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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端玩家第七章 上头0%

第七章 上头

我蓦地转身,细高跟没控制好平衡,稳了下精神,方才站稳。

像是做梦,电影里的男主角穿过幕布跃至面前。

我疑惑地看向韩彻,他襟前衬衫皱褶,胸扣解了两个,外套搭在腕上,显然是匆匆出来。

霓虹闪烁,人潮涌动。我耳边有一个音叉,“叮”一下酸了心弦。

我问:“你不是在泡妞吗?”

他看着我,答:“是啊,我在泡妞啊。”

我皱起眉头问:“那你怎么出来了?”

他叉腰,笑得不能自已。

几步之遥,我就这么一脸懵地看他笑,直到他缓过劲儿,眸光徐徐聚起,深邃不见底,表情却轻佻如挑衅。“我不出来怎么泡妞?”

像第一次见面,他落在我身上那道有重量的眼神,我肩头陡然一沉,居然鼻酸了,霓虹字样有一瞬间斑驳成了五彩。这个王八蛋。

他走来,一把箍住我,将我紧抱在臂弯里。我噘起嘴,不依不饶:“那姑娘呢?”

他做了副夸张的嫌弃表情:“我给甩了。”

“你有病啊?”我都要弯了,他一个大直男、大色狼能做到面对极品美色不动摇?

“这你不知道了吧,”他吻住我风凉的耳郭,压低声音告知秘密般,“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我蹙起眉头瞪住他,满脑袋问号,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他半真半假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很稀罕你嘛。”

我假装不屑:“那你岂不是稀罕每个女人?”

我们都喝了酒,不能开车,代驾开跑车,我则与韩彻乘坐出租车回家。

回家,思及这二字,我嘴里的那点儿苦涩泛出甜意。

我们在车上便商量好回去看电影,锁定恐怖片,我整个人激动得无法自拔,要知道上回和异性看恐怖片还是在大二,本想娇滴滴做个软妹,结果男孩叫得比我还厉害,差点儿把我手给捏骨折。

出租车晃过大学城的夜市街,稚嫩的学生仔们成群将街头拥堵,车徐徐驶过,半开的车窗飘进烟火香气,混着孜然胡椒味,我和韩彻眼睛一亮,默契对视,我说:“现在下车买?”

他眼睛一转,说:“不,回去订外卖,我家附近有一家烧烤特别灵!”

行近小区,阴丝丝的天气终是坠下雨珠。

“幸好撤退得早。”韩彻说。

玩笑推搡,狂奔上楼。

我拂开颊上的微雨,原地蹦高,心情好似喝高了般嗨。韩彻也跟着皮,猛地打横抱起我,垫排球似的将我在肘弯小幅度抛高。

我身体失重,脑袋一晕,慌得两脚在空中乱晃,抱住他的脖颈乱叫:“啊啊啊啊——”

他哈哈大笑,我们又莫名其妙乐成了两团。

卸完妆洗完澡出来,韩彻正在厨房打烧烤店电话,嘴里叽里咕噜报了一串单,我咽了下口水,假装没看到沙发上的健身房减脂饮食表。

我将橱柜里的啤酒搁至冷冻先冻上,韩彻打完电话抱住我,深嗅了一下,享受道:“我的味道。”

“我用你的沐浴露,自然是你的味道。”薄荷味,可把我冻死了。

“嗯,”他埋在我颈间细细嗅,唇不经意烙下密密的酥麻,卖起关子,“但……多了股不一样的味儿。”

我问什么,他答奶香。

我翻了个白眼:“嘁,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听到这句话的。”

他蹭上来,低笑试探:“真的吗?没有开心一下?”

他是不是在我心里装了显微镜?那点儿偷乐连我自己都没细究。我绝不让他占上风了,强调道:“我身上只有一种味道,那就是女人味,奶香这种骗小姑娘的词你留着用别人身上吧。”

他搂了我好一会儿,我尽量忽视这份温馨,但抵不住唇角自发的笑意暴露的快乐。

外卖送达,我兴冲冲将啤酒取出,用力嘬了一下,发出舒爽的喟叹。

我们看的是《死寂》,客厅全暗,只有雨滴携夜色敲打窗玻璃,我屏住呼吸,与电影中的人一样,没两串下肚,我便止住动静,屏息浸入电影气氛。

这部恐怖片以制造心理压抑感为主,我禁不住这种,还不如突然蹿出个鬼头吓我呢,毛孔竖起,欲知下文又不敢继续,一口口地灌酒,想把胆子喝大。

韩彻表情淡淡,像看综艺一样,时不时鼻子里还嗤声冷笑,我本距离他一臂,在某一瞬间扑进他怀里,和他搂作一团。

我见他不怕,颤着指头指向荧幕问:“你不怕鬼吗?”

