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你的命是我的了
听夏微微一怔。
眼前的男人,双手无力垂落,手腕处缠着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呈现出暗红的硬块。
破碎的衣衫捆住他的人鱼线以下,身体线条流畅有力,带着一种残缺而惊心的美,竟真让她联想到了那尊著名的断臂维纳斯。
她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司战。
这不正是司益霖和萧擎荣费尽心机要找的人吗?
那双蒙着灰白阴翳的眼睛明明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她的方向,准确看了过来。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呵,女人?你是我那好二叔派来的,还是……别的哪路仇家?”
语气里透着一股对生死的漠然,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听夏沉默地打量着。
在这潮湿闷热、弥漫着淡淡青苔和水腥气的蓄水池里,他不知被困了多久,目不能视,饥渴交加……这人对自己够狠。
不知道是他的手下带他躲到此处,还是他自己爬进来的。
若是后者……
听夏目光扫过他裸露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被荆棘灌木划出的血痕。
手腕被挑断筋络,竟还能忍着剧痛搬开这沉重的盖板,再把自己绑在这里求生。
人为了活下去,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我不是司益霖的人,也不是你的仇家。”听夏开口,声音平静,“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
“呵。”司战低笑一声,仰起脸。
久违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带来细微的暖意。
他贪婪地感受着,心底却涌起更深的恨与不甘。
大仇未报,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水泥池子里吗?
母亲为了护他,此刻不知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司战心如死灰,却清醒地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没机会报仇了。
司益霖下的蛊毒毁了他的双眼睛,听说那玩意儿来自南洋,无人能解。
手筋也断了……
现在多活一刻,都像是偷来的。
“我能帮你报仇。”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沉向深渊的思绪。
司战猛地转向声音来处,眼前依旧只有无尽的黑暗。“你……能帮我?”
“我能治好你。”听夏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条件是,从今往后,你和你掌控的暗枢,奉我为主。你只能居于我之下。”
“好!”司战几乎没有犹豫。
此刻,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会死死抓住。
被困在这里七天,靠着喝池壁渗下的、不知混了什么脏物的积水苟延残喘。
那水里有股怪味,可他不在乎,他只想活着。
到最后连爬上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身上仅存的布条把自己捆在铁梯上,防止滑下去淹死。
从被追杀的绝境中,拖着残躯从荆棘丛里爬出,裤子被刮得稀烂,上衣只剩几片破布挂在身上……
昔日的司家少爷、暗枢首领,如今连条野狗都不如。
只要能给他一丝希望,他愿意献出所有。
听夏有些意外他的干脆。
也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他心里还烧着复仇的火。
司益霖和萧擎荣不是做梦都想得到暗枢吗?
这东西归了自己,那两人怕是要气得跳脚吧。
其实她可以直接去找萧擎荣,了结他。
可让他这么死了,太便宜。
他现在声望正隆,做的那些腌臜事还没见光。
若就这么死了,世人还要悼念他、缅怀他。
可若是让他身败名裂后再死……
他的坟头,恐怕只会堆满唾弃和狗屎。
听夏俯身,利落地解开那些被血和汗浸透、几乎打结的布条,抓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力,将人从浑浊的池水里提了上来。
司战几乎赤身裸体,仅余一条被荆棘扯得破破烂烂的短裤,包裹住他那人鱼线下的神秘。
身上遍布细密交错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组织液。
双脚因为长时间浸泡在脏水里,皮肤肿胀发白,看着有些骇人。
听夏搭上他的腕脉,眉头渐渐蹙紧。
救是能救,但确实麻烦。
“我……藏了一笔钱,”司战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可以去取,就当……先付的报酬。”
“但取钱……可能会被我二叔的人盯上——”
“多少钱?”听夏问得直接。
“五十万。”
听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五十万!
Ok!
“行!你的命,我要了!”
“我先救你。不过,”她语气转冷,带着警告,“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骗我,你的下场会比现在惨十倍。”
她取出一小瓶灵泉水,捏开他的下巴,缓缓灌了进去。
先吊住命再说。
用灵泉水治疗的话,他这手筋最多一个月能恢复,眼睛一个半月左右。
他现在元气大伤,身体太虚,伤口又多。
若不用灵泉水,手筋得养上半年,眼睛更是需要针灸排毒一年。
不过……
听夏凝神细看司战周身,却既不见代表功德的淡金光芒,也没有象征业力的黑沉雾气。
【统子,怎么回事?】她记得系统说过,世间之人,非金即黑。
【唔,宿主,】系统解释道,【因为他做的好事和坏事,数量……差不多?所以抵消了,就成了现在这样。】
鹅子摊掌,【好事坏事五五开,这也是个奇人。】
司战只觉得那冰凉甘洌的液体入喉后,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原本沉重如铅的身体竟恢复了一丝气力。
他贪婪地汲取着阳光的温度,鼻尖隐约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清苦而安心的药草香气。
“你……打算怎么送我出去?”他哑声问,“当初他们追我到附近失去踪迹,附近肯定还有眼线守着。”
“你一个姑娘家……要小心。”
听着她的声音,他判断她年纪应当与自己相仿。
一个弱女子……
司战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周围没有旁人动静,那沉重的盖板是她独自挪开的。
而且,她刚才拉起自己时,轻松得仿佛拎起一件衣服。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我自有办法。”听夏语气淡然。
空间能放活物,打晕了丢进去便是。
“听夏!听夏你在哪儿?!”不远处,传来陈怡由远及近的呼唤。
司战侧耳,“你叫听——”
他话未说完,后颈蓦地一痛,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失去了意识。
听夏迅速将人收入空间,交代统子鹅暂时看顾。
随即,她不再耽搁,立刻将大量灵泉水注入脚下的蓄水池。
为了她的菜地能长得更好、卖得更贵,这点投资不能省。
估摸着放够了量,她重新盖好沉重的水泥板,抹去边缘可能留下的痕迹,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在这儿!”她朝着山坡下,扬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