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狐妖花魁×纯情修士
景姀觉得脑袋里塞进了一团乱麻,有人正拿着针线在里头胡乱缝补。
那一串串记忆像是不请自来的恶客,叫嚣着占领了她的识海。
她是景娘子,一只修行了千年的狐妖。
山中日月长得让人发疯,枯坐洞府一千年,除了看那些歪脖子树,就是跟那群开了灵智却满脑子是荤段子的老鼠精聊天。
修行真没劲,成仙又有什么好?
于是她下山了,在这纸醉金迷的弦乐坊里当了花魁。
看那些臭男人为了她一个眼神打得头破血流,看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在私底下咒她不得好死,这才有意思。
“景娘子,该梳洗了,别让王公子等太久。”
侍女清苓,扶着她坐在铜镜面前。
景姀回过神,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眉心一点朱砂,眼尾勾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态,哪怕只是微微抿唇,也像是带着钩子。
“我是景娘子?”她有些迟疑,那种违和感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您不是景娘子,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姐姐不成?”清苓把毛巾递过来,语气生硬,“王公子在楼下等了大半个时辰了,红珊瑚摆了一地,说是今晚非要听您弹一曲《春江花月夜》。您要是再不去,这弦乐坊的屋顶都要被他那些家丁给掀了。”
景姀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那股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记忆里,那王公子是个出手阔绰的土财主,长得肥头大耳,偏生爱附庸风雅。
“罢了,去瞧瞧这位冤大头。”景姀起身,一袭火红的轻纱顺着脚踝滑落,在地上洇开一朵妖异的花。
她踩着云丝履走出门,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弦乐坊这种地方,香得发腻,吵得要命。
景姀还没下到一楼,就闻到了那股子浓郁的香粉味。
她站在楼梯转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
那王公子正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个娇俏的姑娘,手还不规矩地往人家领口里钻,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活脱脱一只发了情的哈巴狗。
景姀心里生出一股没由来的恶心,只是记忆告诉她,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可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该在哪儿?
是该在某个剑坪上,对着某个男人撒泼打滚?
那男人是谁?想不起来,脑袋疼得要炸。
“哎哟,奴家的好姐姐,你可算舍得下来了!”王公子怀里的姑娘悄声道。
那王公子见到景姀,一把推开怀里的姑娘,像个肉球似的弹了起来,两步并作两步跨到楼梯前。
景姀硬生生扯出一个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偏生要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让王公子久等了,是奴家的不是。奴家自罚一杯,给公子赔罪可好?”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慵懒,听得王公子浑身骨头都酥了。
“赔罪?只要美人儿下楼,等上三生三世那也是趣事!”王公子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顺手夺过家丁手里的玉壶,倒满了一杯酒递过去。
景姀接过酒,指尖刻意划过王公子的手背,引起对方一阵粗重的喘息。
她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她心慌。
推杯换盏间,她觉得这人间富贵真是一场滑稽的戏。
景姀斜靠在软榻上,听着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恭维声,眼睛无聊地扫向门口。
就在那一刻,弦乐坊嘈杂的噪音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那是个十八九的少年。
在一群穿得花红柳绿、恨不得把浑身肥肉都抖出来的男人堆里,他干净得像是一捧刚落下的新雪。
少年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袍,没有任何纹饰,却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清冷如月。
周围有几个不安分的姑娘瞧见了他,正叽叽喳喳地围上去。
有的去扯他的袖子,有的作势要往他怀里钻,那场面像是一群麻雀在围攻一只仙鹤。
那少年的脸红得厉害,眉头紧紧锁着,像是被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缠上了。
他一边笨拙地躲避着那些伸过来的纤纤玉指,一边低头在怀里翻找着什么。
景姀就那么愣在那儿,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熟悉。
太熟悉了。
这种感觉不是千年狐妖该有的,而是一种刻进骨髓、深入灵魂的悸动。
她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公子……您可别推奴家呀,奴家这心口都疼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娇滴滴地往他肩膀上靠。
那男人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透着几分冷意,更多的却是迷茫。
景姀看清了他的脸。
好看,真的好看。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那种天生就该受人仰望的矜贵气,哪怕是在这下三滥的地方,也遮掩不住。
“奴家去更衣,公子先自便。”
景姀也不管那王公子还在说什么,直接起身,甚至没用那矫揉造作的步子,近乎急切地朝那门口冲去。
季翟川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他是在一个叫不上名的小宗门醒来的。
那些人告诉他,自己是师父师娘的宝贝,是宗门里人人称赞的大师兄。
可等他去拜见那所谓的师父师娘时,心中不生敬意只觉厌烦。
他不喜欢那个宗门。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他觉得压抑。
于是他下山了。
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刚下山,这路就变得不对劲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往南走的,可转个弯,就进了一片雾气昭昭的地方,再睁眼,就到了这到处都是女人、到处都透着堕落气息的弦乐坊。
“小哥,长得真俊,来陪姐姐喝一杯?”
“瞧这脸嫩的,怕不是个还没开过荤的小童子吧?”
季翟川被这群女人围在中间,那些刺鼻的香粉味让他想吐。
他想拔剑,可手摸向腰间,却发现那里空落落的,只有一只刻着复杂铭文的罗盘。
这罗盘也不听使唤,指针像疯了似的乱转。
他低着头,试图穿过这群疯狂的女人,却突然感觉肩膀撞上了一团绵软。
“哎哟——”
一声娇滴滴的呼痛声在耳边响起。
季翟川原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矫揉造作的声音,更是一股邪火往脑门上窜。
“谁家的小郎君走路不看路,都撞疼奴家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挑逗。
季翟川猛地抬起头,嘴里那句“滚开”已经到了舌尖,却在看清对方样貌的一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雾气蒙蒙,像是藏着一段被他弄丢的往事。
景姀站在他面前,火红的裙子刺得他眼睛生疼,可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并不是因为眼前的女子有多美貌——虽然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惊喜。
“你……”季翟川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觉得你好生熟悉。”
景姀听了这话,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风月场里的老手,可见到这个少年,那股子伪装出来的狐媚劲儿竟然有些维持不住。
这人刚才在那儿躲女人的样子,分明是个纯情到了极点的小雏儿。
可他说这话的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像个搭讪的老油条?
“熟悉?”景姀斜着眼瞅他,嘴角那抹笑带了点真实的玩味,“公子这搭讪的手段未免也太旧了些。咱们弦乐坊的姑娘,你挨个问过去,哪个不让你觉得熟悉?”
季翟川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他那种孤冷的气息,和这满屋子的脂粉气格格不入。
“名字。”他吐出两个字,语气生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