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桥归桥路归路了
薄凛推门进来时,眸光都没朝花厅看一下,径直往楼梯走。
老爷子见他压根没留意这边,心头那点担忧散去,索性扬声叫住他:
“凛儿,听夏来了,是来退婚的。”
薄凛脚步顿住。
他没回头,只留下道挺直冷硬的背影,声音像淬了冰:
“她倒识相。再晚些,我怕会忍不住,弄死她。”
老爷子气得手抖,差点将拐杖掷他背上。
可对孙子的愧疚,终究让他压下火气,只沉沉望着那道背影。
“我已将我名下二十处产业,都赠予听夏了,以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
薄凛骤然转身。
他这个角度,仍瞧不见花厅里的人,只能看见老爷子苍老却挺直的侧影。
“当初你为虞家,弄得家破人亡。如今连养老的本钱也拱手送人——”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刺,“我就不明白,他们究竟捏着你什么把柄,值得你这般掏心挖肺?”
这话憋在他心里多年。
为何老头对虞家人,比对他这亲孙子还上心?
薄荆山神色肃然,一字一句:
“老虞救过你的命,也救过我的命。他是重情义的人,一生行医,救人无数。虞家风骨峭峻,值得我尊敬。”
薄凛嗤笑。
“行。这次既送了,往后便两清。”他转身欲走,声音冷硬,“你们要联姻也好、要续旧情也罢,别搭上我,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对待陌生人——”
“凛儿!”
薄荆山眼前骤然一黑,身子晃了晃,朝旁栽倒。
倒下瞬间,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
听夏已闪身至他身侧,指尖银光连闪,数枚金针疾刺入他几处大穴。
老爷子闷哼一声,苍白的脸渐渐回了丝血色。
薄凛已冲下楼梯,看见老爷子缓过气,眼底那点惊慌才褪去,又凝成惯常的冷漠。
他目光落向正低头收针的女子。
只看见一道高挑背影,黑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截白皙的后颈。
老爷子悠悠转醒,看见听夏,虚弱地道:“听夏,多谢……”
“爷爷莫动气。”听夏声音放柔,收起金针,又喂他服了粒药丸,“您这身子,最忌情绪大起大落。”
薄荆山点头,心有余悸。
方才那阵晕眩来得突然,像被人掐断了意识。
年纪是真大了,不得不服老了。
“你是谁?”
薄凛盯着听夏,眼神锐利如刀。
——这声音,怎么与恶鱼岛上那个坑了他的女人,这般像?
他拳头无意识攥紧。
听夏缓缓转身,抬眼看他。
薄凛呼吸一滞。
没人告诉他,他那娃娃亲对象,生得这般模样。
女子一张脸清艳至极,眸子澄澈,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
只是此刻却仿佛凝着层薄冰,看他的眼神,像看路边石子,漠然得不带半分情绪。
薄凛压下眼里的惊艳,只觉得她那双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薄荆山见孙子眼神不善,强撑着起身,挡在听夏身前:
“听夏,爷爷今日不便留你了。若有要事,便先回吧。”
听夏颔首:“那我先告辞。爷爷保重。”
“咳咳……”老爷子拄着拐杖,欲送她。
“我准你走了么?”
薄凛已跨前两步,拦在她面前,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淬毒:
“你昨日,可去过恶鱼岛?”
他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着她,仿佛她敢说个“是”字,便会当场撕碎她。
“与你有关系?”听夏语气平淡。
那日在岛帮仓库,她刻意变了些声线。不认为他能认出。
至于为何不认,自然是不想这麻烦精缠上。
薄爷爷赠的产业,她得寻人打理。
若薄凛使绊子,虽然不怕他,却也徒增烦扰。
况且……
一个表面温顺来退婚的未婚妻,与暗地里扇他耳光、逼他服毒的女子。
将这自大狂蒙在鼓里,当狗玩,不是很有意思么?
“你想死?”薄凛气极反笑,“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薄凛!”老爷子一拐杖抽在他小腿上,声音发颤,“你给我闭嘴!”
见老头子真动了怒,脸色又见苍白,薄凛敛了戾气。
他不想真将人气出好歹。
可也不会让这女人好过。
他转向老爷子,声音讥诮:
“爷爷,你真当她是什么清白姑娘?暗枢少主司战是她的入幕之宾,霍氏那个霍远舟也围着她转,她身边男人一堆,您还当她是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薄荆山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她的本事!你有能耐,你也当她其中之一啊!”
薄凛:“……”
他对自家爷爷,是真没话讲了。
听夏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微弯:
“薄爷爷,他这样的,我还真瞧不上。我这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
“你——!”
听夏觉得话有些重了,怕老爷子多想,便打算解释一下,“抱歉,薄爷爷,我并非……”
“对!听夏说得对!”薄荆山恨铁不成钢,“他根本不配!”
他自然认得司湟源与霍卿,也知道司战与霍远舟,皆是港城年轻一辈的翘楚。
那两个老东西当年也是人物,与老虞皆有交情,也订了娃娃亲。
可明明与老虞最铁的,是他与老谢。
老谢的孙子不知有没有机会,自家这个是没机会了,谁家姑娘喜欢这种刺头啊……
想到此,他心口发堵。
听夏:“……”
薄爷爷这“无脑护虞”的劲儿,与帝京那几位老爷子如出一辙。
虞家人做什么都对。
她刚骂他孙子是“阿猫阿狗”,他还连连称是。
她摸了摸鼻尖,看向脸色铁青的薄凛,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行了,你有什么可气的?”
“混成这般人嫌狗厌,不该反省反省自己么?连我都瞧你不上。”
薄凛几乎气笑:
“你瞧不上我?”
“对,你。”听夏点头,眼神清凌凌的,不见半分波澜,“我是来退婚的,别自作多情。阿战和阿舟比你好得多,你脾气坏,不敬长辈,这般德性,我自然看不上。”
“你——”
“别你你我我的。”听夏打断他,拎起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瞥他一眼,眸底那点嫌弃,毫不掩饰。
她算明白了。
这人,就不能给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