他冷哼:“我们泡妞的人心里就住着鬼,怕什么鬼啊?”

有理。

四听啤酒都被喝没,我溜了趟厕所,尿到一半突然害怕,叫了他一声:“韩彻!”

他似乎没什么意外,自然应道:“在呢。”

尿完我飞奔向厨房找酒,扯着嗓子嚷:“还有酒吗?”

韩彻窝在沙发上,继续着电影,淡淡说:“干吗?喝那么多,想乱性啊?”

我一扇扇橱门打开,两眼扫描式寻找,嘀咕道:“我倒是想呢。”

他按下暂停,与我一道翻箱倒柜,最终空手败兴。我没想到,他堂堂一个高富帅,家里没有82年的拉斐镇宅就算了,连普通酒都没有。

我嘟囔着挂在他身上,任他把我驮回荧幕前。脚沾地的瞬间,我一个激灵用力勒住了他。他骂了声:“没有酒至于动手吗?”

“啊啊啊啊啊!”我跳下来,酒意让我的兴奋翻倍,手舞足蹈起来,我冲进客房,搬出了生精酒,冲到他面前,乐感十足,“当当当当!”

他想挤出鄙视的表情,但今晚太美好了,“鄙视”不伦不类地温柔在唇角。他取了两个威士忌酒杯,我们又搂在了一起,喝起酒来。

由于被打断,恐怖气氛没那么浓郁了,我问他:“好喝吗?”

他摇晃杯子,酒波浮动。“就是老白酒的味道。”

这酒好歹一千块钱呢,老白酒才几个钱?“有没有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眯起眼睛:“你还真想乱性啊?”

我很想就这个话题跟他掰扯一下,也不知怎么,酒精催生了情感泛滥。我软绵绵倚进他怀里,说:“不乱不乱。我命这么好,遇见渣男不仅全身而退,还卿卿我我做起朋友来,想着乱性这么俗的事儿干吗?”

朋友和恋人哪有两全的,但凡换个身体健康的男性,我的快乐值也不会这么高,所以残缺有残缺的好处。我很满足。我感觉到韩彻胸廓迅速起伏了一下,似是要说话,但终究只出了一口气。我继续道:“韩彻你真好,得了这么忧伤的毛病,还能这么快活。”

空气一时与电影里无声气氛一致。半晌,韩彻若有所思地出声:“我是渣男?”

我的笑意僵在唇角,眨眨眼:“是啊。”

他一把推开我,来气了。“你见过渣男吗?我这么好的男人怎么能叫渣男!”

我被推得晃了晃,扶住沙发,撑着下巴歪头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他应该是在讽刺自己,我觉得。

韩彻不乐意了,他的酒喝得比我少,人比我清醒,列出条条框框有理有据地择自己:“渣男应该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人,我只能算是玩咖……或者浪子,你懂吗?”

我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试图消化这几个词,但加载失败,用力摇了摇头。他可不就是渣男吗?

“我有骗钱吗?

“我骗得到色吗?

“我泡妞有强上吗?

“我有说话不算话吗?

“我有放鸽子吗?

“我有脚踩两条船吗?

“我有上床不戴套吗?

“我有让人意外怀孕吗?

“我有让人打胎吗?”

他越说越快,边说边压向我,我大脑迟钝,反应跟不上他的语速,在他强大的气场下被迫点点头。“哦。”完全忘了渣男骗情这桩老官司。

“那我是渣男吗?”

我摇摇头:“不是。”

他将我揽进怀里,摸我的头,语气温柔蛊惑:“这才乖。”

我觉出不对味儿,但没几秒又被电影情节迷住了,两手紧紧环住韩彻,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松手。

酒精会壮鬼胆,我后半程没有前半程害怕,后劲十足的结尾也没能吓到我。

酒精同时也壮色胆,我两只手一点儿都没闲着,先是他精壮的手臂,顺着肌理抚来抚去,再探入不会融化的白巧克力,指尖一格格戳来戳去。他有腹毛,很淡的一条,我听说体毛旺盛的人才有,可他腿毛并不旺盛,我大脑无意识地盘旋着这桩事儿,指腹一根根攥。

