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脱吧我不会脸红
两人赶紧守到门口,没多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来个人搭把手。”
胡老平时总说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会儿却健步如飞地冲了进去,“哈哈哈我来我来!”
掌柜:“?”谁天天说自己老胳膊老腿的?
里面的听夏看见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眉头微蹙,“得搬浴桶,您老怕是不太行。”
掌柜和顺子连忙跟进屋。
原来是商千白扎完针后双腿发软,浴桶摆在隔壁屋,他又不愿让人抬他过去。
——听夏甚至想过直接把他抱进去,却被他红着耳朵拒绝了给她“帮忙脱裤子”的提议。
真是……
她是真把他当成案板上的一块猪肉了。
掌柜和顺子合力把浴桶抬了过来,胡老却盯着虞听夏直瞧,“小姑娘,我瞧着你面善,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我长得大众脸。”听夏面不改色。
众人:“……”这要算大众脸,满帝京的姑娘都得哭晕过去吧,这么漂亮的大众脸谁不想拥有。
“水温刚好,让他进去吧。”听夏把桌上的沙漏翻转,“十五分钟后我再来。”
说完便径直出去了。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这个动手的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呢。
许是穴位图看多了,她现在看人,眼里只有经络和穴位。
她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听夏姐姐!”千羽从外头跑进来,怀里抱满零嘴,手里还举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听夏姐姐,南粹古巷的张家糖葫芦特别好吃,你尝尝!他家都是去籽的,今早刚做,天天卖断货!”
她边说边在听夏对面坐下,递过一串。
剥开油纸,糯米纸上沾着晶莹的糖渍。千羽大口咬下,满足地眯起眼。
“真好吃!”
听夏盯着那颗颗饱满的山楂——嗯,入药不错。
职业病又犯了。
屋里的人都被赶了出来,胡老凑到听夏身边坐下,“小姑娘,我越看越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胡爷爷!”千羽嘟着嘴,“听夏姐姐比您小五十岁呢,她前几天才到帝京,您怎么可能见过她?”
胡老捋着胡须,“这样啊……那许是老头子我眼花了。”
他仍不死心,又问:“小姑娘,冒昧问一句,你师承哪位圣手?”
他看得出来,东家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而那药方更是精妙,有几味药的搭配,连他都自愧不如。
听夏慢条斯理地嚼着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咽下后,她才开口:“跟家里人学的。”
胡老:“……”这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胡大夫,小草和她娘来了。”门口伙计喊了一声。
胡大夫起身去看诊,掌柜也去前头忙活了。
听夏正听千羽念叨哪家炸酱面好吃,前堂却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本不想理会,却隐约听见“新鲜野生何首乌”三个字。
她起身朝外走去。
千羽还在说着哪家的豌豆黄最地道,见状赶紧抱起没吃完的糖葫芦和桂花糕跟了上去。
听夏走到前堂,只见一个男人正指着一名妇人破口大骂:“说了这药先换钱给弟弟买自行车娶媳妇!你的病等收了份子钱再治!又死不了人,急什么!”
“女方家明天就要来看彩礼了,拿不出东西,让我这当大哥的脸往哪儿搁!”
“又不是不给你治,等两天能怎样!”
一个剪着短发的小姑娘紧紧护着背篓,大声喊道:“药是我采的!我要给娘治病!”
旁边的老婆子尖声骂道:“赔钱货!你采的就是我老黄家的!”
“我不管!我只要给我妈妈抓药!”小姑娘看向胡大夫,“胡爷爷,求您把药钱直接换成方子上的药……”
“我不同意!我是她爹!”男人上前要抓她,反被狠狠咬了一口。
“小畜生!敢咬你老子!!”
“我是小畜生,你就是老畜生!”
