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沉默

陈亦煊被十几道目光同时注视，尾巴瞬间炸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前辈，您……您要不要先出来再说？外面月亮挺好的，还有……还有茶。”

地底沉默了。

良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什么茶？”

陈亦煊愣了一下，赶紧道：“灵茶！玉衡峰产的，味道清雅，回味甘甜！”

“有桂花糕吗？”

“……啊？”

“我被关了三千年，三千年没吃过桂花糕了。”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委屈巴巴，“小紫怡以前每次来都给我带，后来她不来了，我就再也没吃过。”

紫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师父，对不起，我……”

“行了行了，别哭了。”那个声音嘟囔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陈亦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

传说中差点毁灭修真界的魔道之主，刚睡醒的第一件事，是要吃桂花糕？

她偷偷看向姜榆欣。

师姐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前辈。”姜榆欣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陈亦煊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无奈，“您若愿意出来，桂花糕管够。”

“真的？”

“真的。”

“那……”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下，“你们能不能先转过去？别看我。”

“……为什么？”厉长老忍不住问。

“我三千年没梳头了！肯定丑死了！我不要见人！”

陈亦煊差点笑出声，被姜榆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紫怡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眼泪，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师父，弟子陪您。不管您什么样，弟子都陪您。”

沉默。

良久，地面上的裂纹忽然亮起柔和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幽暗阴森的黑光，而是温暖的、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从地底升起。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如果不是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魔气，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但陈亦煊注意到，他的头发确实很乱。

非常乱。

像是被风吹了三千年没打理过的那种乱。

他站在月光下，眯着眼适应光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袍，又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极度不适应的表情。

“我说了不要看我！”他捂住脸，“三千年没洗澡！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一个囚犯的隐私？！”

厉长老：“……”

执法堂弟子们：“……”

陈亦煊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然后她赶紧捂住嘴，缩到姜榆欣身后。

但那个男人已经听到了。

他放下手，目光穿过众人，落在陈亦煊身上，然后——

愣住了。

“你……”他盯着陈亦煊，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你是炎阳一族的后裔？”

陈亦煊心头一跳，下意识握紧赤练剑。

“我……”

“难怪。”那个男人喃喃道，目光变得深远，“太阳真火……三千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小丫头，你叫什么？”

“陈……陈亦煊。”

“陈亦煊。”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比你那个没用的老祖宗强多了。”

陈亦煊一愣：“您认识我老祖宗？”

“岂止认识。”那个男人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当年就是他把我封印在这里的。三千年的交情，你说认识不认识？”

陈亦煊：“……”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前辈。”姜榆欣开口，将陈亦煊往身后护了护，“您与炎阳一族有何渊源，可否细说？”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周身流转，忽然笑了。

“冰魄玄煞？有意思。”他看向陈亦煊，又看向姜榆欣，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们俩……是道侣？”

陈亦煊脸瞬间红透，差点原地升天。

姜榆欣面色不变，握着陈亦煊的手却微微收紧。

“是。”她坦然道。

那个男人看着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他拍手道，“炎阳一族的老东西，你看到了吗？你当年用命封印我，现在你的后人和我的传人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

陈亦煊：“……”

她转头看向姜榆欣，用眼神问：他是不是被关傻了？

姜榆欣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个男人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向紫怡。

“小紫怡，过来。”

紫怡走上前，在他面前跪下，泪水再次涌出。

“师父……”

那个男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笨拙却温柔。

“傻孩子。”他低声道，“让你受苦了。”

紫怡泣不成声。

陈亦煊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些发酸。她往姜榆欣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师姐，现在怎么办？”

姜榆欣沉默片刻，缓缓道：“先回去。然后——”

她看向那个还在笨手笨脚给徒弟擦眼泪的魔道之主，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给他准备桂花糕。”

陈亦煊忍不住笑了。

“嗯！”她用力点头，尾巴轻轻摇晃。

月光下，禁地的阴霾终于散去。

三千年封印，一朝破茧。

而那个传说中差点毁灭修真界的魔道之主，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哄徒弟，头发依旧乱得像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