他没吱声,只将我顽皮的手握住,认真看电影。我手被控制住了,鼻子开始不老实,探入他脖颈间使劲嗅,在他锁骨间呼来擦去。我听他沉了口气,另一只手出动,扣住了我的脑袋。如此,我终于老实了,直至电影结束,都没机会再动手动脚。

这一系列动作好像本能,房间里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所有的举动都不违和。

电影结束,演职人员表上浮,我们沉默了许久,终是韩彻先打破的:“这部还可以。”

我窝在他怀里,不想动。“现在还不到一点,我们再看一部电影吧。”

他直了直腰,拍拍我的背。“那你先起来。”

我两手紧箍住他的腰,耍赖道:“我不要。”一个姿势久了,换姿势没有安全感。

我感觉他动了一下,拿了个刚喝空的饮料瓶敲敲我的脑袋。“那行,我尿这里。”

我猛地一推他,撇起嘴角:“你好烦啊。”

他边起身边说:“你不撒尿啊?”

“撒尿就说啊,”我瞥了眼那可乐瓶,待他拎着裤子走出来,我故意“嘁”了一句,“可乐瓶啊,没劲儿。”

他打开电脑,开始找电影,随口问:“什么?”

我拧开盖子,瓶口对准他,晃着脑袋,大舌头道:“老天对你,真的很不公。”

他冷笑一声,也不恼:“你是想自己看看吗?”

我两腿发软,但手有劲,掌心一撑爬到茶几边,脑袋枕在他胳膊上说:“听说有脉动、农夫山泉的区别,你这个就是个农夫山泉吧?”

他冷眼睨我:“那你想尝尝农夫山泉吗?”语气冷静得不像话,激发了我没事找事的贱欲,我伸出舌头问:“可以吗?”

老白酒是真的很上头,喝多了酒吧掺水的“五十度”,完全低估了我国本土酒精的厉害之处,我此刻像个色情狂。粗浅,直白。

韩彻侧脸对着我,好似完全聚焦于电脑屏,鼠标不停咕噜,可界面实际已经到了底端,不再滑动。

“林吻,你喝多了。”他哑着声说。

“嗯,有点儿。”我鼓鼓嘴,又倒了一杯,玻璃瓶见底,“再来最后一杯。”

他按住我的手。“我们试试另一种喝法。”以吻封缄,他将酒渡给了我,我们一口一吻地分享完这一杯,终是意犹未尽,虎狼般,舌头在彼此齿缝间探索余酒,聊以自醉。

我的唇瓣被吻得发胀,嘴呆张着,唇周晶莹剔透泛着水光。

韩彻捧着我的脸,眼神复杂。“真想睡你。”

我笑。“睡呗。”

他手抚上腰。“真的?”

我娇笑。

他眸色渐深,下滑至臀,掐了把。“真的?”

我醺醉在男色下,笑得比甜果酒还甜,心里隐隐飘过嘲笑,有本事你真睡啊。

他的手失了控,眸色骤深,抓住绵软。“真的?”

我捧起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嘬出老大的响动,嗤笑他:“你可真不是个男人,说睡说了半天,娘了吧唧的。”

韩彻垂下眼,死咬住唇,像是在挣扎。

我刚心疼地想收回我伤他的话,他再度抬眼,含笑看我,眼带春风:“妹妹,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我弯起眼睛:“开心!”

“那我们上床吧。”

我被扑倒在地毯上时,还没当真。

直到身上凉了,衣服被卸光,我都没意识到真的会发生什么。

天,韩彻猩红着一双眼,直勾勾凝着我,叼着避孕套以齿扯开,我酒醉的心跳还走丢了两拍。我笑道:“你连套儿都准备了。”

“我说过,这东西要随时准备着。”

我素来伶牙俐齿,随机应变,但身体被穿透的瞬间,我彻底失语了。

你知道女人的心肠多菩萨吗?我前半程还担心,哎呀,他万一不行我要如何安慰他,可我痛到流泪,他疯狂驰骋,像杀红了眼一样。

我感受到他犹豫了一下,但下一秒,飞快挺身,紧咬牙关,痛下狠心般充耳不闻,将头埋进颈窝,不再看我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直到他咬着我的耳朵,安慰我说:“妹妹,忍忍,很快就不痛”的时候,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个龟儿子又骗了我。

他要吻我,我气得没让,不停推他、锤他,最后这段漫长在眼泪里结束。

我把头埋进被窝,这个龟儿子还问我疼吗?

