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当时只道是寻常
司战站在院门口,听着汽车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还久久没动。
阿财开着听夏的车送她去机场。
路上,阿财挠挠头,从兜里掏出个崭新的小本子:“听夏主子,您把电话号码给我留一个呗?我也给您留一个我的,有啥事好联系。”
上回出事找不着人,少主差点坐化,他就想买个电话,无奈囊中羞涩。
这回阿森阿忍一来,总算有点钱了,一大早他就跑去桑腾买回来一部。
听夏报了一串数字。
阿财赶紧记下,笔尖划得飞快,这要是弄丢了,少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到了机场,阿财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跟在她身后办手续,一路送到安检口。
“主子,您回来那天提前打个电话,我来接您。”虽然开的还是听夏的车。
“嗯。”
看着听夏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后面,阿财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南粹,就见司战还坐在石榴树下,望着院门的方向,那模样,像是魂儿也跟着飞走了。
阿财心里暗叹:主心骨一走,少主这精气神儿都没了一半。
阿森和阿忍出门了,他们得去联络暗枢散在别处的人手。
等少主眼睛好了,身体好了,就该杀回港城清理门户了。
司益霖虽然栽了,可那些背叛者还活着,夫人也至今下落不明。
好在,少主的身子一天天见好。
不然暗枢怕是要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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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金省。
下了飞机,听夏倒了两次车,才晃悠到县城。
本来想叫上姚北或者狗子其中一个跟回来,好歹有个能搭把手的。
可听雨那边的事太多,个个都很忙,她便自己回来了。
不想招摇,她直接在县城汽车站,上了回村的班车。
一上车,看到开车的是老王叔的女儿王静。
以前她都是在车上卖票收钱,如今也能开车了。
上回那伙敌特劫车时,还好她不在。
王静看见听夏,眼睛一亮:“听夏?!你不是去帝京上大学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招呼听夏到前面坐。
听夏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从里头掏出一网兜苹果递过去:“快到七月半了,回来看看。”
“啊?你们大学七月半还放假啊?”王静有点惊讶。
这边乡下都管中元节叫“七月半”。
“请假回的。”
王静眼里露出羡慕:“真好……听说大学里头自在,你又考得那么好,往后肯定有大出息。”
听夏笑了笑:“静姐,你不也实现梦想了么?”
王静以前总念叨,以后要接老王叔的班,也当个司机。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有人考帝大,有人考复大,也有人就乐意烤地瓜。
这世上的人啊,各有各的活法。
“那倒也是!”王静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两人唠着嗑,听夏问起老王叔的腿伤。
上次挨了敌特一枪,不知影不影响走路。
“好多了!上头还给了奖励,医药费都没让咱掏。”王静语气轻快。
因为是今天最后一班车,人很快上满了。
王静招呼一声,车子晃晃悠悠驶出了车站。
车开得稳当,不愧是老王叔手把手教出来的。
听夏靠窗坐着,看外头的景致唰唰往后退。
快到秋收了,路两边的庄稼地黄澄澄一片。
太阳快要落山,被远处的大山遮去半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到了村口,王静说什么也不收听夏的车票钱:“你都给我一兜苹果了,再收钱像啥话!”
“那就再抱个西瓜,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听夏又从那个看起来能装下半个家当的编织袋里,抱出个圆滚滚的西瓜。
王静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诶!听夏!”王静哭笑不得,这西瓜可比车票值钱多了。
听夏已经背起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下了车,朝她挥挥手:“替我给老王叔和王婶带个好!”
“知道啦——”王静从车窗探出头应了一声,车子又慢慢开动了,还得送一车人回家呢。
听夏背着鼓囊囊的袋子往村里走。
七月十五还没到,可这山村里,早几天就开始有人家烧纸祭拜了。
村口土地庙前,聚着不少纳凉的人。
这儿是村里的情报中心,谁家有点啥事,坐上一会儿,全村就都知道了。
看见听夏,几个婶子立马站了起来。
“哟!是老虞家听夏丫头!”
“听夏回来啦?!”
“咱们村的大学生回来喽!”
“听夏,去帝京见着大世面了吧?万里长廊去了没?”
……
婶子们手里都抓着瓜子,有的还拿着整个葵花盘,瓜子还没完全晒干,嫩生生的,正好嗑。
听夏朝她们点点头:“回来了。天不早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说完便背着袋子往家走。
身后传来婶子们压低的议论:
“唉,这丫头造孽啊,家里就剩她一个了……”
“是个有良心的,还知道七月半回来给老人烧纸。”
“老虞没白疼这个外孙女。”
“都说外孙是狗,吃了就走。听夏这孩子,心实诚。”
“一会儿给她送点柴火去,天眼见着就冷了。”
……
这村子叫吴家村,村里人多半姓吴。
当年外公选在这儿落脚,图的就是它偏僻,又依山傍水。
进出村就靠一座石桥,桥底下河水缓缓淌着,二十多米宽,养活了全村人。
外公平反后,就寻了这么个僻静地方过日子。
十里八乡的,没人不知道虞老爷子医术好,村里人也敬重他。
吴家村风气正,没什么刁钻恶毒的闲汉,年头不好,大家力气都使在田里,谁有那闲心找麻烦?
有那工夫不如多刨两垄地。
外公就是看中这点,才在这儿住了下来,直到老去。
听夏站在自家院门前,心里头忽然有些沉。
她在这儿住了十三年,第一次离开这么久。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恍惚间,好像看见外公还在院里捣药,外婆就坐在窗根底下,就着油灯的光绣花。
“山里晚上凉,咋穿这么点?”
她好像听见外婆温温柔柔的声音。
好像看见外公举着笤帚满院子追她:“虞听夏!你又拿我银针去扎猪!说了多少遍,咱不是兽医!”
“听夏,又跟谁打架了?滚一身泥!”
“今儿罚你把《本草纲目》第六十七页背熟!”
“听夏……”
听夏怔怔地站在院子里,忽然就明白了那句话——
亲人的离开,不是一场突然的暴雨,而是一生漫长的潮湿。
“听夏?真是你回来了?!”
隔壁吴奶奶挎着个菜篮子,从自家院门探出身,脸上笑开了花:“晚上来奶奶家吃饭!我让你虎子哥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