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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端玩家第三章 驯化0%

第三章 驯化

谈恋爱的男人是没有魅力的。韩彻在恋爱之初卑劣地生过犹疑。他保证只有一丝丝,然后迅速选择公开。

瞧,新好男人。

他吓唬林吻:“你跟我这种人在一起,还公开了,以后很难开拓出更出彩的感情线,把握住我,不然以后只有下坡路了。”

他说这话是自恋,表示他们是捆绑在一起的铁鸳鸯。

林吻用网络术语啐他,等嚼过味来,意识到此话的后遗效应,深以为然,她除了在单位被撞破恋情,恋爱伊始轻浮地秀过两把恩爱,在外一律装单身。

这个“在外”是指酒吧、餐厅、咖啡厅、旅行、网络社交等一系列会发生曼妙眼神偶遇的地方。拜托,出轨是个很严重的罪名,但是心思活络么,完全可以归类为人之常情。反正她一向很会为自己这方面找借口。

林吻不信韩彻没有过。俊男美女天生就享受别人的眼光,恋事后桃花打折,总归要在哪里找补回来的。

若要问韩彻教会林吻什么,开始的开始,她以为是男女招数,最后的最后,她明白是游戏态度。

招数千变万化,态度则要端正。

她态度不错,在意识到自己是个没长性的主之后,对韩彻很坦白。要是遇见帅哥放电,会认真揣着细节回家,和他细品。

他们会一起看美女,自然也会一起品帅哥。

无一例外,在韩彻眼里,帅哥分三类,也总以此为基准,进行教纲式探讨——一类感情笨蛋,非常容易收服,但很无趣;一类天生无心,你爱他憎他百八十遍,他只想睡你玩你,冷眼看你要死要活,是细思恐极的狼人玩家;一类则是清醒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认真游戏人间,享受过程,也期待情节随心跳猛地蹦高,或趋于平静,总之可收可放……此处删节一千字吹嘘。

林吻很容易识别第一种和第三种,无非就是机长和韩彻,第二类,她很好奇。

糟糕的是,她无法体会真渣男。

毕竟……倦鸟归林,辣妹有主。

一码归一码。

韩彻此人坦白又狡诈,他很高兴林吻在恋爱里展现出对男女关系生机勃勃的好奇,毕竟很多人谈了恋爱就死气沉沉,那也没趣。可同时,他也很生气林吻居然不知分寸地当着他的面,说想睡人家,称不知道冷酷渣男和他这种亲切渣男睡起来有什么区别。

灯光下,他为女朋友的活力点头附和,灯一熄,也不管隔多少个小时,立马记仇地反剪她双手,使劲儿报复林吻。有时候他怀疑,林吻是故意刺激他的,他酸溜溜地享受,无可奈何地包容。

他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林吻的体质稍稍有点儿特殊,foreplay需充足,好在她敏感,在耳鬓厮磨上多花个十来分钟,也不是很费事。

林吻的耐心不是很好,韩彻耐心不错,他不喜欢弄疼姑娘,他要她的呻吟拧眉恰在舒适酸楚的范畴内,他喜欢掌控,偏偏林吻有点儿疯。

她会忽然搞他,猛地一坐,试试自己是否扩容成功,每每只换来一个结局——颤着牙关抬起屁股,蜷到一边,兀自郁闷。

因这一点,韩彻吹嘘过不少回。他说:“按照我国这个性科普与性实践程度,加上男性一贯高估的性能力,你要不是遇见我,怕是要吃苦头,很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快乐’”。他凑近她耳边,故意加重了快乐二字。

林吻好了伤疤忘了疼,与他扯皮。她才不信呢,换个男人肯定不同。一开始是玩笑,说多了就像真的。像她真有异心。

韩彻的笑,渐渐地,不算明朗。当然,以他的情商不会让林吻尴尬。他依然纵她没分寸地嘴炮,直到被拖到临界点。

有一回他们在健身房举铁,林吻目光游移,也不知道是渴的还是喘的,人起伏得就像广告特效——痴女对心动男嘉宾目不转睛,口水涟涟。

韩彻不是滋味,一只汗手捂住林吻的眼睛。

林吻嘻嘻笑着拽开,嘴上说:“别妨碍我看美男,晚上不让换新的,白天还不让过过眼瘾吗?”

