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虽然她弱小得可怜
后山竹屋,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陈亦煊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她只是固执地跪坐在榻边,握着姜榆欣的手。掌心的暖意是她唯一能给的东西,也是她此刻全部的心安来源。
窗外的天光从苍白到昏黄,再到彻底沉入墨蓝。
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但陈亦煊知道,外面一定已经天翻地覆。
她能想象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质疑与恐惧——全都指向此刻榻上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
“师姐……”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他们要是敢为难你,我就、我就……”她咬了咬嘴唇,想不出什么有威慑力的狠话,最后只能泄气地垂下脑袋,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我就挡在你前面。”
虽然她弱小得可怜。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一阵抽痛。
从被当做弃子派来刺杀,到意外被圈养,再到如今……她一直在被保护。
被师姐保护,被师尊保护。
即使在最危险的擂台上,也是师姐不顾一切地救了她。
而她呢?
除了这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能安抚魔气的火灵力,她还能做什么?
“我不能总是躲在你身后啊。”陈亦煊低声呢喃,眼眶又红了,“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榻上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陈亦煊立刻屏住呼吸,凑近了些:“师姐?”
姜榆欣没有醒来,但苍白的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眉心那点黯淡的冰蓝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陈亦煊不敢再说话,怕打扰她休息,只能更加专注地维持着灵力输送。
丹田早已空空如也,每一次抽取灵力都像是从干涸的井底硬挤出水来,经脉隐隐作痛,但她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结界波动。
陈亦煊警觉地竖起耳朵,尾巴也下意识绷直。
徐欣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屋内,手里没有酒葫芦,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师尊。”陈亦煊想站起来行礼,却腿一软,差点栽倒。
徐欣喻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她:“坐着吧。”
她走到榻边,探手检查姜榆欣的状况,片刻后,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命保住了,魔气暂时被压制在丹田深处。但经脉损伤严重,神魂受创,需要长时间静养和大量珍稀药材调理。”
陈亦煊的心跟着她的话起起落落,听到“命保住了”时,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师尊,外面……”她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压下去了。”徐欣喻言简意赅,目光落在陈亦煊脸上,“但事情没完。宗门需要交代,暗翎不会善罢甘休,而榆欣的伤势……也需要一个根本的解决办法。”
她的目光变得深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小丫头,现在,该你告诉我了。”
陈亦煊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尾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我、我不知道什么……”
“你的火灵根。”徐欣喻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为何能克制‘冰魄玄煞’的反噬?你修炼的《离火控元诀》是基础功法,绝无此等奇效。是你体质特殊,还是……你血脉中,本就藏着什么?”
陈亦煊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第一次在雷雨夜误打误撞用火灵力让师姐好受些,到后来每次师姐魔气不稳时她下意识的靠近和输送灵力,再到今日在生死关头,她的灵力竟能引走、消磨那恐怖的魔气……这一切,她都以为是巧合,是运气,是她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可现在师尊问她: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陈亦煊茫然地摇头,蓝眼睛里满是困惑,“我就是一只普通的猫妖……被捡回去的弃子,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暗翎的人说我资质差,是废柴……”
“废柴?”徐欣喻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单论灵力操控和战斗意识,你或许确实粗糙。但你这火灵根的‘质’,我从一开始就觉着不对劲。太过精纯,太过……古老。”
她走到窗边,望着结界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上古时期,天地初分,清浊未定。有先天生灵,秉天地至阳之气而生,其火可焚尽世间一切阴秽邪祟,名为‘太阳真火’。后世血脉稀释流散,偶有返祖者,其火灵根便带着一丝‘真火’特性,虽远不及先祖威能万一,但对阴邪之力确有天然克制。”
她转身,目光如炬:“你的火,给我的感觉,就沾了那么一点点……‘真火’的影子。”
陈亦煊听得目瞪口呆。
太阳真火?
返祖血脉?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只是一只差点在任务里死掉、运气好被师姐捡回来的小猫妖啊!
“可、可如果我真的有什么特殊血脉,暗翎为什么会把我当废柴弃子?”陈亦煊提出最直接的疑问。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徐欣喻微微蹙眉,“或许是他们眼瞎,或许是他们用了错误的方法检测,又或许……你的血脉需要特殊的条件才能觉醒,比如,遇到足够强烈的阴邪之力刺激,比如‘冰魄玄煞’。”
她顿了顿,看着陈亦煊:“还有一种可能,你的身世,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暗翎留着你这颗‘废子’,也许另有所图。”
陈亦煊背脊发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足轻重的炮灰,可如果师尊的猜测是真的……那她究竟是什么?
她的父母是谁?
暗翎到底知道多少?
混乱的思绪几乎要把她淹没。她下意识地看向榻上的姜榆欣,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心安的锚点。
“害怕了?”徐欣喻问。
陈亦煊抿紧嘴唇,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有点……但更多的是……如果我的力量真的能帮到师姐,能保护她,那它是什么来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抬起头,看着徐欣喻,“我现在该怎么做?怎么才能更好地控制它,怎么才能……彻底治好师姐?”
徐欣喻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执着和勇气,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家伙,平时看着怂怂的、爱吐槽,关键时刻,心性倒是不错。
“首先,你需要系统地学习如何掌控和提升你的火灵根。”徐欣喻道,“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教你。不是以前那种基础的控火,而是更深层的、挖掘你血脉潜能的法门——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
“其次,”她神色严肃起来,“关于你能克制魔气的事,暂时必须保密。除了我们三人,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尤其是宗门里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还有潜伏的暗翎耳目。否则,你会成为比榆欣更显眼的目标。”
陈亦煊用力点头:“我明白!”
“最后,”徐欣喻叹了口气,看向昏迷的姜榆欣,“等她醒了,你们得好好谈谈。关于魔功,关于过去,关于未来……有些事,瞒不住了,也不需要再瞒了。”
陈亦煊的心揪紧了。
她想起那个雷雨夜,师姐回忆里那个模糊的、救了她的小小身影。
那是她们之间最初的缘分,也是师姐执念的起点。
而现在,她们之间又多了一层更深的羁绊——她是她的“药”,她的“解”。
“我会陪着师姐的。”陈亦煊轻声道,握紧了姜榆欣冰凉的手,“不管她说什么,不管未来有什么,我都会陪着她。”
徐欣喻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过度透支对修炼无益。今夜我在这里守着。”
陈亦煊想拒绝,但徐欣喻的眼神不容置疑。
她只能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隔壁静室。
躺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陈亦煊却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师尊的话——“太阳真火”、“返祖血脉”、“身世复杂”……
还有师姐苍白的脸,擂台上那道毁灭一切的幽蓝寒光,以及师姐坠落时,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恐惧。
“不管我是什么来历……”她对着黑暗,轻声却坚定地发誓,“这一次,轮到我来保护你了,师姐。”
“我会变强,强到足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的身后。”
窗外,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