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我们看好的是你
飞机降落在兰星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
整个机场都静悄悄的，跑道上的灯孤零零地亮着，夜风从舷梯口灌进来，带着西北特有的干冷。
听夏摘下眼罩，打了个哈欠，跟着人流下了飞机。
接机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
两人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虞听夏、宁书渊、方远志、周敏华”。
“就是他们。”宁书渊认出了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张处长，基地后勤保障部的。”
张处长也看见了他们，快步迎上来，握手的时候力气很大，态度也很热情：“辛苦辛苦！老方，小宁，飞机上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真是太危险了，还好你们没事。”
宁书渊跟他们都挺熟悉的，言简意赅，“张叔，不用担心，都处理好了。”
“好好好，那走吧。”张处长也没细问，招呼他们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车子在夜色里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排平房前面。
“招待所条件一般，大家将就一晚。”张处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去基地。”
张处长指了指最里面的两个房间，“你们四个，两间房。小虞和小周住那间，小宁和老方住隔壁。”
周敏华犹豫了一下：“小虞，你放心，我不会打呼噜。”
“好的。”听夏点头。
周敏华松了口气。
她不是害怕，就是觉得……跟这个姑娘待在一起，心里踏实。
她这样只知道搞研究的中年女人，跟小姑娘还真不知道怎么相处。
还好听夏看起来很随意大方。
四个人各自进了房间。
招待所确实很一般，白墙水泥地，两张单人床，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暖水壶和两个搪瓷缸子。
但床单是干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关着，屋里不冷。
听夏去了一趟卫生间，进自己的空间里洗了澡，换了衣服躺下。
这里条件简陋，周敏华用水擦了擦，便也躺下睡觉了。
夜很静。
窗外有风，吹得白杨树哗哗地响。
周敏华翻了个身，听着隔壁床上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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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听夏被敲门声叫醒了。
“小虞，起床了没？”是周敏华的声音，已经在门外了。
听夏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周敏华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走进来，一个递给听夏，一个自己捧着。
“豆浆，食堂打的，趁热喝。”周敏华笑着说，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脖子上那块创可贴已经换成了纱布，“方远志去食堂端馒头了，一会儿就过来。”
听夏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丝丝的。
“周阿姨，你几点起的？”
“六点。习惯了，在家也这个点起。”周敏华在床边坐下，看着听夏刷牙洗脸，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你头发还湿着呢，这边早上凉，吹干了再出去。”
听夏拿毛巾又擦了擦头发，用皮筋随手扎了个马尾。
方远志端着两个搪瓷盆进来，一盆白面馒头，一盆小米粥。宁书渊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袋咸菜和几双筷子。
“张处长说八点准时出发，咱们还有四十分钟。”方远志把东西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坐下吃。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早饭。馒头暄软，小米粥熬得浓稠，咸菜是芥菜丝的，脆生生的，很下饭。
“方叔，”宁书渊掰了半个馒头，“基地那边，今天谁接待我们？”
“张处长带队，具体项目负责人姓孟，叫孟清河，是航天五院的老专家，也是这次赴美学习团的技术领队。”方远志说，“你爷爷跟他认识，老同事了。”
宁书渊点了点头。
“还有两个同行，”方远志继续说，“一个叫郑维义，搞动力系统的；一个叫孙美茹，搞材料学的。加上咱们四个，一共六个人。”
“六个人？”听夏问。
“对。原本还有两个，一个是袁家的袁逸，另一个是沪城那边的，都因为各种原因来不了了。”方远志顿了顿，看了听夏一眼，“所以你的名额，其实是补袁逸的缺。”
听夏没接话，低头喝粥。
周敏华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袁家那孩子，我见过一次，挺精神的，可惜了。”
方远志给她使了个眼色，周敏华便不再说了。
吃完饭，四个人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在招待所门口等车。
七点五十五分，一辆绿色的军用中巴车开了过来。
张处长从副驾驶跳下来，招呼他们上车。
“行李放后面，人先上去，咱们出发。”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一片戈壁滩，远远地看见一道铁丝网和高高的围墙。
哨兵端着枪，拦下车检查了证件，又让每个人下车核对身份，这才放行。
基地比听夏想象的大。
灰白色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戈壁滩上，道路宽阔平整，路两旁种着白杨树，树不算高，但挺得笔直。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军装的人从路上走过，步伐很快，神色严肃，没有人左顾右盼。
中巴车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航天技术交流中心”几个字。
这是这次新出的任务，宁书渊也是第一次来。
“到了。”张处长领着他们走进去。
一楼大厅里已经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六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目光炯炯有神。
“孟总。”方远志快步上前，握住老人的手，“好久不见。”
“远志，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孟清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几个人。
周敏华上前打了招呼，孟清河点点头，看向宁书渊：“这是宁老的小孙子？”
“是，孟伯伯好。”宁书渊礼貌地微微欠身。
“嗯，像你爸年轻时候的样子。”孟清河又看向听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位就是虞听夏同志？”
“孟总好。”听夏不卑不亢。
孟清河打量了她几秒，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出身后两个人。
“这是郑维义，搞动力系统的，比你们早到三天。”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朝他们笑了笑，方脸，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常年跑野外的地质队员。
“这是孙美茹，材料专家，也是你们的学姐，帝大毕业的。”孙美茹三十出头，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亲切。
“你们好。”孙美茹主动伸出手，先跟周敏华握了，又跟听夏握，握的时候多看了听夏两眼，“你就是虞听夏？聂老师跟我提过你。”
听夏微微一愣：“聂国平老师？”
“对。他说你数学特别好，让我有机会跟你讨教讨教。”孙美茹眨了眨眼，语气真诚，不像客气。
听夏笑了笑：“聂老师过奖了。”
“行了，人到齐了，先去会议室。”孟清河转身往楼上走，“今天上午先开个碰头会，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学习计划定一下。下午我带你们熟悉基地环境，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会议室在三楼，不大，一张长桌，围着坐了十来个人。
除了他们六个学习团的成员，还有几个基地的工作人员，负责后勤和协调。
孟清河坐在主位，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这次赴M学习的背景和意义，我就不多说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我只强调三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安全。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说的话不说。你们的个人安全，由团里统一负责，但你们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第二根手指：“第二，学习。这次去M国的目的是什么？是学人家的先进技术，不是去旅游，不是去交朋友。每天的学习内容，晚上回来要复盘，要写总结，要交流。每个人，每周至少交一份技术报告。”
第三根手指：“第三，纪律。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支团队。团队里没有个人英雄主义，没有小团体，没有内耗。有意见提出来，有矛盾解决掉。谁要是因为个人原因影响了整个团队的进度，对不起，我不管你是谁推荐来的，立马给我走人。”
他说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方远志和周敏华面色平静，显然早就习惯了他的风格。
郑维义面无表情地听着，孙美茹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宁书渊坐得笔直，神情专注。
听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在想——这个孟清河，是个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