我拿刀捅你肚子,然后问你疼不疼,你会怎么回答?

但我终究只是在大脑里自我意淫这番对话,实际上,我死咬住嘴唇,一言未发,气得连玩笑都不会开了。运动加快了酒精代谢,我缓了一会儿才彻底厘清刚刚的一番状况。

酒后乱性,以身试谎,终于真相大白。

雨在深夜此刻突然下大,我埋在被窝听雨,好像塑料桶倒扣在头上,任凭雨滴叩打。直到后背上吹来凉意,我才知道为何雨声那么清晰。原来他开窗通风了。也是,搞了这么久,腥膻味儿不轻。

我脚背勾起被子,胡乱掩盖,下一秒,被子像得到召唤,均匀地罩下温暖。我重重叹了口气,这个龟儿子。

“要喝水吗?”

我继续沉默。这个谎言贯穿半年多我们相处全程,蓦然在这样的情形下拆穿,我人多少发蒙,表现形式是生气。这个浑蛋撒这种谎是为了什么?占了那么多擦边球便宜是图一个“爽”吗?没熬得住,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骗我?”

“如果我告诉你‘没有’呢?”

我一把掀开被子,瞪住他:“那行,你没有骗我,那再编个理由说服我。”

他僵住了,慢动作转身,终是拉开抽屉,拿出一盒药扔到我面前。“这东西叫万艾可。”

“伟哥?”

他抬眼问:“你知道?”

“韩彻,我后来有查过,”我指尖抠入药盒,这个龟儿子连这个谎戳破的下文都接上了,我气到完全没了战术,“你要是还想骗我呢,我就说‘信’,但如果你真把我当朋友,你就说实话。”

他背光,垂首静默,这个表现对于韩彻来说几乎等于放弃挣扎了。

我脑门一热,嘴巴一扁,委屈道:“韩彻,我想哭。”

韩彻懊恼地把我拥住,声音低沉到宛如胸腔发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第一次。”

我更蒙了,左右看了看,光影点滴斑驳在白墙上,雨声未止。我眨巴眨巴眼睛,是我刚刚表现得太撕心裂肺了吗?

我哑然:“我……”

韩彻把我抱到椅子上,清理床铺。

暗室的凉意袭上皮肤,我茫然张望,这才发现床单上有两点深色,再一低头,我腿根也有血色糊开的痕迹。

我彻底清醒过来,那次没破成?事情追溯到大一,我的某任前男友老实温柔,帅气白净,于是我们终于进展到了那一步,可初经人事,傻乎乎啥也不懂,我喊痛他就停,如此折腾了两回。当时见了血,但我太痛,于是以某生活不和谐的内心理由慢慢把他给蹬了。我不喜欢去磨合,后来玩儿豆瓣才开拓出这方面的世界,知道这事儿需要两人探索。我寻思要么自己先探索一下吧,花招都了解了一下。平时发的动态擦边球尺度也比较大,没有人觉得我未经人事,友邻都当我经验丰富。我自己也因为丰富的某知识而自信满满,忽略自己是半张白纸的本质。

我呆滞在那处,扮演一个受了情伤的少女,苦兮兮地对着韩彻的背影问:“你后悔了吗?”

“什么?”

“第一次和不是第一次有区别吗?”我对这个好奇。

“我会温柔一些。”他难得低落,像做错事的小孩。

我下脚用力蹬他,骂道:“别骗人了!刚刚我喊疼,你也听到了!但是你杀红了眼!”颠簸中,他眼里涌动的欲望不休不止地泛滥,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好恨,我这么痛他居然不停,真是床品见人品,还不如我那个憨憨前男友呢。

“对不起,林吻,我有私心。”韩彻拧着眉头抱住我,头埋进颈窝,胸口好像有一吨气要叹,不停重重地呼出。

我第一次见如此脆弱的韩彻,但他弱我必须强,不然等他情绪缓过来,我大概又要被当驴溜圈了。“你为什么骗我ED? ”我强迫他直视我的眼睛,不容他逃避分毫。

韩彻似乎被我“处女”的身份吓到了,话少得惊人,喉结滚动后吐了两个字:“好玩。”

我好想抽他啊,虽然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早已埋下伏笔,只是浮土而出罢了。他泡妞不就是猎奇吗?

“好玩在哪里?”

“我骗你ED你信了,后来那么多次你都信了。”他苦笑,捏捏我的脸颊,宠溺地看着我,“你知道自己多好玩吗?”

