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依赖是假，贪恋是真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陈亦煊继续着她白天上大课、晚上回竹屋加练、偶尔兼职“灵力嗅探猫”的充实且忙碌生活。

暗翎的踪迹似乎消失了，至少她的猫鼻子和那个小罗盘再没捕捉到异常。

姜榆欣也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严苛，仿佛那顿雪鳞鱼晚餐和夜里的叮嘱只是偶尔的温情插曲。

然而，陈亦煊的直觉告诉她，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并未停歇。

因为她注意到，姜榆欣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寒潭的冷冽气息，似乎比以前更重了些。

而且，师姐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陈亦煊与她朝夕相对，又同为“夜间室友”，总能捕捉到一些细微之处——比如姜榆欣打坐调息的时间变长了，比如她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蹙眉心，比如……她最近似乎特别“喜欢”抱着她睡，手臂收得比以前更紧，仿佛在汲取温暖。

这天是休沐日，不用上大课。陈亦煊完成晨间修炼，正准备去竹林里扑会儿蝴蝶放松一下（顺便练习敏捷），却见姜榆欣还坐在静室的蒲团上，闭目调息，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唇色也很淡。

“师姐？”陈亦煊凑过去，有些担心，“你……不舒服吗？”

姜榆欣缓缓睁开眼，眼神似乎比平时迟缓了一瞬，才聚焦在她脸上。“无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你自己巩固剑诀第十三式至十五式的衔接，灵力微控练习第五套图案。”

又是自己练。陈亦煊瘪瘪嘴，但看着姜榆欣没什么血色的脸，难得的没有抗议或讨价还价。“哦，好。那师姐你……多休息？”

姜榆欣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重新闭上眼睛。

陈亦煊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在院子里练习。

可她总觉得心神不宁，忍不住频频望向静室方向。

师姐到底怎么了？是修炼出了问题？还是……和那个危险的功法有关？

练了大概一个时辰，陈亦煊正对着一片落叶练习精准的灵力切割，忽然听到静室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强忍着的闷哼。

她心头一紧，立刻丢下落叶跑过去，推开门。

只见姜榆欣依旧保持着打坐姿势，但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捂着心口，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有些急促，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连那总是清冷的眸子都有些失神。

“师姐！”陈亦煊吓坏了，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别吓我！”

姜榆欣似乎想推开她，说自己没事，但手臂却没什么力气，身体反而晃了一下，几乎要靠进陈亦煊怀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一种陈亦煊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茫然，声音低弱：“……有点冷。”

冷？陈亦煊更慌了。

竹屋有恒温阵法，师姐又是冰灵根，怎么会觉得冷？

除非是……内息出了大问题！

“我去叫师尊！或者找药堂的长老！”陈亦煊急得尾巴都炸毛了，转身就要跑。

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

“别去……”姜榆欣的声音带着恳求般的虚弱，与她平日强势的形象天差地别，“只是……旧伤有些反复，调息片刻便好。莫要惊动旁人。”

旧伤？

陈亦煊立刻联想到那危险魔功的反噬。

看着姜榆欣难得流露出的、近乎依赖的脆弱姿态，她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保护欲空前高涨。

“那……那怎么办？我能做什么？”陈亦煊连忙扶着她，让她靠着自己，感觉怀里的人身体都在微微发抖，那种冰冷感透过衣物传来，让她也跟着揪心。

“……抱紧点。”姜榆欣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你身上……暖和。”

陈亦煊哪里见过这样的姜榆欣？

当即脑子一热，也顾不得什么师姐威严、平日惧怕了，连忙用力抱住她，还像哄小猫似的，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甚至下意识地释放出一点自己那温热的火灵力，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意。“这样呢？好点没？”

姜榆欣在她怀里几不可察地蹭了蹭，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轻叹：“……嗯。”

两人就这么在静室的地上相拥着。陈亦煊一动不敢动，心里充满了紧张、担忧，还有一丝奇异的、被需要的责任感。

原来强大如师姐，也有这样脆弱需要依靠的时候？

而她，竟然是师姐此刻的依靠？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酸酸软软，又有点膨胀的小骄傲。

抱了不知多久，直到陈亦煊感觉姜榆欣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下来，那股寒意似乎也褪去了一些。

“师姐？”她小声唤道。

“……没事了。”姜榆欣的声音恢复了少许力气，但依旧带着倦意，她从陈亦煊怀里慢慢坐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她看着陈亦煊写满担忧的蓝眼睛和因为紧张而竖起的猫耳，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吓到了？”

“嗯！”陈亦煊用力点头，尾巴还心有余悸地卷着，“师姐你刚才的样子好吓人！真的不用找长老看看吗？”

“不必。”姜榆欣摇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身形却晃了一下。

陈亦煊赶紧扶住她：“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这一次，姜榆欣没有拒绝，任由陈亦煊小心翼翼地把她搀扶到卧室，躺下。陈亦煊还屁颠屁颠地抱来最厚的被子给她盖上，又跑去倒了温水，盯着她喝下去。

“你今日的练习……”姜榆欣靠在床头，看着忙前忙后的小猫，哑着嗓子开口。

“我都练完了！练得可好了！”陈亦煊立刻抢答，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师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保证不吵你！”

姜榆欣看着她那副明明担心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确实因强行压制魔功隐患而气息紊乱，寒意侵体，但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只是……看着这小猫急得团团转，全心全意依赖她、照顾她的样子，让她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荒原，仿佛照进了一缕真实的暖阳。

贪恋这份温暖，所以放任自己示弱片刻。

“嗯。”她闭上眼，轻轻拉住陈亦煊想要缩回去的手，“手给我。”

陈亦煊愣了一下，乖乖把手递过去。

姜榆欣握住她温热的手，贴在自己依旧微凉的脸颊边，像只汲取热源的小动物，低声道：“这样……暖和。”

陈亦煊的脸瞬间爆红，心跳如擂鼓。师姐……这是在撒娇吗？！

这反差也太大了！

可是……感觉一点也不讨厌，反而让她心里软乎乎的，责任感爆棚！

她僵着身子坐在床边，一动不敢动，任由姜榆欣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对方渐渐平稳的呼吸和脸颊传来的、逐渐回升的温度。

窗外阳光正好，竹影摇曳。

陈亦煊看着姜榆欣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威严，显得恬静又脆弱。

原来，师姐也需要人照顾啊。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亦煊的心湖，荡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那里面混杂着怜惜、保护欲，还有一种悄然滋长的、更为紧密的羁绊感。

她轻轻回握住姜榆欣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睡吧师姐，”她小声嘟囔，像是保证，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会保护你的。”

虽然她现在还很弱，但……她会努力变强的！

强到可以真的帮到师姐，而不是只能在师姐虚弱时，提供一个暖乎乎的怀抱和爪子。

床上似乎已经睡着的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依赖是假，贪恋是真。

而这只笨猫全然信赖、急于保护她的模样，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她觉得……温暖。

至于暗处那些窥探的眼睛，和体内蠢蠢欲动的隐患……

姜榆欣在心底冷嗤一声。

有这只小火猫在身边，或许，下次压制时，可以尝试更激进一点的方法了？

毕竟，她的“暖炉”和“护身符”，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