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四人修罗场
次日清晨的饭桌上,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何家二老显然对昨夜的动静一无所知,依旧是那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可坐在桌边的另外四个人,心思却各不相同。
景姀埋头喝粥,试图用食物的香气隔绝身边那道存在感过强的视线。
何雨之温和地笑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景姀,带着几分未散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他身旁的何飞雪,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终于,何雨之率先打破了这层薄冰。他夹起一块裹着蜜汁的糖藕,小心翼翼地要放入景姀碗中。
“师妹,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做的,甜而不腻。”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还未落下,另一双筷子便如闪电般横空杀出,精准地截走了那块糖藕。
季翟川面无表情地将糖藕丢进自己碗里,声音清冷:“姀妹不爱吃甜食。”
话音未落,他的筷子已经转向了另一盘油光锃亮的排骨,夹起最大的一块,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递到了景姀的嘴边。
景姀正想说“我自己来”,那块肉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她被塞得两颊鼓鼓,像只囤食的仓鼠,只能瞪大眼睛,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
何雨之悬在空中的筷子显得有些尴尬,他看着景姀被那块排骨堵得说不出话,眉心微蹙。
“哥哥……”何飞雪幽幽地开口,虚弱地咳了两声,目光落在何雨之那空荡荡的筷子上,“哥哥的好心,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负累。我爱吃甜的,哥哥只给我夹便是。”
这话里有话,酸气冲天。
季翟川闻言,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讥讽。
他看着何雨之,慢悠悠地开口:“何公子确实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妹妹,毕竟身体要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景姀,那眼神瞬间从冰冷变得温和。
“何必对我的师妹,如此上心呢?”
这声“我的师妹”,像是在宣示主权。
何雨之的脸色变了变,他将那块被季翟川嫌弃的糖藕夹给了何飞雪,然后,像是跟季翟川杠上了一般,又夹起一块排骨递向景姀。
“妹妹要关心,”他一字一顿,迎上季翟川挑衅的目光,“师妹,也要上心。”
“哥哥!”何飞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季翟川冷笑一声,筷子一横,再次截胡,将那块排骨面不改色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何雨之不信邪,再夹。
季翟川再吃。
何雨之又夹。
季翟川又吃。
饭桌上,一时间只听得见筷子碰撞和某人咀嚼的声音。
一场无声的硝烟,在两盘菜之间弥漫开来。
何家二老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打圆场:“哎呀,这……这还有别的菜呢,你们尝尝这个,尝尝这个……”
景姀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肉,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只觉得脑仁疼。
她干脆端起自己的碗,一屁股坐到何家二老身边。
“何伯父,何伯母,咱们吃,别管他们,幼稚。”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何飞雪看着自己哥哥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向正和自己爹娘谈笑风生的景姀,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恨意。
景姀察觉到那道怨毒的视线,还以为是自己抢了她的位置,本着息事宁人的心态,讨好地给何飞雪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藕:“妹妹,你身体不好,多吃点。”
谁知,这一举动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都怪你!”何飞雪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景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都是因为你!你这个狐狸精!”
景姀夹着糖藕的手僵在半空,满头问号:“我?我招谁惹谁了?”
“错的是你哥哥。”季翟川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擦了擦嘴,眼神如刀子般刮过何雨之,“管不住自己的手,你怪她做甚?”
何飞雪被他这话说得一噎,哭得更凶,转身跑了出去。
“飞雪!”何雨之脸色大变,急忙追了过去。
一场好好的早饭,不欢而散。
何家二老满脸歉意:“两位少侠,千万别见怪,飞雪这孩子……就是太依赖她哥哥了。”
季翟川见何雨之走了,立刻像没骨头似的,巴巴地凑到景姀身边坐下。
景姀对二老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们叨扰了才对。”
饭后,何老太准备收拾碗筷,景姀过意不去,连忙拦下:“伯母,您歇着,我们来就好!”
何老太拗不过她,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景姀刚端起一摞碗,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
季翟川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碗碟,另一只手把她按回到椅子上。
“坐着。”
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景姀只好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她跟在他身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男人最近太奇怪了。
又是亲她,又是抱她,还当着外人的面宣告所有权,现在居然还主动洗碗?
这还是季翟川吗?
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景姀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环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季翟川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正低头认真地刷着碗。
水流冲刷着瓷器,也冲刷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
这副景象,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与……诱惑。
他似乎没注意到她,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好看吗?”他没回头,声音被水声冲得有些模糊。
景姀“嘿嘿”一笑,走了过去。
“当然好看了。”
她绕到他身前,将他堵在水池和自己之间,然后伸手,揪住他湿了一角的衣襟,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她踮起脚尖,强迫他低下头,直勾勾地看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师兄,我想……”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故意的引诱。
季翟川的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昨夜才初尝禁果,此刻他身体里的火被她这点小动作轻易就勾了起来。
他经受不了一点这样的撩拨,声音瞬间喑哑下来:“想亲吗?我们回屋里。”
说着,他就要丢开手里的碗。
景姀却在他凑过来的瞬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媚态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的探究。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季翟川:“……”
他真想把自己的嘴缝上,问什么问,刚才就应该直接亲下去的!
气氛有片刻的凝固。
“对你好,不行吗?”他有些恼羞成怒,语气生硬。
“行,当然行啦!”景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但那双眼睛依旧在审视着他。
季翟川看着她这副狡黠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柔软。
他用方巾胡乱擦了擦手,然后一步步逼近她。
景姀被他逼得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力道很轻。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种黏腻的、蛊惑人心的语调。
“那师兄……想对你好一辈子,可以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景姀的脑海里炸开。
她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只不过等待她的不是死亡,而是丢魂。
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烫了,烫得她心尖发颤,四肢百骸都开始发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和试探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猛地捂住自己发烫的脸,用力推开他,转身就跑。
“你想得美!”
丢下这句色厉内荏的话,她落荒而逃。
季翟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和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唇边缓缓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她,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你会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