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傻猫
接下来的几天,后山竹屋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徐欣喻大部分时间在外周旋,只偶尔回来检查姜榆欣的状况,留下丹药和叮嘱。
陈亦煊则成了这座孤岛上唯一的、也是最固执的守护者。
姜榆欣时而昏睡,时而短暂醒来。每次醒来,意识都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模糊而费力。
她能感觉到经脉里火烧火燎的痛楚和丹田深处魔气蛰伏的阴寒,也能感觉到总有一只温热的手固执地握着她的手,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持续不断地涌入,笨拙却又无比耐心地抚平那些躁动的痛楚。
那暖流带着熟悉的气息,让她即使在最混沌的黑暗里,也能寻到一丝心安。
又一次从昏沉中挣脱,姜榆欣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到榻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陈亦煊跪坐在脚榻上,上半身伏在榻边,脑袋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已经睡着了。
发丝有些凌乱,头顶的猫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连平日里总是神气活现晃来晃去的尾巴,此刻也蔫蔫地垂在地上。
但她的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姜榆欣的手,掌心贴合,橘红色的灵力微弱却持续地流淌过来。
姜榆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心疼,歉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的依赖。
她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想抽出来,让这只傻猫能睡得舒服些。
只是极其轻微的动作,陈亦煊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惊慌地喊:“师姐?!”
看到姜榆欣睁着眼看她,陈亦煊脸上的惊慌立刻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师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渴不渴?师尊留了灵露,我去拿!”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就要起身,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身体一晃。
姜榆欣下意识想扶她,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踉跄了一下,然后有些狼狈地稳住,对自己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带着泪光的笑。
“……我没事。”姜榆欣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你……别忙。”
“要忙的要忙的!”陈亦煊顾不上腿麻,一瘸一拐地去桌边倒来温好的灵露,小心翼翼地凑到姜榆欣唇边,“师姐你慢慢喝。”
姜榆欣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温润带着清甜灵气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感。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陈亦煊脸上,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看着她明显消瘦了的下巴。
“多久了?”她问。
“啊?哦,从你那天昏过去到现在,四天了。”陈亦煊老实回答,又补充道,“不过师尊说你脉象稳住了,只要好好养着,会慢慢好起来的!”
四天。
她就这么守了四天。
姜榆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辛苦你了。”
“不辛苦!”陈亦煊立刻摇头,耳朵跟着晃动,“一点都不辛苦!只要师姐你好起来,让我守多久都行!”
她说得斩钉截铁,蓝眼睛里是全然的真诚和庆幸。
姜榆欣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些发胀。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外面……如何了?”
陈亦煊倒水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显得有些担忧:“师尊说她在处理,让我们别管。结界一直开着,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她偷偷看了眼姜榆欣的脸色,小声补充,“师尊很厉害的,她说了会护着我们,就一定会的。师姐你别担心。”
她说“我们”。
姜榆欣注意到了这个用词。不是“护着你”,而是“护着我们”。
这只猫,已经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的绑在一起了。
“……嗯。”姜榆欣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师尊的能力她自然清楚,但此事牵扯太大,师尊要面对的压力,绝非轻易可以摆平。
这些,她现在无力去管,也不该让眼前这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傻猫去忧心。
“师姐,你再休息会儿吧?”陈亦煊看她脸色依旧苍白,连忙道,“师尊留了丹药,该吃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淡金色丹药,捧到姜榆欣面前。
姜榆欣看了一眼,认出这是极其珍贵的“九转还玉丹”,对修复受损经脉有奇效,炼制不易,所需药材更是罕有。师尊这次,怕是把她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她张口含住丹药,唇瓣无意间碰到了陈亦煊的指尖。
陈亦煊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微微一缩,耳朵尖瞬间染上一抹绯红。
但她没把手收回去,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掉姜榆欣唇角一点并不存在的水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姜榆欣咽下丹药,喉间一片清凉,药力缓缓化开。
她看着陈亦煊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忽然觉得,这重伤后难熬的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你也去休息。”她再次说道,语气比之前更坚持了些,“眼睛都熬红了。”
“我不困。”陈亦煊嘴硬,但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泪都冒了出来。
姜榆欣静静看着她。
陈亦煊在她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尾巴不好意思地扫了扫地面:“那、那我就在旁边打坐调息,师姐你有事一定要叫我!”
她搬来蒲团,放在离床榻很近的地方,盘膝坐下。
但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瞄向榻上。
正好对上姜榆欣还没移开的视线。
陈亦煊脸更红了,赶紧闭上眼,假装认真调息。
头顶的耳朵却不自觉地抖了抖,暴露了她慌乱的心绪。
姜榆欣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隐去。
疲惫再次涌上,她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药力和那股熟悉暖流的双重安抚,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这一次,黑暗似乎不再那么孤寂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陈亦煊偷偷睁开眼,确认姜榆欣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桌边,从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倒出几颗品质稍次、但也是她目前能弄到的最好的养气丹药,珍惜地看了两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嚼咽下去。
师尊给的顶级丹药都紧着师姐用,她这点消耗,用这些就够了。
她得保持灵力充沛,才能持续给师姐输送暖流。
吃完药,她又回到蒲团上,继续一边调息,一边维持着那缕灵力的连接。
这次,她没再偷看,而是真的沉浸在恢复中。
榻上,本该睡着的姜榆欣,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修为虽损,感知犹在。
那劣质丹药的气息,还有小家伙偷偷摸摸、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小动作,她都“看”在眼里。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小猫柔软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酸酸麻麻的。
还带着一丝陌生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暖意。
她没出声,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窗外,结界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竹屋,将一切风雨暂时隔绝。
屋内,只有两个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和一种无声的、缓缓流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