周围一片唏嘘,这是把小姑娘逼成什么样了。
听夏的目光却落在背篓里那些药材上,都是新鲜采挖的,若是种在空间里,能长成百年药材,而且都是野生的,是很不错的东西。
“我打死你!!”黄华怒不可遏,冲过去要揪女儿,小姑娘却灵活地躲到了罗掌柜身后。
黄华不敢对掌柜动手,只好压着火气道:“掌柜的,换成钱,我们拿了就走。”
罗掌柜显然不是头一回处理这种事了。
“黄家媳妇,你怎么说?”
一直低头抹泪的妇人怯生生抬头,“……先、先紧着小叔子娶媳妇吧,三转一响确实委屈人家姑娘了……”
可惜,她被二十块就卖给了黄家。
她才是最不值钱的那个。
怕男人再打自己和女儿,她只能忍着了。
“我不同意!”黄小草哇地哭出声,“娘!再不喝药,您就危险了!”
黄华暴怒,冲过去一把拎起黄小草就要往地上摔,“死丫头,反了你了!”
“对!打死这赔钱货!”黄小草的奶奶在一旁煽风点火。
掌柜赶紧阻拦,“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黄小草以为自己要摔个半死,却落入一个带着淡香的怀抱。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一张仙女似的脸。
“我……见到仙女了吗?”
听夏将她轻轻放下,看着她道:“你的药,卖给我行吗?我可以治好你娘的病。”
她娘这病是常年劳累落下的,身上还有不少淤青,想必没少挨打。
身子虚亏,补足气血就好。
至于那些伤……
“真的吗?仙女姐姐!小草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跪下去。
听夏拦住她,“现在不兴这个,不用跪。”
小草怔怔地望着她。
听夏看了看那些药材,又看向罗掌柜,“这些,可以给我吗?”
“当然!”她可是东家的贵客,何况这何首乌还没过账呢,小草想卖给谁都成。
黄小草的奶奶,斜眼打量着听夏,“你要买?行啊!拿钱来!听说这药能卖五百块呢!”
“五百块?”罗掌柜气笑了,“要不是小草送来的,这没炮制好的药材我根本不会收。最多五块。”
“五块也行!把钱给我!”
“这钱,她得拿来看病。”
听夏拿出一包药粉倒在茶杯里,拎起茶壶加了点水在里面,暗暗加入一滴灵泉水,“让她先把这个喝了,这是补身体的药粉。”
又对顺子道:“去抓二两黄芪、二两党参、一两当归、一两熟地黄……”
顺子赶紧记下,麻利地抓药。
“熬好装袋,以后小草每天来取三袋,给她娘喝。”
“好!”小草用力点头。
“你——”黄华眼看药材都要下锅了,那五块钱彻底没了指望。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你也听?!”黄华欺软怕硬,见罗掌柜都对这漂亮姑娘客客气气,也不敢造次。
如今进大医院太贵,谁都指望在中药铺花几毛钱扎两针治好病,他不敢得罪药铺。
“药是她的,她说了算。”听夏看向小草的娘,轻轻掀起她的衣袖,手臂上竟没一块好肉。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手也太狠了!”
“老黄家真不是东西!”
听夏握紧拳头,看了看黄华,又看向这个怯懦的女人,最终只递过去一瓶药,“用这个揉揉,活血化瘀。”
“若你自己不想逃,谁也救不了你。”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纵然有千般苦衷,可忍让从来换不来安宁。
一辈子还很长。
“谢谢……”王招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听夏把茶杯里的药水递给她,“你不想救自己,便无人能救你。”
“你的药剂是按照你身体配的,其他人喝了会死。”
那几道贪婪的目光瞬间黯淡——本想拿去卖钱的路子也断了。
听夏连后路都替她想好了。
王招娣望着她,眼泪突然滚落,“要是离了……我们能去哪儿呢?我的小草怎么办……”
听夏一时无言,目送她们蹒跚离去。
“唉。”千羽轻轻叹息,“她们太可怜了。”
听夏沉默,后来的人都羡慕老一辈的爱情,嗯,羡慕吧,就算被打死也不跑。
一个人受委屈,全家安宁。
那若是那个人不想再受委屈了呢?
她们,会觉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