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私奔
景姀刚才的话虽说得轻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季翟川那双本该冷若冰霜的眼,此刻被她这几句话激得通红。
他站在床边,呼吸声明显沉重了许多,脖颈上的青筋因为克制而微微跳动。
他是个修道的,哪怕忘了过去,骨子里那种清规戒律也在死死拽着他。
可眼前这个女孩,是他在这荒唐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季翟川猛地伸手,大手紧紧攥住她纤细的脚腕。
那力道有些重,捏得景姀轻呼一声。
“景姀,回答我。”
他叫她的名字时,语调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恼怒,更多的却是手足无措。
景姀被他捏得生疼,心里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
她扭了扭脚腕,想要挣脱那只大手的禁锢,嘴上却依旧不肯示弱。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奴家叫景娘子,这弦乐坊里上到八十老翁,下到三岁孩童都这么叫。至于景姀是谁,奴家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季翟川却像是被这个名字刺痛了,手上力道更重了几分。
他没松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近乎暧昧。
他整个人笼罩在景姀上方,那种没来由的压迫感让景姀呼吸一滞。
“好,景娘子。”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称呼,眼神死死盯着她那张写满挑衅的小脸。
“你想干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干什么?”
景姀被他问得哑火,这人刚才看着呆头呆脑,怎么这会儿攻击性这么强?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顺便掩饰一下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她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看看自己那只还攥她脚腕的手,声音低了几分。
“手拿开,疼。”
季翟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被捏出红痕的脚踝,眼底闪过一抹懊恼。
可他不仅没松手,反而俯下身,顺势坐在了床沿。
他用另一只手,耐心地、缓慢地解开了景姀那双绣花鞋的丝带。
景姀愣住了。
在这烟花之地,只有姑娘伺候大爷的份,哪有男人低下头给姑娘脱鞋的?
更何况,这人还是个瞧着就尊贵无比的公子。
微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脚背,激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景姀最受不得痒,原本那点气焰瞬间被这一下弄得烟消云散。
她缩着脚,身子在床褥上扭动着,想要逃开这折磨人的触碰。
“阿川!你住手!你这登徒子!”
季翟川没理会她的叫骂,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他脱掉她的鞋袜,指尖微蜷,故意在她的脚心来回刮蹭。
直到景姀笑出了眼泪,求饶声都带了哭腔,他才缓缓松开手,眼神晦暗不明。
景姀气喘吁吁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扑扑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他。
“公子处心积虑安排了这一场相遇,不就是为了男女这档子事吗?奴家都成全公子了,公子还要这般欺负人,真真是黑了心肠。”
季翟川摩挲着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
他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像只受了惊却还想挠人的猫儿,心里那点阴郁竟然散了大半。
“我怎么欺负你了?”他反问一句。
景姀张了张嘴,刚想控诉他刚才那些逾矩的动作,可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这些话对一个青楼女子来说实在是太矫情了。
她本该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却在这男人面前,像个连情事都没通的小姑娘,羞得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季翟川见她不说话,也不再逗她。
他拉过她的脚,认认真真地重新套上鞋袜。
动作极其自然,没有半分轻浮。
景姀呆呆地看着他忙活,心里那种莫名的享受感压过了不自然。
这男人的伺候,她好像受得理所应当。
“为何待在青楼?”
季翟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景姀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玩心又冒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变得细碎而凄惨,活脱脱一个受尽苦难的小可怜。
“公子有所不知,奴家命苦。十岁那年爹娘就病死了,原本想去叔叔家投亲,谁曾想半路上遇到了天杀的人牙子。那老鸨子心狠,把奴家买回来后动辄打骂。这八年里,奴家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更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偷瞄季翟川。
这番话她编过无数次,骗过不少豪掷千金的冤大头,早就驾轻就熟。
季翟川看着她那张细嫩红润、没受过半点风霜的脸颊,再看看她那双连个茧子都没有的手,心里清楚得跟明镜儿似的。
这丫头,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可即便知道她是装的,听到那句“没吃过一顿饱饭”,他胸口还是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他伸手进了腰间的布袋里摸索了半天。
景姀正演得起劲,甚至还想挤出两滴眼泪,却见一个黄油纸包裹的东西递到了自己嘴边。
那纸包还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占领了整个感官。
“吃吧。”
季翟川把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
景姀彻底傻眼了,这傻小子,真信了?
她有些机械地张开嘴,就着季翟川的手,在那香喷喷的肉上咬了一小口。
皮酥肉嫩,油水在唇齿间炸裂开来,这种满足感让她一时间忘了演戏,眼神亮晶晶的。
季翟川就这样举着手,看着她像只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着鸡腿。
她吃得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原本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狐媚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憨态可掬。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圆滚滚的腮帮子。
“干嘛?”景姀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季翟川猛地缩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耳朵尖红得滴血。
“你吃的满脸是油。”
景姀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擦。
季翟川却比她更快,他直接在那根本不存在油点子的脸颊上胡乱抹了一把。
这哪是擦油,这分明是趁机占便宜。
他最后甚至还用力掐了一把那肉乎乎的脸蛋。
“笨死了。”
他低骂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景姀被他掐得嘿嘿直笑,那笑声有些傻气,有些软糯,在这充满了算计和虚假的幻境里,竟显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甜。
“谢谢公子。”
她软声软气地回了一句。
季翟川心头一震,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他看着她,眼神逐渐迷离,仿佛只要守着这一刻,就算一辈子当个无名无姓的阿川,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这份冒着粉红泡泡的静谧并没能维持太久。
“砰”的一声,那道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那力道极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哀鸣。
“景娘子!老子花了大把银子来找你,你竟然躲在这儿私会小白脸?”
王公子那张肥硕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他身后站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个个手里都拎着棍棒。
他扫视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看到两人并肩坐在床头的姿态,眼底的妒火几乎要喷出来。
“看老子今天不撕烂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把这小白脸给老子废了!往死里打!”
景姀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她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慌失措,反而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鸡腿肉,伸手勾住季翟川的脖颈。
那种娇媚入骨的姿态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看着季翟川,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画着圈,声音里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公子,你听见了吗?他叫你小白脸呢。”
她凑到季翟川耳边,吐气如兰,那股子脂粉香味再次侵袭了他的理智。
“想不想体验一下,跟奴家私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