我都懒得强调自己是幽默不是好玩了。“那你想过我会知道吗?”

“当然。”他牵起唇角,温柔又残忍,“我是一定会睡到你的。”

“那你准备伟哥干吗?”

“因为你太好玩了,所以我想看看,还能不能继续骗你。”

我仿佛被尖刀刺中,强撑地问道:“那你怎么不继续骗了?”

他两手搭在我的脸颊,亲昵地揉了揉,苦笑道:“不舍得了。”

“那你刚刚搞我的时候非常舍得!”我咬牙切齿,不想承认“不舍得”三个字非常戳心。

“对不起,”他吻上我的额头,“林吻,你是我的第一个。”

第一个?我一个哆嗦,推开他大骂:“韩彻!你一个玩咖还有处女情结!”

“不是!放屁!”他急了,眉头紧锁,沉下气解释道,“只是我一直有一个遗憾,我和前任只做了一半。”

我哽住,没说我也只有一半,只问他:“为什么只做了一半啊?”

“她说疼……”

“然后你没舍得?”

他沉默了。我一巴掌扇上去,特别动情地委屈道:“那你舍得我?”这个动作太矫情了,换在任何时候都像在做戏,可此刻,非常符合我的人物动机和情绪反应。

韩彻痛苦地紧咬下颌:“所以我很后悔!”

他伸手想要安抚我,被我一手拍开,啐他:“渣男!”

他复杂地看向我:“我是。”

韩彻说他很多次都想把我办了,我一脸机灵相,实际憨甜,经常让他忍俊不禁。他想要鱼水之欢,也贪图斗嘴之趣,所以一直逗我。他把我引到家里就是想把我办了,只有我天真,信了他的邪。我们看《和莎莫的500天》接吻时,他便从钱包里掏出了套子,但见我闭眼伸舌的情动模样让他体味到接吻和逗弄的乐趣,于是憋了回去,因此那天在7-11才需要买套给我。

他说他谈过两次恋爱,一次结束在高中,一次从高三谈到大二初,因为异地恋没走下去。阴差阳错,这两次恋爱都没有发生过关系。他捂住脸,自嘲地笑说:“我从来没为爱做过爱。”

我热爱且享受的那些友情瞬间,不过是韩彻耍弄我的赏赐。

他坦白的时候我没有多少情绪,等在家中躺了一天,肺后知后觉给气疼了。

这个龟儿子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很喜欢我。我反驳他,喜欢一个人是没法眼见她和别人约会的。我代入了我的逻辑,喜欢是占有,却忽略了高端玩家的逻辑——

“你知道什么是高玩吗?大家一起杀怪,但人头……也就是最后一血,必须是我的!”

他笃定我不会与张铎或是酒吧的男人上床,钓鱼一样钓我,上钩了放走,又上钩了再放走,看我花枝乱颤沦陷在游戏中,还感恩戴德他的倾囊相助,赐我那么多饵与一片海。

我三观崩塌,拉开窗帘有一瞬眼前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电脑里的剧集发展到无比关键的场景,画面一暗,屏幕上映出一张茫然的脸。二十二岁,有一种苍老了十岁的心境。

张铎那种“伤害”到底还是太微不足道了,韩彻才是那个有能力赐我透心凉的王八蛋。

我打开微信,张铎昨晚的一串消息我都不曾回复,不知怎的,我突然想报复社会,与渣男鱼死网破。

约在Swindlers',我化了伪素颜妆,皮肤清透吹弹可破,唇抿了层粉底,进去前点了滴眼药水,双眸含情泪欲滴。

我一见他便扑进他怀里,一个劲儿地哭。起初还感叹自己戏真好,可委屈太多了,本想营造泫然欲泣的林妹妹状,最后号啕成一张涨红的关公脸。

“怎么了?”张铎在我的哭泣里急了,不断问我。

糖糖也在,显然认出了我,没想到我和张铎关系进展得如此神速。我曾问过韩彻:“那糖糖和张铎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像我们一样?”

他神神秘秘说:“我们的关系独一无二。而他们,估计就是金融界志同道合结伴寻欢的友人。”

我光顾着哭,哭到后来不知怎么开口。到底道行浅,不晓得如何编这么大一个谎,于是憋着没吱声,光埋在他坚实的胸口流泪。哭着哭着,眼泪止了,我的关注点转移到侧脸下的胸膛,伸手抚了上去。

他见我缓了,鼓了鼓胸肌,我掖了掖泪,夸他:“真大。”

他笑了,搂我更紧了些。这么轻易拥美人在怀,可不得展示无限的绅士风度么。追问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删我?为什么哭成这样?”

