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又有不速之客来
“虞老的事,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点?但我只能带个路,你想问什么,还是去问听夏吧。”
赵婶说着,脚步忽然一顿,转身打量着这五人:“不过有句话我得问问——虞老在村里住了十好几个年头,怎么从没见你这当儿子的来过?”
虞凌霄眼里的愧色更深了,声音有些发涩:“早些年……我在国外。很多事,我不知道。”
赵婶叹了口气,继续往前带路,语气也缓了些:“我跟你年纪差不多,就跟你说一句实在话——父母在,不远行。”
“虞老来村里的时候,身子骨就已经不太硬朗了。”
“他是后来才搬来的,之前遭过什么事,咱也不清楚。来了以后,就跟秦婶专心带听夏,闲时给村里人看看病。”
“倒是早些年有个人隔阵子会来一趟,给虞老送点东西。我记得……姓谢。”
“我嫁到村里二十多年了,比他们来得早些。”
……
虞凌霄听着,只觉得心头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是他此生最痛、也最无力挽回的事。
到了听夏家院外,赵婶拍了拍门:“听夏,在家不?”
院里五人正围着火锅吃得热闹,听见声音,盛栖野脸色一垮:“不会又来不速之客了吧?!”
商千白离门最近,起身开了门。
听夏抬眼,看见门口那几张脸时,神色有片刻的凝滞。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夹菜。
商千白察觉到了她身上骤冷的气息。
“咦?虞导师?”盛栖野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听夏的表哥,能找到这儿也正常。
“听夏,这几位说是你舅舅、表哥表姐。”赵婶笑呵呵地引着人进来,“真是稀客呀!”
听夏放下碗筷,走了过去。
“赵婶,谢谢您。”她声音很平静,“但这几位,我不认识。我也没有什么舅舅、表哥表姐。”
“听夏——”虞凌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
虞锦绣心里也揪得难受,放柔了语气:“听夏,我们这次来,就是想看看爷爷奶奶生活的地方,再去他们坟前祭拜……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虞淮景记着妹妹的叮嘱,强忍着没开口,只眼巴巴地望着听夏,眼神里满是恳求。
“请你们,”听夏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滚出村子。”
“别脏了这个地方。”
“你——!”虞淮景终究没忍住,气得胸口起伏。
这虞听夏,怎么就这么犟!
说什么都不听!
“听夏,对不住啊……”赵婶见听夏动了怒,顿时慌了,赶紧把刚才那十块钱塞回虞锦绣手里,“这钱我不要了!你们怎么回事啊?不说清楚!肯定是做了天大的亏心事,不然听夏不会这样!”
“赶紧走!赶紧走!”
虞锦绣却把钱又推回去,语气近乎哀求:“婶子,劳烦您……带我们去一趟我爷爷奶奶的墓地吧……”
“那不成!”赵婶脸色一沉,“听夏不让你们去,你们就别想!赶紧走!”
她转向听夏,满脸愧疚:“听夏,婶子对不住你……我真不知道他们……这……”
“没事,婶子。”听夏朝她笑了笑,“他们总有办法找到我家的。”
村里随便问个小孩都知道虞家在哪儿。
赵婶更过意不去了:“听夏,要不……我去找村长,把他们撵出去?”
“不用,婶子。”听夏温声安抚,“您先回去给孩子做饭吧,我能处理。”
“诶,好……那婶子先回了。”赵婶又瞪了虞家几人一眼,低声啐道,“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不是好东西!”
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去年她闺女难产,是听夏从鬼门关把人拉回来的。
谁要说听夏不好,她第一个不答应。
听夏看着院门外那几人,“砰”一声关上了门。
“虞听夏!你怎么这么自私?!”虞淮景终究憋不住了,隔着门喊道,“爷爷奶奶肯定也想见我父亲!你凭什么拦着他们的亲儿子!”
门忽然又开了。
一瓢冷水迎面泼来,浇了虞淮景满头满脸。
“清醒点了么?”听夏握着空瓢,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锥。
虞淮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正要发作,却被虞锦绣死死拉住。
“听夏……”虞锦绣声音发颤,“我知道当年肯定有事。可你不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知道了又如何?”听夏语气很淡,“他们也回不来了。”
“他们想不想见你们,不是我说了算。你们该去问他们。”
“现在这儿是我家。我不让进,你们就不能进。”
虞锦绣上前一步,眼眶泛红:“听夏,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父亲和大伯错了……可这错,就真不能原谅么?”
“你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行不行?”
听夏看着她,缓缓摇头:“原谅不原谅,我说了不算。你们该去问他们。”
“听夏。”虞凌霄忽然“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院门口。
暮色里,他脊背佝偻,声音嘶哑:“舅舅真的知道错了……我对不住爹娘,对不住小妹……”
听夏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她是真的生气。
可虞凌霄……长得最像外婆。
“你们想弥补?”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行啊。”
“去把萧擎荣碎尸万段。”
“当年就是萧家设局,害得外公外婆被下放。”
“他们霸占了虞家大半家产。连我妈——也是萧家害死的。”
“前些日子,他们还派人来掘外公外婆的坟。”
院里院外,一片死寂。
盛栖野几人都看向听夏。
他们知道她与萧家有仇,却不知……还有杀母之仇。
“萧家……”虞凌霄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听夏,舅舅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替爹娘、替小妹讨回公道!”
“那就等你讨了公道,”听夏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他心上,“再来跟我说弥补。”
“砰——”
门再次关上,将那几张苍白绝望的脸隔在外面。
虞凌霄踉跄着站起身。
他回来得太晚,什么都没查到,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这些日子心力交瘁,几乎被悔恨吞没。
可此刻,心里那点将熄的火,却猛地烧了起来。
他要让萧家——血债血偿。
虞锦绣扶着父亲,手微微发抖。
虞淮景呆立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难怪……难怪听夏对萧静姝、萧玉霖那般态度。
回去的路上,他们拉住一个在路边玩泥巴的小孩,塞了十块钱。
小孩欢天喜地,领着他们穿过田埂,来到半山腰那处安静的坟茔前。
暮色四合,天边只剩最后一缕残光。
虞凌霄跪在墓碑前,颤抖的手抚过上面深刻的名字。
“爹……”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随即化作嚎啕。
他又挪到旁边那块碑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头,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妈妈……凌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