底黑了,雪茄在指间狠狠碾灭。
“你他妈一个我养的玩意儿,找死是不是,把她给我按住,老子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
话音未落,桑芜后退了一步,弯了弯唇角。
喊了声:
“霍西沉。”
下一秒,门‘砰’地一声被踹开,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整个房间都抖了三抖。
霍西沉带着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保镖,手里清一色的家伙,黑压压堵满了门框。
他走到桑芜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往怀里带了带。
“风老,这么大火气?”
风老脸色变了又变,强挤出笑,“霍总?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东南风。”
霍西沉淡淡启唇。
“听说有人动我的人,过来看看。”
124,结局篇2
124,结局篇2风老脸色青白交错,挤出个笑,笑阴得很。
“霍总,坐,都是误会,这丫头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跟我亲闺女似的,我就是想她了,叙叙旧。”
霍西沉没坐,手依旧搭在桑芜腰上,“亲闺女你让人监听她?”
风老笑容僵了僵,“监听?霍总这话从何说起…”
“别装了。”桑芜冷冷开口,“你让人在我身上放的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
风老脸色变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这几天给我演戏呢。”
桑芜弯唇角,“要不然呢?等着被你监听,被你利用,威胁一辈子?”
风老的脸彻底阴下来,“好,很好。”
他看向霍西沉,“霍总,你知道这丫头什么底细吗?她当年在我手底下,可是什么脏活都干过,骗钱骗色,专钓有钱的男人。”
桑芜脸色刷地白了。
风老继续说,“霍总,您别被这丫头骗了,她那套楚楚可怜,都是床上练出来的本事,陪多少人睡过,补过几次膜,我都比您清楚,您非要她,我不拦着,但您得先搞清楚,您要的,是个什么货色。”
桑芜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鬓边生出冷汗。
那些被她拼命埋在最深处,最不堪的记忆,被风老当着霍西沉的面,一条条抖落出来。
“不是的…”
“不是他说的那样…我骗过男人,但我没有…我没有跟别人上过床,我没有那么脏…”
她越说越急,眼眶泛红,又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怕,怕一哭就显得心虚,显得风老说的是真的。
她更怕的,是霍西沉信了。
霍西沉没说话。
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发白的嘴唇,和那双盛满惊恐和哀求的眼睛。
那眼神,他见过无数次。
她骗他的时候,算计他的时候,演戏的时候,都曾用这双眼睛看过他。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在害怕。
怕他信了别人,不信她。
霍西沉抬手,轻轻覆上她攥着他衣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僵硬冰冷的手指,握进自己掌心。
他的手很暖,干燥,有力。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我知道你没有。”
桑芜愣住。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忽然就断了。
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砸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滚烫的。
霍西沉拇指蹭掉那滴泪,他抬眼,看向对面一脸阴笑的风老。
那目光,谈不上愤怒,没什么起伏,但让风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说完了?”霍西沉问。
风老嗤笑,“怎么,霍总不信?这丫头当年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她什么样,我比您清楚。”
霍西沉嘴角扯了扯,嘲讽意味十足。
“挑拨离间,挑得这么脏,这么没品,我替你臊得慌。”
他握紧桑芜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风老,“霍总,我句句属实,她当年…”
霍西沉打断他,“当年她被你当棋子使,干那些脏活,是谁逼的?她现在是我的人,你在我面前揭她老底,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有多龌龊?还是证明你有多下作?”
“她的事,我都查过了,我有数。”
风老笑容僵住。
霍西沉慢条斯理道,“风老,我喊你一声老,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
风老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眼底阴鸷翻涌。
“霍总,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
霍西沉表情晦暗,“我就是冲你来的。”
风老笑出声,“霍总,你年轻,我不怪你狂,但清城这地界儿,老子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论资历,论人脉,论底下多少人肯为我卖命,你心里没点数?老子在道上立棍儿那年,你爹见我都得递根烟,你现在跟我摆谱?”
霍西沉抬眼,“说完了?”
风老没出声。
霍西沉不紧不慢走到风老面前,两人隔着不到半米,气场像隔着一座山。
霍西沉是山上站着的人,风老是被山压着的那个。
“我今天来,就一件事。”
“给我的人撑腰。”
“你从前逼迫她,威胁她,如今又监听她,拿她阿婆要挟她,还当着我的面往她身上泼脏水。”
他眼底波澜乍起。
“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觉得,这事怎么收场?”
