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他怎么就跟来了
这条路,小时候觉得又长又难走,满是泥泞。
如今走起来……依然这么觉得。
月亮挂上了柳梢头,清清冷冷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片静默的山村。
虽然才离开不到三月,可亲人不在了,就觉得恍若隔世了。
“听夏,帝京是不是特别热闹?听说有地铁呢……我连火车都没坐过。”吴小虎走在旁边,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向往。
“地铁我也没坐过。”听夏如实说。
这辈子在帝京,出门都是开车,这时候还不兴限号规则。
“那……万里长廊去看过没?”
“没。”
“故园呢?”
“也没。”
“也是,”吴小虎挠挠头,“听说那些地方都要票,还挺贵。”
虽然认识这么多年,可如今走在一块儿,却好像隔了层什么。
都长大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漫天地胡扯瞎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听夏仔细问了那些想掘坟的人的模样。
吴小虎说的,和吴奶奶讲的差不多。
到了村长吴有伦家,他正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看书。
几个半大孙子在院子里追着跑,玩捉迷藏。
家里其他人都去串门了。
那只大黑狗吃饱了,窝在墙角打盹,见他们来,只懒懒掀了掀眼皮。
“听夏回来了?!”村长一见她,又惊又喜。
村里出了个上帝京的大学生,他脸上也有光。
当初他还想召集大伙儿凑钱给她交学费,是她坚持说她外公留了钱,这才作罢。
老吴家那个甜甜,他也想送去读书,可惜人家爹妈不乐意,非要留着换彩礼。
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差点被人撵出来,也没说动。
“村长爷爷,这是听夏给您带的。”虎子把东西放下,很识趣地退到门外,“你们聊,我在外头等。”
“你这丫头!”村长看着那堆东西,眉头就皱了起来,“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在城里读书又没收入,钱得省着花!”
“村长爷爷,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多亏您叫人看着外公外婆的坟。”
“说这话干啥?老虞帮了村里多少人,救了多少条命,这都是该做的。”
听夏笑了笑:“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大家。您帮我记一下哪些人家出了力,我给每家送瓶罐头。背都背回来了,沉得很。”
“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做啥!”村长又是心疼又是气,“有钱留着交学费、买书本啊!那大城市吃饭都得花钱,咱们在村里有饭吃就够了!”
“我有钱,够用。”
“你呀……唉!”村长拿她没法子,“刚回来,家里没柴火吧?我让你小勇哥给你送两捆去。”
“不用,真用不上。明天我正好上山,顺便捡点药材。”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犟……”
老人又是一通念叨。
听夏安静听着,并不恼。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肯定不是山里人说的。
这样的小村子,大多人心眼实诚,谁家都会遇到难处,都得靠邻里搭把手。
日子是穷,可人不坏。
当然,重男轻女、打老婆的糟心事也有,外人管不了,说了也不听。
这些年陆续有外乡人搬来,带来些不好的习气,村里人难免排外。
可说到底,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在村长家坐了一阵,听夏才起身告辞。
往回走的路上,她心里想着:要是这儿离帝京近些,倒可以在这儿开个药厂,带着乡亲们一起挣钱。
可惜眼下她自己麻烦缠身,又有个萧家在暗处盯着,还是别把村里人卷进来了。
等往后听雨集团站稳了,或许能在这儿办点别的厂子。
夜深了,露水渐渐重起来,空气里渗着凉意。
吴小虎把听夏送到家门口,才转身往回走。
听夏推开堂屋的门,在旧木桌旁坐下。
桌面上刻着好些字,都是她小时候一笔一划刻的。
如今再看,竟有些恍惚。
最怕故地重游,却不见故人。
她到现在都没勇气推开主卧那扇门。
当初外婆在床前拉着她的手嘱咐,等她再回来时,屋里只剩两具冰凉的躯体。
听夏用手撑着头,望着窗外黑黝黝的田地发呆。
夜雾弥漫,还未圆满的月亮悬在山脊上,清冷深寒。
她忽然想躲进空间里,跟那只聒噪的鹅子说说话——那样,或许就不觉得太冷清。
就在这时,院门却被敲响了。
这钟点,村里人早该睡下了啊。
听夏疑惑地起身,借着月色走到院里。
“听夏,听夏!开开门!”是村口赵婶的声音。
听夏拉开门闩,门外不止站着赵婶,还有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高个身影。
月光照出半张棱角分明嘿嘿笑着的俊脸。
“……”
赵婶笑呵呵地解释:“听夏,这小伙子说是你朋友!大半夜的找不着路,我给领过来了。”
“谢谢赵婶。”
“客气啥!那我先回了啊。”赵婶摆摆手,心满意足地走了——这小伙子可真大方,带个路就塞了她十块钱。
多来几个这样的才好呢。
听夏转过头,对上来人的眼睛,牙根有点痒:“盛、栖、野!不是让你别跟来吗?”
“我没跟你一块儿来啊。”盛栖野理直气壮,背着个大背包侧身挤进门,“我自己来的。”
听夏:“……”
她关上门,领着他往堂屋走。
“听夏,我车停村口没事吧?”
“……你还开车来的?”
“对啊!盛家在这边也有车行,我去提了辆新的,记我爸账上。”他把背包卸下来,咧嘴一笑,“还好我找了人带路,你们这村的路,可真够绕的。”
“带你路的人呢?”
“我让他回了。是我一朋友的朋友,自己开车来的,甭担心。”
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你们村还有这么大条河啊?那你是不是会游泳?”
听夏抿着唇:“你不该来的。”
这儿没他睡的地儿。
外公外婆的床,她不会让别人躺。
她自己也不会去躺。
所以今晚——他睡柴房。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盛栖野从包里往外掏东西,零零碎碎摆了一桌,眼神有几分闪躲和心虚,“只有想不想。”
“我想来,就来了。你若是要赶我走,我今天就睡你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