糖糖也凑在一旁安慰、打气。

张铎凑近我,我脸稍避开,唇挨上脸颊。

我手隐在西装内,于无人可察的衣衫内撩拨,与他摩擦,将他点燃,嘴上小声说起正事:“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我一杯杯灌酒,张铎在一旁陪着。

我说完便再也不肯说了,而他估计也能猜到些什么。没到嘴的肉,没上钩的鱼估计是被别人先骗了去,好在“心在他这处”。

一瓶威士忌过半,我难过得好像杯子都嫌小,举起酒瓶对嘴干。我一口没咽,但这个姿势让我看起来伤心欲绝。

张铎面色凝重得像被绿了。

一口闷尽手上的酒,用力摔了杯子,一点儿不乐意的火在酒精下燃了起来。终于,我在嘈杂嘶吼里听到他沉下声音,问道:“是谁?”

没有后顾之忧,不想与这种人有所发展,如此,玩弄起来便不会手软。是这样吧,韩彻。

我觉得我变坏了,肉眼不可见地腐烂了。

像是一颗鲜嫩多汁的黄桃被有心人去掉天真的核,片成成人需要的形状,加入柠檬酸,拧上盖儿。尝起来还是黄桃味,但充满了人工计算的味道。

占有欲很可笑,泡妞还能有先来后到,男人有时候像个笑话。

但他们喝了酒又可爱得像少年人,冲动、易怒、暴躁、热血。我头也没抬,指向二楼正中偏右的卡座,“被我‘表哥’。”

糖糖一听便说:“天哪,是那个色狼,那天他还看我胸了来着,幸好幸好。”

“畜生啊!”

我正要解释“他不是我真的表哥,上次我是开玩笑的,因为太喜欢你,不知如何厘清我和别的男人的关系,怕你误会,所以信口胡诌的身份”。但没来得及,我连袖子都没挨到,张铎便撸起袖子,晃着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蹿向二楼。

我当下只有一个反应:跑。冲到酒吧出口时,听见内场忽起一阵大动静,保全人手直往一处聚,我加快脚步,心跳如雷,出门拦到车,急道:“师傅!快开车!友邻小区!”

出租车滑过M市的声色喧嚣,我杀进被窝,将头埋进去好久都没缓过来。

吓死了!韩彻会死吗?或者,张铎会死吗?万一喝了酒下手没个轻重怎么办?

我拿出手机,百度挑唆打架有没有事,一条条往下翻,也没看明白。直至深夜一点,韩彻打来电话。

我攥着被角,看手机屏幕一明一灭,想,能打来电话,应该是没死吧。

【下来!】

韩彻又开始发号施令了,我是一条狗吗?你让下来就下来。

我气得用力一摔,手机猛地被掼在了地上。我被那声响吓到,赶紧捞起,果不其然,屏幕碎了。按了按home键,也没反应了。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当真祸不单行,我正在消化生活的剧变,生活却告诉我,我还没变完。

这年头手机就是半条命,门声响时,我另外半条命也没了。

“干吗?”“嚯”地开一条缝,我膝盖死死抵着,生怕他强行进来。

楼道黯淡的昏光映出韩彻的脸,眼角擦了条未结痂的血痕,半片淡淡淤青看着就疼。我喉头一紧,真的被揍了?张铎真爷们儿。

他冷眼瞥来:“要么你出来,要么我进去。”

韩彻痞起来我压根儿兜不住,于是苦着一张脸披了件袄子跟他下了楼。临关门前,室友门缝下的那道光才缓现于黑暗的客厅。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坏了!”

我把手机送到他面前,他接过看了看,发现还真是。“怎么坏的?今早不还好好的吗?”

我没好气地说:“它气坏了。”

韩彻兴师问罪的死人脸蓦地柔和,嘴角噙起笑意。

我以为他会质问我今晚怂恿张铎的事儿,却不想他拉过我的手,好声好气地问:“疼吗?”

