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始终认为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静心殿内,烛火摇曳,拉长了景姀孤单的影子。
殿外,夜色已深,喧嚣渐远,只余下偶尔几声遥远的爆竹声,提醒着这个夜晚的特殊。
她捏着笔,墨汁在雪白的纸上晕开,写下“父亲大人亲启”几个字。
脑海里浮现的,是爹爹那张饱经风霜却总是带着笑意的脸。
玉清宗的年味再浓,也抵不过太虚宗那方小天地里,与爹爹守岁时的温情。
往年今日,她定是缠着爹爹讲那些陈年旧事,听他细数宗门风云,偶尔还会偷偷溜出去,在雪地里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此刻,她离家千里,身处异乡。
笔尖微微颤抖,泪意涌上眼眶,模糊了纸上的字迹。
景姀用力眨了眨眼,想将那酸涩压回去,可泪水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墨痕。
她想念爹爹,想念太虚宗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熟悉的脸庞,那些温暖的记忆。
她来玉清宗,是为了宗门,为了爹爹,可这其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写完一封思念缠绵的家书,她小心翼翼地折好,装入信封,唤来灵鸽,将其放飞。
看着灵鸽在夜空中化作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将她笼罩。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寒冷的夜风带着雪花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头的惆怅。
玉清宗的夜色,深邃而辽远,但这份美,却与她格格不入。
景姀靠着窗框,仰望星空,仿佛能透过那无尽的夜幕,望见远方太虚宗的灯火。
季翟川刚从偏殿出来,手里还握着那件精挑细选的暗红色肚兜,打算趁着景姀还在殿内把东西给她。
方才在练武场,漫天烟火中,指尖拂过她脸颊的发丝,只言片语间,差点失态。
那种隐秘又强烈的悸动,让他心底深处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会儿李小雨和凌澈都走了,正是个机会。
可他一转过走廊,就看见了窗边的景姀。
少女纤细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倚着窗框,头微微仰起,那平时叽叽喳喳、活泼明媚的人,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幅画,让人怜惜。
风吹拂着她几缕碎发,季翟川能看见她眼角的晶莹。
他心疼她的孤单和落寞……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方才还鲜活明亮的眸子,此刻尽显孤寂,让他一阵窒息。
想家了吧。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这个人,连床板硬些都会睡不好,在家肯定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
来到玉清宗这么久,今天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她怎么会不想家呢?
思及此处,季翟川的心脏疼得更甚了。
一滴泪水,从景姀的眼角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那滴泪,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季翟川的心窝。
他感觉胸口一阵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紧接着,他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力道,一口鲜血夺腔而出,溅落在雪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季翟川抬手,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手指沾染上温热的红。
胸口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无情道……碎了。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景姀,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
忽然,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几分快感和释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爱她。
怪不得了尘剑不抗拒她,怪不得自己总想亲近她。
所有过往的疑惑,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又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在静心殿里,她那双指戳在自己心口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在凡人坊市里,她拽着自己欢呼雀跃的身影;她在自己面前巧笑倩兮,又娇憨可爱……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她此刻落寞的侧颜。
这一刻,季翟川心里没有对道心破碎的恐惧,没有对前途渺茫的担忧。
他只觉一股巨大的欣喜,冲破了胸腔,将他整个人包裹。
我爱她。
他想告诉她。
他想告诉她,无情道他不修了。
哪怕成为玉清宗的弃徒,哪怕要面对师尊的怒火,他都愿意。
他可以和她一起,回到那个太虚宗,陪着她,守着她,一辈子。
可脚步,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凝滞在了原地。
爱?
他爱景姀。
可景姀呢?
爱他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他心头那团灼热的火焰。
他的欣喜,被一种巨大的自卑和恐惧取代。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问过,也从不敢去想。
如果她不爱他呢?如果他表明心迹,换来的只是她的厌恶和疏远呢?那或许,连现在这样,以师兄的身份待在她身边,都变得奢望。
季翟川握紧了手中的肚兜,指节泛白。
不!
景姀,我要你爱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不择手段,我也要你爱我。
我不能失去你……
绝不能!
他就这么站在暗处,盯着窗边的景姀,眼神痴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景姀伤春悲秋了一会儿,终于感觉到困意,便关上窗户,走回床榻,和衣而睡。
季翟川等了很久,确定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才迈步走了进去。
主殿内,烛火将尽,光线昏暗。
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景姀,那双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
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榻旁的脚踏上,伸出手轻轻握住景姀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带着暖意。
季翟川贪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温柔地看着她。
景姀眉间的愁绪,让他心如刀绞,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她的眉眼,想要抹平那一点点不安。
然后,他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点在景姀的眉心。
一股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从他指尖涌出,缓缓注入景姀的识海。
他要给她一个梦。
一个,阖家团圆的美梦。梦里,她会回到太虚宗,回到爹爹的身边,安宁喜乐,没有任何烦恼。
只是,季翟川道心刚碎,体内的灵力本就紊乱。
他不仅没有调息,反而动用如此大量的灵力去编织梦境,这对他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
“噗——”
又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床边的兽皮毯上。血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顾不得擦拭,直到灵力耗尽,梦境稳定,才疲惫地收回手。
他胡乱地抹去嘴角残余的血迹,又用法诀将兽皮毯上的血渍清除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季翟川重新握住景姀的手,将她的手贴紧自己的脸颊,让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温暖。
“对不起,师妹。”他哑声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巨大的悲伤,和无法言说的歉意,“原谅我的自私。”
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带她回太虚宗。
他需要她爱上自己。
“我真的……离不开你。”他闭上眼,将景姀的手贴得更紧。
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意和占有欲,像藤蔓般,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将他缠绕,勒得他生疼。
季翟川就这么握着景姀的手,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看着她,不舍得睡去。
只是,这夜色之中,并非只有道心破碎的季翟川一人在为情所困。
玉清宗外,一道狡黠的影子,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宗门,身影灵巧,如入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