手臂因运动充血,力道较大,显得颇为急切。

等拽过一瞥,美男跑了,只有一张臭脸劲劲儿地晃过。

韩彻汗津津的前臂有明显的手指按压痕迹。

韩彻真没理她,板张脸径直进男更衣室洗澡,他洗完澡,略过镜子,扫见林吻中意的白斩鸡正在对镜鼓肌肉,也不知道鼓起二两肉没。

他撞开那人,从他面前的洗手台抽了两张纸。

转身时,韩彻嗤笑一声。不堪一击。

他先林吻一步走了。

林吻先后拜托两位男士进去帮她找韩彻,还找了教练进去,最终不得不信,这人居然这么幼稚。

最幼稚的是到家后,林吻发现他把卧室门锁了。

林吻手搭在门把上,失措得像被丢在门口的小狗——因贪食本能追逐腥物,忘了自己是有主人的宠物狗,等回家了,会被主人用技巧冷漠与配方美食交替驯化。

这是韩彻曾给她讲过的一个恋爱过程——野狗压抑本能,渐渐变成宠物狗的生物社会演进过程。

他说,他不喜欢这样,也不会对她用这种方法。

当时林吻不屑来着,你以为你谁啊。

没想到,他真的会这招。

她站在门口说:“韩彻,年纪不小了,别闹自闭。”

须臾,里面没有动静。

不说话的韩彻好可怕。

恋爱的第九个月,林吻陷入了一次记忆复盘。

韩彻脾气真的挺好的,不急不躁,幽默风趣,什么玩笑都开得起,正经的、不正经的许诺也都愿意给,可能是入场方式区别于其他人,她对他既像朋友也像恋人,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坦白于他,毫无保留,此刻想想,他也就是个俗男而已。她不应该这么老实。

林吻摸摸肚子,决定吃根冰棍冷静一下。她开始思考,如果分手,要搬去哪里。

所以说啊,同居就是这点不好。她一勺雪糕一勺雪糕地冰镇自己,麻溜儿地给自己找后路。

很奇怪,她居然不伤心。

好吧,林吻承认,她心底已卑劣地认定,如果给她一个正经的单身机会重出江湖,她会遇见更精彩的世界。是啊,她才二十四岁,学了一身本领还无处施展呢。

用过冰,林吻回了两个甲方的消息,再次来到主卧前。她对门那头清清嗓子:“我错了。”

依然没有声音。

林吻恋爱经验缺乏,没有哄男朋友的经验,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给他拨语音通话,三秒后,铃声自身后的次卧响起。

她愣了一下才迟钝地转身。那间房很久没人进去过了。自他们在一起,这间她曾经的卧室沦为了储物间。

推开门,韩彻半躺在床榻一角,表情冷漠,手机屏光映在他脸上,圈出唯一的光源。

说实话,挺帅的。林吻咬住下唇,涌出一丝不合时宜:他生气的样子好迷人。

“你是在驯化我吗?”

韩彻终于有反应了。他嘁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要拿我的话堵我。”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我和你一起被驯化。”把自己也关在门外。

林吻干笑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懒得说。韩彻觉得不对劲,拽过她,凑近唇边。林吻以为他要吻她,主动贴唇,没料到他一把把她推开。“你嘴里居然有冰淇淋的味道!”芒果味的!

韩彻到家闷在室内,反思和林吻沟通过程里出现的问题,想着如何能将这种沟通方式调节到舒适档位,她倒好,看见主卧门锁了,在知道他生气的情况下,居然有心思吃冰淇淋!

林吻心里一惊,抿了抿唇,问:“还剩一盒,你要吗?”

韩彻眉头深锁,仿佛憋了一大股怒意。林吻小心翼翼抬眼,等他骂她,三声心跳后,韩彻说:“拿来!”

