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姜知戴上口罩和墨镜，遮住了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打车前往盛唐律师事务所。

昨天的电话里，她和律所约好了今天上午十一点见面。

刚走出江书俞的公寓楼，还没到路口，一辆熟悉的警用摩托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骑车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热情的脸，是程昱钊的同事小谢。

“嫂子！真的是你啊！”小谢看到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注意到她脸上的墨镜和口罩，有些疑惑，“嫂子你这是……生病了？”

“有点感冒。”姜知淡淡地应付了一句，并不想多谈。

“哦哦，那可得注意身体。”小谢挠了挠头，笑着说，“我正好路过这边，想起来程队说你可能住在这附近，就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

“你找我有事？”姜知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也不是什么大事，”小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程队今天和明天都调休了，手机也关机，队里有个紧急的案子需要他签字，我这联系不上他，有点着急，所以想问问嫂子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调休两天？手机关机？

姜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被打的第二天，在她最需要一个解释，哪怕是一句道歉的时候，他选择了消失。而现在，小谢告诉她，他申请了调休。

为了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为了照顾他那个在生日宴上“适时”晕倒的好妹妹，乔春椿。

姜知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自己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五，浑身滚烫，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打电话给正在上班的程昱钊，声音里带着哭腔求他回来带自己去医院。

电话那头，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队里人手不够，走不开，你自己先吃点退烧药，多喝热水。”

走不开。

原来，不是走不开，只是她姜知，还不够资格让他“走开”。

巨大的讽刺和寒意，瞬间席卷了姜知的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姜知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已经分居了，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说完，她不再理会小谢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盛唐律师事务所位于云城CBD最顶级的写字楼里，装修风格简约而大气，透着一股严谨专业的精英范儿。

在助理的引领下，姜知在会客室里见到了传说中的“离婚第一人”，秦峥。

男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冷静、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姜女士，你好。”秦峥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你的情况，电话里我的助理已经跟我简单说过了。你想离婚。”

“是的。”姜知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还带着些许红肿的脸。

秦峥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你想怎么离？”

“我想尽快离，越快越好。”姜知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财产方面，婚后财产一人一半，婚前财产各自归各自。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

秦峥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冷静地分析着：“姜女士，恕我直言，你的情况并不乐观。”

“首先，你丈夫是公职人员，社会形象良好。其次，你手上，严重缺乏他出轨的直接证据。”

“那些照片和短信……”

“只能作为间接证据，证明他与异性有不正当的往来，但并不足以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出轨’。”秦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尤其是对方还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完全可以用‘兄妹情深’来解释这一切。”

“那家暴呢？我婆婆打了我，他当时也在场。”姜知急切地问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他本人动手了吗？”

“没有，但是他……”

“他没有动手，法律上就无法认定他家暴。”秦峥再次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希望，“至于你婆婆，那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了，可以追究，但对你的离婚诉讼，帮助不大。”

姜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秦峥继续说道：“所以，如果你现在提起诉讼，而你丈夫不同意离婚，那么根据流程，法院会先进行调解。调解失败，进入诉讼程序，第一次起诉，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情况下，大概率会被判不离。”

“之后你需要等六个月的冷静期，才能再次提起诉讼。整个过程，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都有可能。”

一两年？

姜知无法想象，自己还要和那个男人纠缠那么久。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秦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当然，这只是常规流程。任何官司，都有捷径可走。”

姜知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什么捷径？”

秦峥的镜片反射出一道精明的光。

“很简单，让他主动并同意离婚。”他看着姜知，一字一顿地说道，“姜女士，你丈夫是警察，而且看样子还在事业上升期。这样的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姜知怔住了。

“是名誉，是前途。”秦峥替她回答，“除非，你能拿出足以影响到他声誉，甚至是他事业的‘筹码’，让他觉得，和你离婚，比继续跟你耗下去的代价要小得多。只有这样，才能逼他妥协，速战速决。”

筹码？

姜知陷入了沉默。

她能有什么筹码？把乔春椿的事情捅出去？那只会让他们同归于尽，程昱钊身败名裂，而她，也会成为整个云城的笑话。

这让她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