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柳仙使
名扬府,一处宽阔精致的院落中。
四周翠绿环绕,正中间,一群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四周假山奇石,流水潺潺。
前方的汉白玉桌椅上,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手执汉白玉酒盏,眼神迷离。
“跳......舞起来,美人儿们......”
男子早已醉得瘫软在椅子上,脸上却还带着迷离的笑容,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而前方这群跳舞的女子,仔细看去,却没有半分的欢喜之色,一个个反而双眼含泪。
眼看柳仙使似乎已经彻底醉倒,她们紧绷的神色忪开些许,舞步却始终不敢停下......
红鸾一直盯着他,见他半晌没有动静,手上挥舞的动作缓缓停下,正要试探的开口:
“......仙使?”
这时,天空忽然飞来一只鸟,令人称奇的是,这是一只木鸟,不仅活灵活现。
刚一靠近这处院落,便口吐人言:
“柳向明,你个混帐东西——”
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一下便洒满这处院子,椅子上的人浑身一震,倏地睁眼。
看清天空中盘桓的这只木鸟,柳向明脸上的酒意唰的一下消失不见,忙不迭的起身。
手忙脚乱的匍匐在地,慌张行礼:“......仙师在上,柳向明在此,不知有何指示?”
木鸟不停的在他头顶盘桓。
语气沉怒:“你这混账东西,让你看守这附近几座府城,你就是这样看的?!”
柳向明一头雾水,脑中连忙回顾这些日子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还是一无所获。
“发生了什么?还请仙师明示......”
木鸟语气怒不可遏:“混帐东西——”
“有人冒充神女提前出世,在开明府大肆张扬,旁人撒野都撒到我张家地盘上来了,你竟然还一无所知,还在这里潇洒快活!”
院中起舞的众女子早已停下,缩到一旁。
地上的柳向明一听,仅剩的酒意瞬间散尽,顿时脸色大变,一张脸由红转白。
“......竟有此事发生?”
“仙师恕罪,不知是哪里来的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小人这就去查清!”
木鸟绕着院子飞了一圈,毫不留情:
“你这废物,等你查清,人家的神女庙都建好了,朝廷已知晓此事,国师都有耳闻。”
“长老们都发了大怒,命你速速解决......”
地上的柳向明脸色白了又白,此事竟然已经传到朝廷,传到百里国师的耳中去了?
连忙大声保证道:“小人一定查清此事,将功补过,还望仙师们息怒!”
“平息不了此事,你就等着被问责吧。”
说罢,这木鸟一扇翅膀,最后怒斥了一声“废物东西”,便往来处飞走。
柳向明战战兢兢的抬头,见鸟使的确已经离开,煞白的脸上,顿时升起一股怒气。
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回头:“什么神女,庙宇的,何时发生的事?”
“开明府的秦阳呢?为何没有汇报!”
四周的侍从闻言面面相觑,一人迟疑上前,低声提醒道:“仙使,您忘了吗......”
“两月前,秦知府曾派人修书一封,提及过此事,说是有一位女仙师到了治下......”
柳向明神色怔了又怔,拧眉细想,这才似乎想起此事,“就是他说的那个什么月......”
侍从出声提醒:“此女名号,扶月神女。”
“对,扶月......”
柳向明这才勉强想起两月前这事,当时那老东西十分识趣的送来一些金银,还送了两个美人儿来,可惜不甚如他意。
他嫌弃那老东西小气,所以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他的来信,觉得这点小事也要大惊小怪的来惊动他,便没有理会.......
眼下彻底想起,柳向明脸色几变。
反应过来,他顿时怒斥出声:
“什么狗屁神女,不知是哪儿来的胆大包天的东西,竟敢到我张家的地盘上撒野!”
竟还惊动了长生殿......
柳向明又惊又怒,脸色早已阴沉一片,扭头立马就要往外走去,余光却扫见一旁。
顿时横眉看去。
院子角落里,一堆年轻女子正战战兢兢的缩在一起,见他看来,慌乱的纷纷垂首。
柳向明满心的怒火正愁无处泄,瞧见众女这副仿佛见到洪水猛兽的模样,更是火大。
当即恼怒出声:“这几个哭哭啼啼的,如此不情愿,给本仙使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话音落地,顿时响起一片惊惧声。
红鸾脸色大变,眼见几个脸上还带着泪水的姐妹被毫不留情拖走,连忙上前求饶:
“仙使饶命,她们并非不情愿......”
然而柳向明已经头也不回,连背影都仿佛带着怒意,领着一堆人就匆匆而去。
此刻的沧州。
连日阴雨,到处都是一片濡湿。
一处雅致的酒楼上,林清音看着外边这下个不停的雨,愁道:“这里怎么这么多雨?”
秦扶月正看着对面的湖泊出神,闻言无声皱眉,虽然万物自有规律,可自她来到这处凡人界,也隐隐感觉。
此方天地的变化,似乎太极端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湖面上,这是沧州最大的一处湖泊,名叫雁湖,现下此处水位长到如此高,可见那些地势偏低处......
旁边老道士也往外看去,这处酒楼正好临湖而建,连日阴雨,他看着外头这片一望无际的湖面,湖水线好像上涨不少。
再涨下去,怕要淹到附近的农田了。
忍不住叹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些雨要能下到西北那边去......”就好了。
“......是时候了。”
老道士话还没说完,便恍惚听到对面的人忽然冒出一句什么,立即抬着老眼看去。
有些不解,“神女娘娘,什么时候?”
秦扶月头也不回,仿佛开口的并不是她。
沧州之行,是时候该结束了。
既然执念是最强的信仰之力,那要说现下最大的执念在哪里......那自然,是在凤阳县。
文胜道人满心疑惑的收回视线,难道他现在这个年纪,就开始耳聋啦?
正这时,酒楼另一边街道,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隐约能听见“神女”“显灵”等字眼。
林清音神色一正,看了眼神女,见她的视线依旧落在外头的湖面上,好像在沉思什么。
便自顾自的,竖着耳朵听去......
“神女就在沧州,肯定还没走。”
此时,酒楼门前,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装模作样的捂着嘴,跟身旁的人说着。
可他那声音半分不小,四周好奇围观过来的人群,大家听得都是清清楚楚。
书生语气抑扬顿挫,堪比那说书人:
“你们没听桥口村那些乡亲们说啊,前些日子,神女出现在一对老夫妇家中......”
此事早在前两日,就传遍了整个桥口村,说是神女降临贫苦人家中,上来就让人许愿。
这是那叫花婶的老妇人,自个儿亲口说出来的,说是她原本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哪家的贵女,见她执意要回报一饭之恩。
便随口说了句:真要说老婆子有啥执念,就是我那从军多年的儿子,要是他还能活着回来,我老两口死了也能闭眼了。
“花婶就这么随口一说,你们猜怎么着?”
书生说到这里,故意神神秘秘。
众人听得正入神,见他吊胃口,顿时忍不住追问,“怎么了?真的回来了不成?”
“对啊,这怎么可能,边疆还远着,就算骑马坐船的,都得要小半个月呢。”
况且从军之人,没有朝廷返乡探亲的恩准,不得离开边线,多少人三五年都回不来。
年轻书生环顾一圈,见这些乡亲们都被他的话所吸引,这才神情严肃的接下去:
“谁曾想,第二日,她家的那远在边疆的儿子,竟真的出现在家门口了!”
话音落地,顿时引起一片惊呼声。
天呐,这可真是太离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