林吻憋笑,狗腿地跑去拿了。往次卧走的十来步路,她认真反思,意识到自己似乎情境投入,沉迷于演一个感情的渣女。离开健身房时,她看了那男人一眼,头身比腰臀比都很一般,完全比不上韩彻。差远了。

但她此刻不会主动提的。

既然韩彻说要吃冰淇淋,意味着他并不想与她置气。

林吻帮他撕开包装,用金属勺挖了一勺,喂进他嘴里,报答男朋友的大人大量。

韩彻卷走甜丝丝的冰凉没松嘴,仍咬着勺子。

林吻承住几秒拷问的灼热后,一脸识相道:“对不起。”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他露出意外的表情,诱导她坦白从宽。

林吻看着他,半是玩笑:“我犯了一个普通女人都会犯的错。”

两人扑哧一笑,好像这茬过了。

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林吻心大,以为真就这么蒙混过去,咯咯娇笑,膝盖一曲,窝进韩彻怀里发嗲。这些招数,简直长在了她骨子里。

韩彻以前说过的,别看他一脸淡定,其实他完全吃不消她的小女生情态。她声音一软,他也跟着骨头轻,什么气儿都没了。

林吻当了真。韩彻说时却并不真心。

他有为自己找台阶的意思。他一向厌恶异性关系里两人臭脸吵架。他想,要是哪天两人争执,林吻主动窝到怀里,使出他声称的喜欢的这招,他就得顺坡下驴,把气放下,与她好好说道,不能上纲上线。

他最喜欢他们的默契就是不较真。

韩彻松开纠缠的舌头,喘着气儿问她:“看到门锁了,你在想什么?”

“我在怀疑你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假的。”低龄儿童表现。

林吻意犹未尽,流连在他的嘴角。床上堆了不少杂物,他们只窝在一隅,角度比较低,有点儿使不上劲儿。

“还有呢?”

“你想要我想什么?”林吻套他话。

“没有想到男朋友吃醋了,要立刻使个百八十招哄一下?”

林吻点头道:“我想了的,我想着我要跪遥控器,跪榴莲皮,跪搓衣板。”

韩彻刮刮她鼻子,满意状:“不错。”

林吻得到认可,彻底放心,捏捏他脸开始反击:“你当真了?”

“……”韩彻不语,等她下文。

“拜托,我这么务实的人,当然想着你生气了赶我走,咱俩要是分了,我住哪里?”她叹了口气,道出实话,“同居对我这种外地族风险真高,吵个架还要瞻前顾后的。”

她对自己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的忧愁高于男朋友生气吃醋。

韩彻箍她腰的手紧了紧,问:“所以你把冰淇淋吃了?”他依然很在意卧室门锁了,她第一件事居然是去吃冰淇淋!

林吻撇嘴,虽然吃的时候没有这个想法,但她还是说:“对啊,你要是赶我走,我一定要把我买的好吃的都吃光。”

林吻瞬间被压在床上,屁股挨了两记拍打。韩彻愤怒道:“你还有理了?”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我又没有动手动脚,我就是转了转眼珠子!”她以为翻篇,开始玩闹。

洗浴后,林吻再次打量他的神色,此刻眉眼真没了情绪。

韩彻见她贼眉鼠眼,没理她,问她:“今天剧更新了,看吗?”

林吻点头,跑去把他刚剩的半盒芒果味冰淇淋从冰箱里取出,准备吃完。结果走到门口,门被他从内抵上了。

冰淇淋纸盒沁出层密密的小水珠,沾在林吻掌心。她不敢置信地推门,面对那条时宽时窄的小缝,好气又好笑:“毛病啊!”

门内的韩彻冷声:“按照一般恋爱条例,另一方行不轨之事,得睡沙发赎罪。”

“你刚刚不都说算了吗?”

“我看你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惦记着最后半盒冰淇淋。

门外没了声音。

韩彻手扶在门把,没等到她的垂死挣扎,探出头,女朋友已经抱着抱枕,长腿高跷沙发背,安之若素地开始享用冰淇淋了。

他手抄在裤袋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吻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把冰淇淋吃完。这中间,两人目光始终胶着,没有说话。

他们经常这样玩闹戏耍,也会忽然盯住对方,忽然开始一场眼神较量,看谁先受不住笑场或是别开眼神。

今天的对视里,难得加了点儿严肃佐料。林吻静观其变,吃完冰淇淋,紧搂抱枕,人往下一滑,真有在沙发上无被而眠的打算。

韩彻是憋了点儿火的,可能也是最近手头没活,闲得焦虑,犯了点儿“男人病”,看漂亮女朋友冒花花肠子,他不舒服。他粗暴将其归结于“男人病”,没办法,你能朝一个好色的小姑娘生什么气。

林吻先败阵,转脸面向沙发,开始假寐。韩彻说:“这就睡了?”