风老阴笑,“霍总,您护犊子,我懂,但我也给桑小姐准备了一份惊喜。”
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人。
手下递过一个平板,屏幕亮起,画面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两个壮汉架着,推进一辆面包车。
阿婆。
霍西沉没什么反应。
风老挑眉,“霍总不着急?你护着的女人,她的命根子,现在在我手里...”
话落的下一秒。
他手机响了,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人不在?”
霍西沉嗤笑,“你才查到?我的人昨天就把老太太送出国了,现在应该在南半球,阳光海滩,住得比你舒服。”
风老阴鸷骂了声,掐了电话。
“行,霍总棋高一着,那再送一个惊喜。”
他拍了拍手。
包厢另一侧的暗门打开,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
桑芜瞳孔骤缩。
他不是应该躺在医院,被霍西沉的人“照顾”着吗?
叶振邦脸上没有半点病容,眼底精光四射,哪有半点脑梗的样子。
他走到风老身边,笑得意味深长。
“贤婿,没想到吧。”
霍西沉下颌线紧绷,没说话。
叶振邦继续道,“你以为换了我药,让我假病成真?可惜啊,护士早就是我的人了,你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
说完,他和风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天这局,是给你设的。”
125,结局篇3
125,结局篇3叶振邦轻喟 ,“西沉,你还年轻,玩心计,你还差点火候。”
风老在旁边接话,笑得张狂,“霍总,今儿这场,你输得不冤,你留后手,我们也留了,就看谁留得多。”
桑芜微微张着嘴,反握住霍西沉的手。
风老和叶振邦并肩而立,一个阴鸷,一个得意,似两头终于露出獠牙的狼。
霍西沉没动。
他看着对面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桑芜心底猛地一跳。
她太熟悉这个笑了,每次他胜券在握时,就是这副表情。
“岳父,”霍西沉慢条斯理开口,“您不出来,我怎么一次性收网?”
叶振邦脸上的笑僵住。
风老眼神一厉。
霍西沉抽回被桑芜握着的手,反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贴在她后腰,轻轻拍了拍。
是安抚,也是示意她别怕。
“当年,风老派桑芜来接近我,骗我一个亿的项目启动资金,实际上,是给我挖的坑吧?资金缺口一开,我四面楚歌,我这位好岳父及时出现,慷慨解囊,拿捏我,掌控我,一石二鸟,好算计。”
叶振邦和风老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我一直想不通,”霍西沉继续说,“风老一个道上的,要那一个亿干什么?洗钱?他有那么多脏钱要洗?”
他顿了顿,看向叶振邦。
“后来我查明白了,风老的脏钱,得有人帮他洗干净,谁最合适?恒泰,谁管恒泰?您啊,岳父。”
叶振邦脸色铁青。
“风老干脏活,赚钱,您利用恒泰帮他洗钱,抽成,两位配合这么多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清城的黑白两道,玩得明明白白。”
风老和叶振邦的脸色同时变了。
霍西沉拍了拍手,鼓掌。
“精彩。”
风老咬牙,“霍西沉,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证据呢?”
霍西沉眉梢轻挑,“风老,您不是一直让桑芜偷那个优盘吗?那个优盘里,不就是您和叶振邦这么多年所有的利益往来?”
“很可惜,”他说,语气冷得瘆人,“那个东西,三天前,已经交到上面了。”
风老脸上血色褪尽。
叶振邦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霍西沉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
窗外警笛声四起,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风老猛地扑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看,楼下黑压压全是警车。
插翅难逃。
风老脸色狰狞,手本能地摸向后腰。
“别动。”霍西沉声音不高,称得上平静,“风老,您这把年纪了,别折腾。”
风老的手僵在后腰。
下一秒,门被踹开。
“所有人不许动!警察!”
荷枪实弹的特警冲进来,瞬间控制了全场。
风老和叶振邦都被按在墙上,扣上了手铐。
为首的警官走到霍西沉面前,微微颔首,“霍先生,辛苦了。”
霍西沉点了点头,没多说。
警官转身,一挥手,“带走!涉嫌洗钱,涉黑,职务犯罪,全部带走!”
风老扭过头,死死盯着霍西沉,眼里是不甘,是暴怒。
“霍西沉,你以为这就完了?”
霍西沉抬眼,看他。
风老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笑,“老子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你等着。”
他被押着往外走,经过桑芜身边时,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
阴冷,黏腻,狠毒。
桑芜浑身一僵。
下一秒,视线被挡住,霍西沉上前一步,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他没说话,垂眸看着被押走的风老,眼底是淡淡的冷漠。
“带走。”领队的警官敬了个礼。
“......”
等人走干净,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霍西沉转过身,低头看着脸色发白的桑芜,抬手擦了擦她额角渗出的冷汗。
“怕?”
