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可我真的太想你
次日。
司战父母下葬,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庄园前的空地摆满白色花圈,菊花的清苦气息在晨风里浮沉。
暗枢各处头目、港圈权贵、与司家有旧交的故人,黑压压站了一片,素衣肃容,低声交谈。
司湟源被阿珍搀着,立在灵堂前。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脸上尽是颓然,可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气色倒不算太差,眼神沉静,透着历尽沧桑后的淡泊。
薄荆山与薄凛也到了。
见着司湟源,薄老爷子上前,两位老人握了握手,到一旁藤椅坐下叙话。
小辈间的恩怨,他们不知情。
薄凛将“影伐之主”的身份藏得极深,从未在家人面前露过半分。
此刻两位故友对坐饮茶,倒有几分旧日时光倒流的安然。
薄凛没什么兴趣,待了一会就走了。
商圈权贵陆续前来致哀。
池镇岳也在其中。
司战看见他,微讶——池叔离港多年,没想到今日竟会出现。
“小战,节哀。”池镇岳拍拍他肩,声音沉稳。
早年他与司战父亲有过合作,因着身份特殊,司战印象深刻。
“池叔,”司战低声道,“恶鱼岛那晚……多谢。”
他听出那晚在拍卖场与倭国皇太女竞价的,便是池叔。
两家交情不算深,他能出手,他很感激。
“没帮上忙。”池镇岳神色淡,目光掠过灵堂前攒动的人影,“我不等仪式了,得回联邦了。”
“好,您慢走。”
池镇岳唤来手下:“知微呢?”
“小姐说去后园走走。”
“你去唤她。我们该回了。”
“是。”
司战目送他离开,转身应酬旁人。
-
后园僻静,与前方喧嚷隔着一道蔷薇花墙。
听夏嫌前头人多,在秋千上坐下。
海风穿过林叶,带来远处隐约的哀乐与交谈声。
“是你?”
一道清凌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听夏回头。
来人二十出头,一身利落的黑色裤装,身形高挑,步伐轻盈落地无声,肌骨匀称,透着长期训练留下的精悍。
是练家子,且身手不弱。
听夏挑眉:“你是?”
池知微停在几步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思索。
“那晚在恶鱼岛,拍下暗枢少主的——是你吧。”
听夏不意外。
那事在暗枢不是秘密。
“暗枢的人都知道。”
池知微看着她的脸,越看越觉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笑了笑,语气坦率:
“别紧张,我没恶意。只是——想同你打一场。”
听夏:“……”
“你很强。”池知微在她旁边的秋千架上坐下,侧头看她,眼神认真,“我近来总觉遇到瓶颈——力道、速度都有,可出手时总差一线,像隔了层纱,使不上全劲。”
听夏打量她片刻。
“真要打?”
“嗯。”池知微点头,笑容爽利,“算我欠你个人情。”
听夏起身。
“那便试试。”
她也很久没同女子交手了。
有些……跃跃欲试。
-
庄园有处私用拳击场,设施齐全。
平日是暗枢手下训练所用,今日空着。
两人换了简便衣裤,相对而立。
池知微先动。
她步子极快,眨眼已至近前,一记直拳直取面门,拳风凌厉,毫无花哨。
听夏侧身避过,同时抬腿侧踢——
“砰!”
池知微抬臂格挡,人被震得踉跄退了两步。
她稳了稳身形,抬眼看向听夏,眼底非但无惧,反涌起灼灼战意。
——她好强!
听夏亦微讶。
这一脚她未留力。
便是薄凛挨了,也不止退两步。
这女子……确有本事。
池知微再度欺近。
这次她换了路数,拳、肘、膝、腿并用,招式衔接流畅,每一下都奔着关节、软肋,是实战中淬炼出的打法,狠辣高效。
听夏拆招还击。
两人在空旷的场地里腾挪闪转,拳脚相击的闷响、衣袂破风声,混着偶尔的吐气低喝,在空间里回荡。
越打,两人心头越惊。
听夏发觉,池知微竟比薄凛还强。
招式老练,应变极快,力道沉雄,竟有几分……封政枭的身手。
——这是真正从生死场里杀出来的人。
池知微亦是心惊。
她自认身手在联邦年轻一辈里已属顶尖,可这虞听夏……深不可测。
自己每招每式皆被轻易化解,对方反击的角度、力道,总落在她最难防御之处。
像早已看穿她所有路数。
听夏脑海里传出统子鹅虚弱的声音,“主银,你怎么跟恶毒女配打起来了?”
听夏微微诧异,她是恶毒女配?
眼下的情形不等她多想,只想着等统子鹅恢复了,再好好问她。
来来回回,两人打三百回合。
池知微气息渐乱,听夏却仍游刃有余。
最后一拳,听夏虚晃一记,引她抬手格挡,实则拳路一变,直取她肋下空门——
池知微避无可避,急退,单膝跪地,抬手:
“停!不打了!”
听夏收势,气息平稳,额角只微微见汗。
池知微坐在地上,接过听夏递来的纸巾,抹了把脸,喘着笑道:
“你这也太强了吧。”
“你好,”她伸手,笑容明朗,“我叫池知微。”
听夏与她一握。
“虞听夏。”
池知微笑容微顿。
“你姓虞?”
她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未及捕捉。
“知微小姐!”手下寻来,看见场中情景,一愣。
池知微起身:“在这儿。”
手下看了眼听夏,低声对池知微道:“先生让您回了。”
“好。”池知微转向听夏,眼神诚恳,“我方才……究竟差在哪儿?”
“有力,有速,缺了用法。”听夏与她并肩往外走,声音平静,“譬如乱拳可打死老师傅,却打不倒叶问。你需技巧,需方法——将力量与速度结合,拧成一股。”
她边走边讲,寥寥数语,却字字切中要害。
池知微眼睛渐亮。
——是了。
她在联邦学的多是西式搏击,重力量、重爆发,可缺了东方武学里“巧劲”“化劲”的圆融。
像一柄锋利的刀,却少了鞘的收束、柄的掌控。
听夏送她至门口。池知微从怀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往后若到欧洲,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听夏接过。
白色卡片,只印了邮箱与一串数字。
“好。”
池知微朝她挥手,转身上车。
听夏目送车子驶远,转身回返。
-
车内。
池镇岳望着后视镜里那道渐远的纤细身影,有些出神。
那侧影、那走路的姿态……
“抱歉,让父亲久等。”池知微坐进副驾。
池镇岳未应,只望着窗外,喃喃低语:
“青黛……”
像极了十八岁的青黛。
可他知道,青黛如今也该同他一般,年过半百了。
不过是个……有几分相似的人罢。
“无事,”他收回目光,掩下眼底那点温热,“走吧。”
“裴景,”他忽然开口,“料理完港城的事,明日——我们去帝京。”
“是。”司机应声。
“好!”池知微回头,眼里漾着喜色。
父亲终是决定去见故人了么?
池镇岳望着暗枢庄园大门在视野里消失,指尖无意识蜷起。
——青黛。
我只想……再看你一眼。
就一眼。
你会不会因我回来,而恨我?
车窗倒影里,他眼底浮起深沉的、压了太久的痛色。
青黛,对不起。
这次,我又要食言了。
可我……真的太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