我垂下眼帘,心中冷笑,这个男人的关心是真还是假,是一步棋还是下意识,我当真无从分辨,可我不想主动挑起酒吧的话题,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疼。”

“上车吧,外面冷。”

我摇摇头,宁可吹冷风。

他无奈,转头上车拿了一管药膏给我。“涂个两次应该就好了,消炎镇痛。”

铝管在我手心瞬间变形,我举到他面前,不敢置信道:“我自己涂?”太羞耻了吧。

他盯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帮你涂。”

我白他一眼,把药膏塞进了口袋。准备回去就给扔了。

我双手抄兜,等他下文。可韩彻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言未发。

我在沉默的一呼一吸间收敛了那些矫情火。

黑暗里,冷风中,我们有一瞬间目光对上了,又被我飞快地错开。静峙中,我平静了许多,怒目圆睁的面孔也趋近柔和。

“干吗?”我先开的口。

“我在等你消气。”

“消不了。”我故意用阴阳怪气的口吻,“有些伤害过不了。”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残缺,突然完整,身份天平自会摇摆,我完全蒙掉,脑海里还飘出歌来,“超过了友情,还不到爱情”。

正陷在左右为难的忧伤里,韩彻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我这个尺寸对没经验的人来说确实比较痛苦,难为你了。”

我那一瞬间气到不知作何反应。一天到晚说自己不行的男人,突然说自己行,奇怪得不行。

“妹妹,别气了。我请你吃好吃的,喝好喝的,好不好?”他哄小孩一样揉我的头,我用力一甩,避开了。

相比较于生气,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凌晨五点半离开韩彻家时,我对他说:“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这个大骗子了。”我看到他的凯迪拉克跟着出租车一路到小区门口,又在我下车后于拐角消失。

我心里是恨的,恨他是个坏男人,但好歹算个好市民。

只是没想到,“这辈子不见”这么快又见了。

“林吻,我真的没想到你是第一次。”他收起玩笑,正色道,“不过我应该考虑到的。一天到晚耍黄腔,抖擦边球机灵的人怎么可能是经验丰富的撩男老司机?”

我还不服气了,刚刚我把张铎撩得多带劲儿。“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只有实战少的人才会为点儿口舌之快沾沾自喜。”

我好讨厌他什么都懂的样子,显得我咋咋呼呼,像个半瓶水晃荡的小学生,“韩彻,你真的是个王八蛋,我后悔认识你!”

你看,我都矫情出了些什么“台言”对白。

一阵冷风刮过,我一个哆嗦,抖了抖。

“林吻,我王八蛋?”韩彻面色骤冷,一步一冷哼,携着凛冽的眼锋靠近我,“我在泡你的同时,你也在泡我,何必把自己摆在一个情感弱势的立场?你在跟我接触过不是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吗?只受到了伤害吗?没有在和我的聊天里找到不同的自己?没有在失落里唤醒新的视角看待问题?我们这场男女关系一开始就是游戏,只强调掉血,不说杀伐的快感,就是没有游戏精神。”

今晚无星无月,世界黑得畸形。

他字字诛心,我气血倒涌,汗毛竖起,两拳在身侧攥得死紧。

这个男人是真的渣,睡到了便说如此无耻至极、翻脸不认人的话,我被架在受害者兼受益者的立场不上不下。

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我的牙齿直颤抖。

“你不傻吗?一个男人亲你摸你,你却把他当朋友,拜托,全都是为了睡你。”他最后两个字气息像巴掌一样扇在我脸上。

怒极之下,绝望之时,我“啊”地尖叫出来,抓住韩彻的手张口便咬,下了狠嘴,一边咬眼泪一边肆虐。上面动嘴,下面下脚,拼命踹。

我真的是遇见了极品渣男,才会被调戏、被睡后,还要落得被数落到哑口无言的下场。

韩彻抬手,将我凌空吊起。我气头上,恨不得鱼死网破,不休不止地发泄,按照后来韩彻的说法,我当时像《情深深雨濛濛》中疯掉的可云。

见我如此,韩彻严肃冷厉的表情变脸似的倏然柔和,揽我入怀,箍腰晃荡。他蹙着眉心,急得不停虎我后脑勺,好声好气安抚道:“怎么哭了呢?完了完了,吓唬你这招演过了,不好使。怎么办,妹妹,我错了。”

心头的锐矛瞬间化成丘比特的箭,这个男人真的乌龟儿子王八蛋。

我仰起涨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瞪住他,委屈得要命:“韩彻你刚刚好凶!”凶得我童年被老头吼的阴影都上来了。

我肯定哭得丑死了,毫无表情管理,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说实话,他骂我的瞬间我真的绝望了,玩弄我、睡我不可怕,那确实是成人游戏里掉血的代价,但怕的是翻脸无情,那最后一点儿关于人类的信任都消耗殆尽了。

他可以不是好男人,但得是个好人吧?不然我的世界当真8.0级地震,需得十年做灾后重建。

他蘸了蘸我的眼泪,点在我眉心,挤出一个赞许的苦笑。“还是你这招儿好使。”

我哪有招儿,全是气急败坏的本能。但我还是极有胜负欲地吸了吸鼻子:“哼,你输了吧?”