“不然呢,我怕再说话你就会把我扫地出门,连张沙发都不给我留。”

“我在你眼里心眼就这么小?”韩彻一把拉起她,迫她面朝面。

林吻眼里有笑意,说:“怎么办呐,我们这种外来妹就是很委屈的,男朋友骂人、出轨、家暴都不敢反抗。”不然就是露宿街头。

韩彻冷眼瞧她,说:“还挺会上升的。”

“一般啦。”林吻低眉,假装小媳妇。

韩彻白她一眼,问:“你不会开间房吗?”

说罢,韩彻拽着林吻下楼。

一路上林吻都以为自己要被赶出门了,心里骂韩彻这厮平时度量很大,关键时刻翻脸翻得捉摸不透。

结果,韩彻只是带她蹲在路边看美女。他说:“气不隔夜,今天的事今天找补回来。”

初夏的晚风尤带凉意,林吻倚靠电线杆,嘬口啤酒,问他:“看到漂亮姑娘了吗?”

韩彻目光在大马路上摆荡,来回睃巡。他反问:“你看到漂亮姑娘了吗?”

林吻点头,指指对面公交站台背着大提琴的女孩,书生气十足。“那个刚下课,气质很不错。”

韩彻兴致缺缺,往相反的方向看,林吻知他对文青不感兴趣,继续扫描夜色,须臾,她眼里的霓虹世界乍起束烟花。林吻踹他脚跟,语气急切道:“那个那个,那个好靓。”她的菜!

说话间,对面红绿灯走来一位身形修长的露脐辣妹,正穿过人行道,肚皮上那颗脐钉闪闪发光。

车尾灯在韩彻眼里来回穿梭,他左右张望,跟个白内障患者似的没有焦点。“哪儿啊哪儿啊。”

林吻拽他,肘不住撞他,示意道:“哎呀,那里!那里!那里!”等发觉不管如何指向,他始终回避,最后面朝天空,嘴上还问着“哪儿哪儿啊”,林吻才知这厮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也不再说话,抄起手来,冷眼看他表现出的对美女全无兴趣。

韩彻用实际行动进行了一场恋爱的驯化。

自认表演到位了,韩彻清清嗓,朝她偏头,眉峰一抬,眼皮挤出条性感的沟壑。“看见没,这是恋人基本素养。”

林吻被那一眼shock,有一瞬回到了初见他的笨嘴,嘴巴张了张,忘了反驳。

韩彻捏捏她的脸颊,以为她服软,说:“看见没,以我为标准,好好学学。”

林吻在恋爱里依然横冲直撞,这让韩彻又爱又恨,但她一向很聪明,比如此刻,她噘了噘嘴巴,说:“那亲一下代表你不生气了。”

女朋友年纪小的最大优势,就是她犯了错你真有种养女儿的错觉,除了原谅她包容她,你别无他法。

韩彻垂眸,问:“你犯了错为什么要我贴你?”

那好,林吻扶上他的肩,自己踮脚,纯情地贴了下嘴巴。

接吻时,林吻会睁眼,因为睫毛长,有时会刺到韩彻。他问:“你为什么要睁眼?”她说:“我喜欢看你脸上的欲望。”

此刻他们两人脸上都没有欲望,只有了然于胸的戏谑。

韩彻使坏,咬住她下唇,再由她离开的动势间松开,“啵”的一下,声儿还挺脆。

他们手牵手回去。韩彻想了想,还是说:“如果哪天我们吵架了,我不会赶你走的,你不用害怕。”

林吻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事儿,坏笑地得寸进尺问:“真的吗?很严重的那种,也不会?”

韩彻捂住她的嘴,让她再说一遍。林吻发不出声音,一双狡黠早探出彼此心知肚明。等韩彻眼神威胁完,松开手,林吻的嘴巴落得自由,她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她很喜欢他们这种不较真的状态。

刚刚林吻的反应倒是提醒了韩彻。百密一疏,他忘了同居之后林吻的尴尬,思前想后捏捏她的手说:“妹妹,你要记得,你男朋友生气了,你还有朋友。”说着拍拍胸脯,明示朋友是哪位。多的他也不能再说了,再说就有点儿煽情,煽情就不帅了。

林吻抿起嘴角,问:“哦?那朋友会借住我多久?”

韩彻哼哼:“住到你主动对男朋友承认错误,改邪归正!”

这晚,林吻一字一字在床单上写下保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