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老爷子你去退婚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应声。
他扫了眼那两人坐过的椅子,修长的腿迈开,出了暗室。
夜色正浓。
黑色奔驰轿车在霓虹闪烁的街巷间穿行,最终驶向九湾区半山腰那片灯火通明的别墅群。
这里是港城最顶级的住宅区,寸土寸金,安保森严。
车子滑进一栋欧式别墅的铁艺大门。
园丁还在灯下修剪夜来香,佣人垂手立在门廊两侧,见他下车,齐声:“先生。”
薄凛将车钥匙抛给迎上来的管家,径自走进客厅。
客厅极大,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港城夜景。
薄老爷子——薄荆山,正窝在真皮沙发里,对着那台新买的彩色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脚步声,扭头,有些意外:
“今儿回这么早?没出去干些违法乱纪的买卖?”
薄凛没接话,在对面沙发坐下。
长腿交叠,身子往后靠进柔软的皮质里。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过分精致的轮廓——眉骨高,鼻梁挺直,唇线偏薄,抿出个冷淡的弧度。
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挑,本该是多情的桃花眸,里头却像淬了冰,看人时带着股无机质的冷。
他抬眸,视线落在老爷子脸上。
薄荆山捋了捋花白胡子,得意地挑眉:“是不是觉得爷爷今儿特精神?下午去跳了场迪斯科,那几个老太太都说,我身子骨比一般老头利索多了!”
“虞家人找来了。”薄凛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你自己去处理。”
薄荆山眼睛一亮:“你媳妇儿来了?!”
薄凛眼神倏地沉下去,像淬毒的刃:“老头!别逼我把你撵出去。”
薄荆山笑容僵了僵,心头那点欢喜,慢慢凉下去。
当年他为了帮老友虞景天,也被牵连下放。
儿媳带着年幼的孙子颠沛流离,把孩子弄丢了。
等薄荆山辗转找到时,薄凛已被某个地下组织带走,不知经历过什么,再不是从前那个会拽着他衣角喊“爷爷”的活泼孩子。
他变得阴郁,多疑,谁也不信。
身上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像终年不化的雪山。
薄荆山心里发堵,知道是自己亏欠了这孩子。
他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孙子的肩。
薄凛却已起身,退开一步,眼神警惕如临敌的兽。
薄荆山手僵在半空,半晌,讪讪收回,转向电视机里正播的晚间新闻,哼哼道:
“老虞救过你的命,也救过我的。当初那婚书名字可是你自己签的。不是我老头子逼你的。”
薄凛扫他一眼,眼神讥诮:“救命之恩,我自会还。但让我娶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可能。”
薄荆山端起紫砂壶,啜了口茶:“那也得你去说。毕竟又不是我让你签的。”
他早知道这孙子难搞。
所以当初那份婚书,他特意让薄凛自己签了名——白纸黑字,赖不掉。
“你小时候自己说的,喜欢虞家妹妹,想以后跟妹妹一块儿玩,还说以后会保护妹妹呢。”
薄凛扯了扯嘴角,那笑里没半点温度:“老头,当初肯定是你算计我。”
薄荆山避开他视线,装模作样揉揉太阳穴:“谁记得呢。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喽。”
薄凛不再废话,从大衣内袋抽出一张纸条,扔在茶几上。
“她住这儿。你拿上东西,去把婚退了。”他声音冷硬,不容置喙,“别想让我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薄荆山拿起纸条,看了眼上头的酒店房号,又抬眼看向孙子冷硬的背影:
“阿凛,要不你再想想?”
薄凛脚步顿住。
他没回头,只侧过半张脸。
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浓重阴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阴鸷。
“我看见女人就烦。”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砸在地上,“她若敢缠上来——”
他顿了顿,缓缓补上最后一句,像毒蛇吐信:
“我只会弄死她。”
“你知道的,我没开玩笑。”
薄凛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旋转楼梯尽头。
薄荆山怔怔坐在沙发里,半晌没动。
孙子方才那眼神连他这见惯风浪的,心头都倏地一寒。
老虞那孙女,定受不了这样的。
当年老虞豁出命帮过自己,他不能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
明天就去。
把这婚退了,不耽误人家。
他让阿凛暗中寻了虞家许久,一直没信儿。
若真能找到老虞,定要拉他喝上几盅,不醉不归。
薄荆山起身,朝收藏室走去。
得挑件像样的见面礼。
退婚得给人家小姑娘多点补偿,毕竟人家都找到港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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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与霍远舟回到酒店时,何建文已等在套房外,递上一叠刚到手的情报。
“明早有艘货轮要出港?”霍远舟翻着资料,眉头紧锁。
货轮出港不稀奇。
可线报说——暗枢那些对司家死忠的旧部,很可能被押上了那艘船。
何建文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压低:“是。咱们的人摸进暗枢几个据点看了,忠心司家的人都不见了。有码头工人说,昨夜看见几辆封闭货车开进九湾港,卸下来的人像是被押上船的。”
听夏看向霍远舟。
霍远舟脸色沉下来:“夜里的港口太乱。明早再去。”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听夏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这座城市华灯璀璨,可璀璨之下,藏着太多能吞噬光明的暗涌。
何建文离开后,霍远舟去外间打电话。听夏窝在单人沙发里,随手拿起茶几上今日的《九湾日报》。
头版是社会新闻,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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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知道明日有事,霍远舟没闹她。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用过早餐,听夏与霍远舟便出了门。
他们前脚刚走,薄荆山后脚便到了酒店。
大堂经理看见他,忙不迭迎上:“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何吩咐?”
港城大半餐饮、酒店生意都是薄家的产业。
地头蛇也得给几分薄面,这也是这家店能在乱世中独善其身的原因。
薄荆山在大堂沙发坐下,拐杖轻点地面:“8108的客人,在么?”
经理赶紧去前台问。
当值的小姑娘怯生生答:“那、那对夫妻一早就出门了。”
“夫妻?”薄荆山眉峰一挑。
老虞的孙女,已经被哪家猪拱了?
他早听说虞景天给孙女订了好几门娃娃亲。
可薄家是头一个啊。
当年老虞头落难时,盛家、谢家、商家、霍家那些老家伙都伸过手。
难道……
他朝小姑娘招招手:“来,说说。8108住的,真是夫妻?”
小姑娘走过来。
老爷子穿着中式绸衫,笑容慈祥,她胆子大了些:
“是、是的。订房时那位霍先生亲口说的,是他太太。”
“两人长得都特别好看,所以我记得清楚。”
——何止好看。
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
她做前台三四年,见过的俊男美女不少。
可那两位,是她见过顶好看的。
霍先生总是笑盈盈的,每天变着花样给太太点早餐,海参、燕窝……体贴得叫人羡慕。
今早她和几个同事还私下议论:这两人的孩子,得漂亮成什么样?
薄荆山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姓霍……”
霍家那老小子的孙子?
啧。
让姓霍的抢了先。
他摇摇头,对经理道:“他们若白日回来,立刻电话告诉我。”
“是!”
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在几名保镖簇拥下离开。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酒店车道,汇入清晨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