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一二三四五六口
“……小薇,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把烟塞回口袋。
“带厂里几个女工来做体检,顺路。”李薇走过来,把食盒塞他手里,“喏,排骨汤,还热着。”
两人在走廊长椅坐下。
李薇看他打开食盒,狼吞虎咽,眼里带了点笑。
“前阵子说的买房或者建房的事……”她轻声开口,“我想了想,不着急。听雨现在发展挺好,我那儿有个一室一厅的宿舍,先住着。等明年……再说吧。”
鬼大强扒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黝黑的脸上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
“好,听你的。”
李薇抿唇笑起来,心里像淌过温热的蜜。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开车送听夏到怡家食品厂,那会儿还没改名听雨食品厂呢。
他长得凶,眉骨有道疤,可她觉得他比很多人都温柔细腻。
后来有回在路上被流氓纠缠,是他路过,三拳两脚把人撂倒了。
再后来,她去百货公司扯布,碰见他给队里采购;
去菜场买肉,撞见他在挑排骨……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她发现这人面冷心热,话不多,可做事踏实,有他在旁边,就觉得安心。
两人悄悄谈了一个月恋爱。
谁也没说,大家都忙,也没人问。
“我该带人回去了,”李薇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起身,“你……注意安全。”
鬼大强却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
“等、等等——”他耳根有点红,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个用软布小心包着的东西。
打开,是枚做工精致的玫瑰发夹,花瓣层叠,染着柔和的粉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送你的。”他声音有点粗犷,眼神却认真深情。
李薇看着他递过来的发夹,握在手心里,花瓣边缘有点凉,很快就被她掌心的温度捂暖了。
她朝他露出个很亮堂的笑:“我很喜欢。”
鬼大强见她真喜欢,黝黑的脸膛上泛出点不太明显的红,说话也磕巴起来:“那、那你路上当心。我还得守着,不……不送你了。”
李薇瞧他这样,飞快扫了眼四周——没人。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
“我走啦!!”
两人脸都红了个透。
鬼大强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咧开嘴,笑得有点傻。
摸出烟想抽,忽然想起听人说,姑娘家都不喜欢闻烟味。
如今连封队都戒得差不多了。
他把烟盒塞回兜里,这才整了整神色,走回病房。
“队长。”守在门口的小吴凑过来,压低声音,“萧静姝说……想见虞听夏。”
鬼大强眉头一皱。
萧静姝今天这状态不对劲,身上伤得重,可那口气又吊着,像燃到尽头的蜡烛,火苗忽明忽暗,就是不肯灭。
“虞队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鬼大强跟听夏出过几回任务,私下也叫她虞队。
他推门进去。
萧静姝正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你想见虞听夏,”鬼大强站到床尾,“为什么?”
“昨天你们问的,我都说了。”萧静姝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可还有些私事……我只想告诉虞听夏。”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幽深的东西:
“封政枭和虞听夏的关系……不一般吧?我想见见她,总不会那么困难。”
鬼大强眉头拧得更紧:“我会报上去。”
萧静姝不再说话,重新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手脚都有枪伤,动弹不得。
可她知道,还想活的话,得靠虞听夏。
她在赌。
赌虞听夏这个学医救人的,不会看着自己这样死了。
-
世安堂里,听夏给商千白行完针,两人又坐了一下午的诊。
“这样攒功德值……太慢了。”听夏支着下巴,看向正在旁边小炉子上烧水泡茶的商千白,眼睛忽然亮了亮。
“千白,你说,我把手搓的那些药丸,放世安堂寄卖,行不行?”她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听雨的药厂还在建,产量有限。但世安堂在帝京有口碑,渠道也稳。”
商千白拎起铜壶,往青瓷盖碗里注水。热气蒸腾,茶香散开。
“行。”他答得干脆,“合同我来拟,这事明天就能办好。”
听夏挑眉,笑了:“你就这么信我?”
世安堂在帝京是块老招牌。
若出了岔子,砸的不止是牌子,可能连铺子都得封。
这可不比在黑金省那会儿,小打小闹。
商千白用碗盖轻轻拨着浮叶,声音温和,却笃定:
“能买到你做的药,是他们的福气。”
“噗——”听夏没忍住,笑出声。
商千白这人,平时温润儒雅,说起这种话倒一本正经。
“我是说真的。”他看她笑,唇角也弯起来,“你的药,我见过。就差不能起死回生了。”
这么灵的药丸,别人能买到,确实是福分。
“成。”听夏点头,“除掉宣发、场地、人工这些成本,利润五五开。”
“我不要。”商千白眉头微蹙,那张温润的脸上露出点不赞同,“药是你辛苦做的。”
手搓药丸多费工夫,他又帮不上忙,哪能分钱。
“行吧。”听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给你做顿饭,总行了吧?”
商千白眼底漾开笑意:“好。”
两人去菜市场转了圈,拎着条活鱼、一把青菜、几块豆腐,慢悠悠走回南粹。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个人影立在老槐树下。
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打火机。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
是封政枭。
他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眸色沉了沉,像暮色里骤然压下来的云。
“咦?”听夏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封政枭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看着两人牵着的手。
“有事吗?”听夏拿钥匙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商千白淡淡瞥了封政枭一眼,拎着菜往厨房走:“我去洗菜。”
听夏给封政枭倒了杯茶,放在石桌上:“封先生,找我有事?”
封先生。
三个字,客气,疏离。
封政枭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声音有些发涩:
“萧静姝……想见你。”
“还有你上次抓人,得到的奖金。”他拿出了几个厚厚的信封。
听夏拿过信封心情不错的放进自己随身布包里,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萧静姝啊,不想见。”
那女人被她喂了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还有什么好见的?
见了,她怕忍不住直接送她上路。
封政枭沉默。
他看着厨房里商千白挽起袖子、熟练洗菜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的、多余的客人。
而她和他,才像这院子的主人。
他们之间……好像真的越来越远了。
正出神,院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动静。
“你来干啥?!”
“你不忙吗?”
“吃公家饭不干活啊?”
“……”
盛栖野和谢云澜一前一后进来,手里都拎着东西,一人带点心,一人拎了一只鸡和干蘑菇。
“听夏!”盛栖野眼睛一亮,几步蹦过来。
瞧见石桌边的封政枭,眉梢一挑,语气带了点戏谑:
“老叔,你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