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陈亦煊的日子变得异常规律。
清晨，在姜榆欣醒来前，她会先完成自己的基础修炼，尽量恢复灵力。
然后准备好温水和丹药，守在榻边。
师姐醒来的时间渐渐变长，清醒时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己坐起片刻，能说更多话，甚至偶尔能在陈亦煊的搀扶下，在屋内慢慢走上几步。
每次扶着她，感受着她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陈亦煊的心都会跳得飞快，既担心她摔倒，又贪恋这难得的、近乎拥抱的亲近。
姜榆欣的话依旧不多，但目光落在陈亦煊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有时陈亦煊忙前忙后，一回头，总能撞进那双清冷却专注的眼眸里，让她耳尖发烫。
“师姐，你看什么呀？”有一次，陈亦煊终于忍不住，红着脸问。
姜榆欣靠在床头，闻言只是淡淡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竹影：“看你尾巴沾到灰了。”
“啊？”陈亦煊赶紧扭头去看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上下检查，明明干净得很。
等她再回头，却见姜榆欣唇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陈亦煊愣住，随即心跳如鼓。
师姐……是在逗她吗？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像揣了只欢快蹦跳的小兔子，一整天都晕乎乎的，连给姜榆欣输送灵力时，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这天下午，徐欣喻回来了，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几分。
她先仔细检查了姜榆欣的状况，确认伤势在稳定好转，只是根基受损，恢复非一日之功。
“外面情况如何？”姜榆欣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地问。
徐欣喻瞥了她一眼，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吵了几天，暂时按下了。厉老头那边，我用‘清查暗翎余孽、戴罪立功’的名义堵住了他的嘴。其他几个老家伙，有的观望，有的想要更多好处……不过目前，没人敢硬闯天枢峰要人。”
她顿了顿，看向姜榆欣：“但你首席弟子的身份，暂时是保不住了。宗门决议，在你伤势恢复、事情查明之前，由玉衡峰的林芷轩暂代首席之位。”
姜榆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早有所料。
陈亦煊却急了：“凭什么！师姐是为了救人！而且那个林芷轩她……”
“陈亦煊。”姜榆欣轻声打断她，摇了摇头。
陈亦煊抿住嘴，尾巴焦躁地甩动，替师姐感到不甘和委屈。
徐欣喻叹了口气：“首席之位是虚名，丢了便丢了。眼下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还有……”她的目光转向陈亦煊，带着深意，“暗翎那边，有新动作。”
屋内气氛一凝。
姜榆欣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冰，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属于首席的凌厉气势再次浮现：“他们做了什么？”
“很安静。”徐欣喻摩挲着茶杯边缘，“安静得反常。干雪岚暴露身死，我们在宗门内又清查出几个疑似被蛊惑或收买的低级弟子和杂役，但都是小鱼小虾，接触不到核心。暗翎在宗门外围的据点也撤了几个，像是突然缩回去了。”
“这不对劲。”姜榆欣蹙眉，“他们费尽心机逼我暴露，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没错。”徐欣喻点头，“反常即为妖。我让明捷那小子帮忙分析了最近宗门内外的所有异常情报往来和物资流动。”她看向陈亦煊，“发现有几批特殊的药材和矿石，通过黑市渠道，流入了与我们清云宗地域接壤的几处灰色地带。这些东西，单独看没什么，但组合起来……很像某种古老禁术所需的辅助材料。”
“禁术？”陈亦煊不解。
“一种针对特殊血脉或体质，进行追踪、标记、甚至远程施加影响的阴毒术法。”徐欣喻解释得尽量简单，“所需核心材料极其罕见，其中之一，就是‘至阳之血’或‘至阳灵力本源’的样本。”
陈亦煊猛地想起之前张子琪接近自己时，似乎就用过某种法器偷偷收集她的灵力！
她脸色一白：“他们……是冲我来的？”
“十有八九。”徐欣喻沉声道，“你的火灵根能克制‘冰魄玄煞’，这对暗翎来说，恐怕是比榆欣的魔功传承更意外、也更值得图谋的发现。他们之前可能只是怀疑，现在干雪岚拼死制造机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逼榆欣暴露，也是为了在极端情况下，确认你灵力的特殊效果——他们肯定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监测手段，在会场捕捉到了你灵力与魔气对抗的波动。”
姜榆欣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周身气息骤然冰冷了几分，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寒意。
陈亦煊感觉到她情绪波动，连忙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暖意传递过去：“师姐，别动气，你伤还没好。”
姜榆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看向陈亦煊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担忧。
“师尊，你的意思是，暗翎现在很可能正在准备某种针对陈亦煊的禁术？需要我的灵力样本？”陈亦煊努力消化着这个可怕的信息。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徐欣喻道，“他们暂时蛰伏，要么是在等待时机，要么就是在准备这个‘禁术’。一旦成功，无论你躲到哪里，他们都有可能找到你，甚至……影响你。”
陈亦煊背脊发凉。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小角色，没想到却成了比魔功传承更抢手的“香饽饽”。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声音有些发紧，但握着姜榆欣的手却没有松开。
徐欣喻看向她：“首先，你绝对不能离开天枢峰结界范围，尤其是在我或榆欣不在身边的时候。其次，从今天起，除了我教你的血脉修炼法，你还要开始学习如何收敛和伪装自己的灵力气息。最后……”
她顿了顿，神色严肃：“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你身世和血脉的信息。暗翎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榆欣，”她看向大弟子，“你当年遇到小煊时，她身边可还有别的猫妖族人？或者有什么特殊信物？”
姜榆欣努力回忆，眉心紧蹙：“没有……我只看到她一只小猫，浑身是伤，躲在废墟里。附近只有战斗的痕迹和……其他猫妖的尸体。”她看向陈亦煊，眼中带着歉意，“那时我自身难保，记忆也很模糊。”
陈亦煊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她对族人的记忆早就破碎不堪。
“看来，得从其他地方入手了。”徐欣喻若有所思，“或许，该去拜访一下‘那位’了……”
“谁？”陈亦煊好奇。
“一个活了很久、知道很多古老秘密的老家伙。”徐欣喻没有多说，“不过那是后话。眼下，你们俩就给我好好待在屋里养伤、修炼。”
她又交代了几句，留下新的丹药和一份收敛气息的入门玉简给陈亦煊，便再次匆匆离去。
屋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陈亦煊低着头，看着自己和姜榆欣交握的手。
师姐的手还是那么凉，但此刻，她觉得自己更需要这份凉意来镇定心绪。
“怕吗？”姜榆欣忽然问。
陈亦煊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生气。他们害师姐受伤，现在还想来抓我……太坏了。”
她鼓起脸颊，尾巴不服气地竖起：“我才不会让他们得逞！我会好好跟师尊学，变厉害，然后……”她看向姜榆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依赖和信任，“和师姐一起，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姜榆欣看着她这副明明害怕却强装勇敢、又毫不掩饰依赖自己的模样，心底那一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火种。
她反手握紧了陈亦煊的手，力度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有我在。”
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陈亦煊因为她这句话，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被熨帖了。
她蹭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在姜榆欣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旁，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姜榆欣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她。
过了一会儿，陈亦煊闷闷的声音传来：“师姐，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就能一起修炼了。师尊说，我的火和你的冰，如果配合得好，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嗯。”姜榆欣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陈亦煊柔软的发顶，揉了揉，指尖不小心碰到那毛茸茸的猫耳。
陈亦煊舒服得眯起眼，耳朵下意识地抖了抖，蹭着她的掌心。
姜榆欣指尖微颤，心底那片冰原，裂开的缝隙似乎更大了些，有温暖的涓流细细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