桑芜喉咙发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霍西沉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不是说了,让你信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桑芜埋在他怀里,身体还在细微地抖。
不是怕风老那句威胁。
风老再狠,也是阶下囚了。
她怕的是他。
怕他不信她,怕他翻旧账,怕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谎,怕他觉得她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
那些话,像一根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攥紧他腰侧的衬衫,骨节泛白。
“霍西沉。”
“嗯?”
“我…”她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霍西沉低头看她。
桑芜没抬头,继续说,“跟你,是第一次,遇到你之前,没有过别人,那些资料上写的,有的是假的,有的是别人干的,扣在我头上我没法解释,但我…”
“阿芜。”
他打断她。
桑芜身体一僵。
霍西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信。”
两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条件。
桑芜眼眶倏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被一股酸涩堵得死死的。
霍西沉问,“哭什么?”
她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那种被无条件相信的滋味,像滚烫的水,浇在她冰冻了太久的心里,烫得她想哭。
霍西沉没再问,用手指一遍遍擦她的眼泪,擦不完,索性低头,吻掉她眼角咸湿的泪痕。
“好怕...”桑芜哽咽着,“我好怕你输。”
霍西沉动作顿了顿。
他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咬着她的耳垂暧昧轻语:
“我这辈子,就输过一次。”
“输给你了。”
“其他的,没人能赢。”
桑芜心狠狠一颤,眼眶又红了。
霍西沉眼神复杂得厉害。
忽然说,“我后悔了。”
桑芜一怔,“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遇见你。”他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桑芜埋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以后不会了。”
-
两个月后。
桑芜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微微隆起,穿宽松的针织裙才能勉强遮住弧度。
霍西沉今天推了所有会,陪她来产检。
B超室出来,她手里攥着那张黑乎乎的照片,上面一小团模糊的影子,医生说是手。
“像你。”霍西沉凑过来看了一眼,下了结论。
桑芜失笑,“这能看出什么?”
“我说像就像。”
他接过那张照片,仔细折好,放进自己西装内袋。
桑芜无声笑了笑。
这两个月,她刻意不去打听叶梁深的消息。
但电话总是漏风的。
有些事,不是不听,就能当不存在。
上周半夜,她迷迷糊糊听见霍西沉在阳台压低声音说,“警方正在找他...没出清城...盯紧了...”
她闭着眼装睡,心跳漏了一拍。
叶梁深还在逃。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但她私心希望他逃远点。
越远越好。
“想什么呢?”霍西沉的手落在她后腰,轻轻揉了揉,“厕所在那边,我等你。”
桑芜回过神,“嗯,马上。”
她往厕所走,霍西沉就站在原地,不远不近,视线一直跟着。
厕所里没人。
桑芜洗了把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脑子里还在想着叶梁深的事情。
他还在清城。
为什么不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隔间的门忽然开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隔间。
门“咔哒”一声锁上。
桑芜浑身汗毛炸起,下意识就要挣扎喊叫。
“别叫,是我。”
熟悉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
熟悉的气息。
桑芜僵住。
男人慢慢松开捂着她嘴的手,但没松开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隔板上,将她圈在怀里。
他瘦了。
眼底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青涩胡茬。
“你疯了?”桑芜压低声音,“全城都在抓你,你来这儿?”
“想你了。”叶梁深嗓音沙哑,带着点混不吝的笑,“路过,顺便看看你。”
126,结局篇4
126,结局篇4桑芜瞪他,“你当逛菜市场呢?警察在抓你。”
叶梁深低头笑,笑得很浅。
“让我看看。”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喉结剧烈滚动。
“七个月了。”他声音哑得厉害,“我算着日子呢。”
桑芜喉咙发紧,“梁深…”
“别说话。”他打断她,抬起眼看她,眼眶里全是血丝,弯了弯嘴角,“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叶梁深把人拥进怀里,很用力,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肚子。
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想你,桑桑。”
桑芜伸手推,没推开。
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
“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他答得理直气壮,“女厕所,刺激吧。”
“……”
他还是那个德性。
叶梁深伸出手,掌心悬在半空,难得正经,“能摸吗?”
桑芜没说话。
他就当她默许了。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掌,隔着薄薄的针织裙,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
忽然,掌心下传来一下轻轻的顶动。
很用力的一脚。
踢在桑芜的肚皮上,也踢在他掌心里。
叶梁深整个人愣住。
他低头盯着那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深又沉,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
“还挺有劲儿,随我。”
桑芜看着他那样,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她偏开头,不敢看他,声音压着,“看也看完了,你快走吧,霍西沉就在外面。”
叶梁深没动,抬眼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瘦了,霍西沉不给你饭吃?”