“我输了!我输了!”他说是这么说,但我抽抽噎噎得停不下来,委屈泛滥成灾。

他又叹了一口长气,捏起我的下巴,强行堵住了我最后一个出气孔,上下搅动。不似往常花招百出,此刻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安抚。

我在挑弄中惊叹,吻的节奏竟如此魔力百出,口舌交缠的妙,当真有无限探索空间。

好奇,沉浸,融化。

我止了哭,鼻子也通了,双脚渐渐落地,复又踮起,拥他回吻。

好舒服,好治愈。

寒凉的秋风都燥了起来。

他亲完,叼住我的上唇,用力弹回,痞气道:“接吻这招还真是百试百灵。”

我呆在那里,愣愣看着他,湿漉漉的嘴唇与湿漉漉的眼,楚楚可怜地映在韩彻眼里。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是叹息一声,没再继续玩笑。“不过呢,我也是第一次用,以前觉得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用这招制‘敌’。但怎么办呢,妹妹,”他两手揉着我的耳垂,声音像化骨绵掌,“我现在在你面前什么招儿都没了。”

我费劲地换气,彻底没了脾气,一上一下跳楼机一样操控我的情绪,我兜不住了。我抬眼将缴械状的韩彻扫了一圈,冰凉的手触上眼角的小伤口,问:“疼吗?”

“怎么会疼呢,”他按住我的手,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妹妹出师了,我心甘情愿。”

“我……”我听他这么说,真以为自己有能力操控男性,还不好意思起来。

但,事实是我天真了。

张铎冲到二层,一副凶态拎起韩彻的领口,欲要拽他下楼向我道歉。是的,只是道歉。

韩彻说张铎来时正是他郁闷时刻,我问他:“你郁闷什么?”他说酒不好喝。我撇起嘴角继续听。

他说,当时听我在楼下,还和张铎一起,而且张铎的衣领松散,一看就刚折腾了番,他当即拎起张铎的衣领,反手一甩,想自己下楼找我。可能由于心急,力道失控,张铎摔了个措手不及,被掼至楼梯角,姿态不太好看。

原本抢风头的事最后搞得如此狼狈,张铎自是不愿,于是追到一楼,拦住韩彻,两人扭打了起来。

说到底,起因是我,但最终干起架来,纯粹源自男人那点儿虚无的自尊心。

“妹妹,下次想报复我可以换个聪明点儿的招儿。”

我破罐破摔没风度地否认道:“谁想报复你,太给自己长脸了。”

“你不想吗?”他勾勾我的下巴。

我扭开脸,懒得理他。

不过好歹他和张铎因打架滋事闹进了局子,算折腾了下这俩男人。

但韩彻说,他们做笔录时,酒醒了,态度良好,互相谦让,在警局聊了起来,谈起最近香港股市的动荡,握手言和,然后便与捞人的朋友走了。

警察都说第一次看到打架的人是这样走的,玩笑道:“希望以后都是高素质人才闹事。”

我脑袋顶着问号。“你别说你俩还约了下次一起喝酒。”

“你怎么知道的?”他一副“你真聪明”的表情。

我翻了个大白眼,俩神经病。

下一秒,他虎虎我的头,交待道:“想得美,在警局做样子好走人,实际我们谁都看不上谁。”

“是吗?”

“是!”他亲亲我的额角,“看上同一个女人的男人,这辈子都成不了朋友。”

我突然有些局促,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知道他在哄我,所以他问我“听了开心吗”的时候,我并没意外。但这股霸道的甜意,戳得我喉头发紧。

“妹妹,”他拉过我的手,“你要生气就冲我来好了,搞那么迂回干吗,白费那美人计的功夫。你又不是他女朋友,这种人是不可能费那劳什子劲儿帮你出头的。”

我气道:“我怎么冲你来!我玩儿得过你吗?”

他鼓励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怎么试啊?”神经病啊!实力明摆着,我被遛得到这会儿都没缓过来!

“你知道怎么报复我这种人最好吗?”

我眨眨眼。

“让我也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