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初雨
这下自己是真的成诈骗了。
林听头一次有这种十张嘴也解释不清的感受。
很新奇的体验。
但希望下次别有了。
林听正打算跟他解释,上课铃一秒不差地响起来。
下节课是柯济的,迟到的人,按惯例会被他念叨半节课。
林听不由分说地拉着往教室走,于是这件事只得被搁置。
搁置着搁置着……林听也就忘了。
直到池禾午休时黑着脸把他叫到办公室去——也没能想起来。
·
当天是下午放的学。
跟学生们大好的心情不同,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墨色的浓云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
看样子是要下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云城的雨季一向来得晚,今年更是旱了大半个夏天,赶着末尾来到。
晚饭,为了庆祝两个人放假,郑芸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上完菜就回房间去了。
这算是两个星期以来,两个人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平时吃饭还有陈之羡他们几个围着聊聊天,不说话也没什么,这会儿两个独处,一时就没了话头,饭桌上一阵尴尬。
许久,林听终于想好可以瞎扯的话题,想着缓和一下气氛 。
奈何顾知行先他一步开口。
“老人家们早上都问我,能不能把你带过去玩。”
许眠和顾绥的老家在一个地方,父母住得也近,就隔着几户人家。
这算是假期的固定节目。
林听放假大部分时候会被岑梦叫到广州去待着,老人家的消息落后,所以每次打电话让顾知行和林听去玩,林听都已经在广州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老家和广州,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赶过去也很不方便。
更关键的是,岑梦知道了总是千般阻拦,强调着“别麻烦人家”“这太添麻烦了”。
算起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去过,正巧这次岑梦一家也在国外回不来。
不过未免有些巧了。
林听把这个抛至脑后,几乎想也没想就应下来。
提到几个老人家,林听没忍住多问了几句。
“好久没去过了,他们身体怎么样?”
“还好。”
“外公种的那一屋子的花呢?还在吧?”
像是想到什么,顾知行没有立刻说话,反倒低下头轻笑一声。
林听被他的笑晃了眼,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直到顾知行重新抬头看他,才想起来该做出点疑惑的表情。
于是林听绷着脸,做出个机械且做作的表情。
俗称人机。
“问你话呢,你笑什么?”
顾知行:“没,就是想着,少了你的嚯嚯,他那些花估计又多了几株。”
林听:……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不过顾知行提的这一嘴,倒是让林听想起来家里那一个小房间里的花花草草来。
跳级之后他一直在赶进度,也没个闲工夫,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去看过它们了。
于是吃完饭之后,林听包也没来得及放,就往那个小花屋里赶。
本以为门口那株洋桔梗没了他,得变成干花,谁知道推门进去,那株洋桔梗长势最好。
小小的花苞被绿色裹紧,只露出一点嫩白的来,直直地朝上方指着,珠态轻盈潇洒。
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他……
·
在小花屋里待了一段时间,发现并没有任何一株花草是需要他动手的。
认清事实,林听有些沮丧地回到房间,林听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包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希望这次不是推销电话。
林听这么想着,一条腿微微曲起,撑着书包,不让它掉下去,从包里把手机掏出来,另一只手推着门,使其虚掩着。
摁亮屏幕一看——岑梦的电话。
还不如推销电话。
不过他还是摁下接听键,边朝着桌边走。在桌子边上站定,他打开免提随手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开始埋头收拾去顾知行老家要带的书。
岑梦:“小听,放假了吧?暑假还是来广州吧?”
林听很轻地拧了下眉,说:“你们不是在国外?我去做什么?”
“你自己先在那边住两天,我们再过两天也就回来了。”
“你都这么大了,应该也能照顾好自己吧?”
林听不是很想去,况且,都答应老人家们这次会过去了。
“我这次不回去,我要跟顾知行回老家。”
话音刚落,林听甚至能想象到岑梦不满的表情。
果不其然,岑梦沉默片刻才道:“来这边不好吗?干嘛要麻烦人家。”
可在你那边待着,才更显得我像个麻烦不是吗?
他刚打算开口反驳,岑梦语气里带着些犹豫道:
“小听,我考虑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回来跟我吧?你在边上,我也放心,这样整天人也见不着的的,再过段时间我们就不亲了。”
其实本来也没有亲到哪里去。
不过这话放在心里没说出口,让人难堪的话他一向不说。
“怎么说也是咱们才是一家人,到时候我们回来了,就去接你,成吗?”
一家人是怎么定义的?单凭血缘关系吗?
这个问题困扰过林听很长时间,那时候左右想不明白,也就放在一边没再管它。
这会儿倒是被重新提起来了,过了这么长时间,林听自认为智商没有长进,依旧想不明白。
其实这不是岑梦第一次想把林听接走,沈旭出生之后没多久那段时间,岑梦上顾家来找过他。
算起来,那还是林听五岁之后第一次再见到她。
那时候林听大概……九岁。
说起来也好笑,四年没见过的亲妈,上门来找别人要自己家的孩子。
不过林听没答应。
大概是怕被再次丢下。
按理来说,这一次他应该更不愿意答应的,事实也是这样——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拒绝的话卡在嘴边,最后变成了一阵沉默。
广州……和云城隔得好像还挺远?
林听自认为这段时间已经在刻意地保持距离了,可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却丝毫没有消减的趋势。
林听又把原因归结于两个人见面太过频繁。
那是不是——
不见面就好了?
但这不是能简单答应下来的事,林听收拾完书,拉上拉链,只跟岑梦说“再想想”就挂断了电话。
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该松一口气的,可莫名的,心里就像是悬着块石头,
上不去也下不来。
窗外的雨声好像又清晰了些,一颗一颗砸在窗子上,又顺势滑下,留下一道道水痕,可不久便被新的雨珠覆盖。
怎么云城总是下雨。
林听这么想着。
可明明今天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他看着看着,觉得心里越发堵得慌。
想着下楼去倒杯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一个转身,就看见顾知行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