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她说她叫孟心柔
告别后,大家便跟上那人。
他们走的是员工通道。
走廊很窄,灯光惨白,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警示牌,空气里有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听夏看到里面是一间监控室,好几排屏幕亮着,显示着机场各个角落的画面。
一个穿制服的人坐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打着哈欠。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登机口在航站楼的尽头。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开始登机了。
那人停下来,转过身,朝孟清河点了点头——孟清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条路到了机场,已经在登机口等他们了。
他的头发有些乱,领口敞开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去吧。”孟清河说,“到了港城,有人接你们。”
方远志第一个走过去,握住孟清河的手,握了很久。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握手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周敏华跟孟清河说了句“保重”,眼眶有些红。
郑维义点了点头,孙美茹说了句“孟总再见”,声音有点发抖。
宁书渊跟孟清河握了手,然后站在一边,等听夏。
听夏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登机口。
她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夜景在舷窗外铺展开来。
摩天大楼像一片发光的森林,帝国大厦的尖顶在最中央,亮着白色的灯,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针。
自由女神像举着火炬,站在自由岛上,比想象中的小,但灯光很亮,亮到在万米高空都能看到。
听夏看着那片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消失在了云层下面。
她想,终有一天,她的国家也会这么富强!
在这里的三个月,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拿到了很重要的文件,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好像人生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不再那么单调枯燥。
至于虞京墨,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人。
说是舅舅,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说是陌生人,他给了她一份真的文件,为了国家和信仰。
在这里潜伏多年,也值得敬佩。
宁书渊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笔记本。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你睡一会儿。”听夏说。
“你呢?”
“我不困。”
宁书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叠了叠,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然后把手搭在上面,手指离听夏的手臂只差一点点距离。
不是碰到,也不是没碰到。
是那种“如果你需要,我的手就在这里”的距离。
听夏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宁书渊的侧脸。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她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但也没有把他的手推开。
飞机在大洋上空飞行了将近十四个小时。
中途在狮城中转了一次。
他们没出机场,在候机厅等了三个小时。
孙美茹饿得不行,去买了面包和可乐,分给大家。
方远志吃了一块就不吃了,靠在椅子上发呆,他在想孟清河怎么样了。
如果孟清河也一起离开,可能他们几个都不能平安回国。
郑维义一直在看文件,是一份没写完的报告,他在飞机上改了一路。
孙美茹凑过去看了一眼,说“郑工你也太拼了吧”,郑维义没理她,继续改。
宁书渊坐在听夏旁边,手里终于拿了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听夏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书页的同一个位置,眼睛没有动。
“你看不进去就别看了。”她说。
宁书渊合上书,没有否认。
“在想什么?”听夏问。
宁书渊沉默了一会儿:“在想孟总。”
“他会没事的,放心吧。”听夏安慰着他,但是心里也没底,在这个年代,也会出现很多英雄。
“好吧,那我想点别的事。”他嘴角微扬。
“嗯?”听夏挑眉。
“回国以后,你会不会变成以前的样子,对我疏离冷漠。”
听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微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旁边孙美茹都转过头来看她,笑得宁书渊的耳朵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你笑什么呀”宁书渊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之前不是挺有勇气的吗?我都觉得能跟你相处相处了,你现在是要反悔?”听夏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怎么可能反悔,我是怕你反悔。”宁书渊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干净得纯粹。
“我做的决定,不会反悔。”既然决定了,她也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
“那就好,那我就赖着你了。”宁书渊握住她的手,心里被爱意塞满。
听夏挠了挠他的手心,“行。”
她转过头,看向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窗外。
停机坪上停着好几架飞机,地勤车在它们之间穿梭,橙色的灯光把整个停机坪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舞台。
宁书渊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都没有提那份文件,没有提虞京墨,没有提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就那么坐着,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
第三程飞机飞往港城中转。
上飞机的时候,听夏注意到有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坐在经济舱的不同位置,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但目光一直在扫描周围的环境。
看上去像是暗枢的人。
她没有点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这趟飞机上,她终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白天。
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海,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去,在海面上投下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
“快到了。”宁书渊在旁边说。
听夏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表——港城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飞机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的时候,她看到了海。
深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有船,白色的,小小的,像谁在蓝色的纸上点了几滴白颜料。
然后是陆地。
飞机降落在机场。
听夏走出机舱的时候,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裹着海腥味和汽油味。
空气黏得像凝固了一样,黏在皮肤上,黏在头发上,黏在衣服上。
南方的夏天,比北方的更不讲道理。
她上次来还是过年前呢。
来接他们的人已经等在到达大厅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唐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很亮。
他的站姿很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多年还没倒下的老树。
官方的人,看来大家真的都安全了。
听夏没想到司战和阿财会来接她,还有暗枢的人在暗地里保护着。
宁书渊看到司战,想起自己脸上的头痛。
“听夏,我们晚上九点就飞帝京了。”方志远看她朋友来了,有些惊讶。
听夏果然厉害,在M国有那么多朋友就算了,来港城还有。
“好,我有分寸。”
听夏也没跟司战回暗枢,只是见了阿珍,聊了工作。
“听夏,我手下有个人,说是认识你。”阿珍想到这个事,欲言又止,“她叫孟心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