“你才瘦了。”桑芜回他。
叶梁深笑,“心疼我?”
“……”
桑芜没接茬,只问,“你为什么不走?”
叶梁深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起来,没了刚才的痞气。
“放心不下你。”
桑芜喉咙发紧,骂他,“叶梁深,你神经病啊。”
叶梁深笑的很混蛋。
“嗯,病得不轻,我要是跑不掉,叶太太给我收尸吗?”
“你闭嘴。”
她声音大了点,眼眶倏地红了。
叶梁深盯着她那双红了的眼睛,没再逗她。
他伸手,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枚小小的玉扣,成色顶级,还带着他的体温。
“佛前求的。”
不等她反应,叶梁深已经把红绳绕过她的脖子,在她颈后系好。
“保你平安。”
桑芜攥住那枚玉扣,说不出话。
叶梁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他对你好吗?”
桑芜点头嗯。
叶梁深嘴角扯了扯,想笑,没笑出来。
外面传来霍西沉的声音,隔着几道门,沉沉的,“桑芜,你好了吗?”
叶梁深挑眉,“啧,你男人急了。”
桑芜心口一紧,抓住他的手腕,“你快走,快离开这,永远别再回来。”
叶梁深没动。
他盯着她的手,又抬起眼看她,嘴角那点痞笑又浮起来,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酸。
“好,我走。”
“最后一面了,”他耍赖,“不得吻别一下?”
桑芜红着眼瞪他。
叶梁深歪头,指了指自己脸颊,“这儿,一下就行。”
桑芜不动。
“嘴也行。”他加码。
桑芜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滚。”
“真不亲?”他凑近一点,“万一以后真见不着了,你不后悔?”
桑芜咬紧下唇,“叶梁深,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笑。
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叶梁深没再闹,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
“行了,不逗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照顾好自己,你平安了,我就平安了。”
说完,叶梁深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烫。
像用尽全力,把这一辈子的舍不得,都压在这个吻里。
“走了。”
桑芜冲到窗边,往下看。
叶梁深刚从二楼跳下来,落在草地上。
黑色夹克敞着,领子立起,衬得那张脸冷峻又痞气,阳光透过树缝洒在他利落的寸头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仰头,冲她笑。
叶梁深比了个口型:回去。
桑芜没动。
他又比:窗边凉。
桑芜还是没动。
叶梁深无奈地笑了笑,双手插进兜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斑驳的树影,他看着她,又笑了一下。
很短,很浅。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
背影笔挺,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亡命之徒特有的利落和决绝。
他没再回头。
霍西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怎么这么久?”
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敞开的窗户上顿了一下。
桑芜扶着腰,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肚子大了蹲着费劲,起来的时候有点晕。”
霍西沉,“难受怎么不叫我?”
桑芜,“叫你干嘛,你还能替我怀?”
霍西沉抱紧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身上有很淡的烟味。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
“走吧,回家,何嫂炖了菌子汤,你最近爱喝的那个。”
-
晚上,霍西沉靠在床头,给她按着小腿。
孕期抽筋,他每晚都按,手法已经比按摩店的技师还熟练。
“哥哥~”桑芜忽然叫他,声音软得不太正常。
霍西沉,“嗯?”
桑芜抬起脚,脚趾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腹,眼睛弯起来,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明明肚子已经隆起,那副妖精的做派一点没少。
霍西沉右眼皮跳了跳,隐约感觉没好事。
“别胡闹。”
“没闹。”桑芜手指勾着他睡衣扣子,绕来绕去,“就是问你个事儿。”
“说。”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
霍西沉垂眼看她,没接话。
桑芜被他看得有点发虚,干脆把脸埋他胸口,“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你本来该收拾他,但我想让你放他一马,你会吗?”
霍西沉眼皮都没抬,“看是谁。”
桑芜抿唇,“如果是叶梁深呢?”
127,结局篇5
127,结局篇5霍西沉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她,目光不凶,很平静,但让桑芜后背微微发紧。
“你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就是问问。”
霍西沉手指顺着她的小腿往上,停在她膝盖上,轻轻摩挲。
“你大半夜的,穿成这样,摸我,挑逗我,结果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你觉得我该放过吗?”
桑芜不说话。
霍西沉继续说,“还有,当初他算计我的时候,可没想放过我。”
桑芜抿着唇,不吭声。
沉默。
两人都很沉默。
霍西沉看着她,“叶梁深的事,没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