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倒是好哄
药浴结束后的几天,竹屋里的气氛像是被那池子温热的药水泡软了些许,依旧紧绷,却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尖锐。
陈亦煊单方面宣布进入“冷战”状态——虽然这“战争”完全是她一个人在打。
她坚持不主动跟姜榆欣说话,吃饭时把碗端得远远的,修炼时也尽可能背对着她,连尾巴都刻意控制着,不在姜榆欣面前晃动,以示划清界限。
姜榆欣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依旧准时投喂,依旧精准地指出陈亦煊修炼中的每一个错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只是,陈亦煊敏锐地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比以前停留的时间更长,也更……难以形容。
这天下午,陈亦煊正在庭院里跟那套《养元剑诀》较劲。
许是心里还憋着股气,她的剑势比平时更显急躁,灵力在桃木剑上乱窜,好几次都差点失控脱手。
“心浮气躁,徒具其形。”姜榆欣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
陈亦煊吓了一跳,手一抖,桃木剑差点劈到自己的脚。
她恼火地回头,瞪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姜榆欣一眼,没好气地道:“要你管!”
姜榆欣没理会她的顶撞,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手腕上。
“手腕角度偏差三分,灵力灌注过猛,未伤敌,先伤己。”
陈亦煊不服气地想反驳,姜榆欣却已经伸出了手。
不是来抢她的剑,也不是要揍她。
那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她握剑的手腕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帮她调整着细微的角度。
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扶住了她的肘部。
“感受力量的流转,”姜榆欣的声音近在耳畔,清冷依旧,却莫名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不是蛮力驱使,而是引导。意随剑走,而非剑驭意。”
陈亦煊全身僵硬,手腕和肘部传来的触感让她极其不自在,想挣脱,那力道却恰到好处地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能闻到姜榆欣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比平时更清晰几分。
“放松。”
姜榆欣命令道。
陈亦煊憋着一口气,努力忽略掉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靠近,按照她的指引,尝试放松紧绷的肌肉,调整呼吸,重新引导灵力。
奇异的是,当那点微薄的灵力顺着姜榆欣引导的角度和力道流转时,原本滞涩的感觉竟然顺畅了许多,桃木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尖的微光稳定而凝聚。
姜榆欣带着她,缓慢而精准地演练了一遍剑诀的某个复杂变化。
“记住了?”她松开手,退开一步。
陈亦煊还沉浸在刚才那奇妙的顺畅感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这样太没立场,立刻板起脸,梗着脖子道:“……也就那样吧。”
姜榆欣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竹屋。
陈亦煊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感觉甩掉,重新拿起剑,回忆着刚才的感觉练习起来。
这一次,果然顺畅了不少。
哼,算她还有点用。
陈亦煊在心里傲娇地想。
傍晚时分,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深秋的寒意。
陈亦煊完成了一天的修炼任务,抱着胳膊蹲在回廊下,看着雨丝发呆。
她身上的杂役服有些单薄,被带着湿气的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耳朵和尾巴都冷得缩了缩。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月白色的流云广袖道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陈亦煊猛地回头。
姜榆欣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雨夜寒凉,莫要染了风寒,耽误修炼。”
道袍上还残留着姜榆欣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以及……一丝温暖的体温。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寒意,瞬间将她包裹在一片暖意之中。
陈亦煊愣愣地看着姜榆欣转身离开的背影,又低头嗅了嗅披在身上的道袍。
心里那点因为药浴而积攒的怒气,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戳破了一个小洞,噗嗤一下,漏了不少气。
她……她这是干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陈亦煊纠结地皱起了小脸,想硬气地把道袍扯下来扔回去,可……可是真的好暖和啊……而且,这料子滑溜溜的,贴着皮肤好舒服……
挣扎了片刻,她最终还是没舍得脱下,反而把道袍裹紧了些,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也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蓝眼睛,看着廊外的雨幕。
道袍很长,几乎拖到了地上,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竹屋内,姜榆欣正坐在灯下翻阅玉简,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陈亦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裹着带着姜榆欣体温和气息的道袍,听着淅沥的雨声,感觉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
算了,看在这件衣服的份上,暂时……暂时休战吧。
她打了个哈欠,在温暖的包裹和安心的雨声中,渐渐闭上了眼睛,尾巴无意识地卷住了道袍的一角,睡得香甜。
竹屋内的姜榆欣,放下玉简,目光落在回廊下那团被自己道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发顶和一双猫耳尖尖的小鼓包上,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只笨猫,倒是好哄。
雨声潺潺,竹影摇曳,清冷的竹屋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逐渐升温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