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洗手台的水龙头被开到了最大,冰冷的水柱哗哗地冲刷着姜知的手腕。
那里已经被她搓得通红,甚至破了一层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可那只该死的玫瑰金手镯,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卡在她的腕骨上,怎么也摘不下来。
姜知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眼眶通红的女人,胃里的翻涌让她再一次弯下腰,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苦的胆汁。
那种恶心感,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只要一想到这只手镯是程昱钊为了掩盖给乔春椿买礼物而“顺手”带的,只要一想到乔春椿发的那条“独家宠爱”的朋友圈,姜知就觉得手腕上戴着的不是首饰,而是一条沾满了脏东西的镣铐。
“该死……下来啊!给我下来!”
她发了疯一样地用力拉扯,金属边缘狠狠地刮过红肿的皮肤,钻心的疼。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递过来一张洁白的纸巾。
“再拽下去,手就要废了。”
一道低沉冷清的男声响起。
姜知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神情淡漠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
是秦峥。
那个她在律所见过一面,全云城最难搞的离婚律师。
姜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慌乱地想要藏起自己狼狈的一面,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秦律师?你怎么在这?”
秦峥目光扫过她红肿不堪的手腕,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并没有多问,只是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刚巧在这有个饭局。姜女士,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需要帮忙吗?”
姜知捏着纸巾,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用,老毛病了,缓缓就好。”
秦峥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深意,“有时候,身体的病痛是在提醒你,该切除某些腐烂的毒瘤了。无论是胃里的,还是生活里的。”
姜知心头一颤。
还没等她说话,洗手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揽住了姜知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宣示主权。
“老婆,你怎么去这么久?大家都在等你呢。”
程昱钊出现在门口,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站在姜知身边的秦峥,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峥,眉头皱了起来,“这位是?”
姜知刚想开口,程昱钊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嗤笑一声:“哦,我想起来了,这就是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卖保险的是吧?怎么追业务都追到男厕所门口来了?”
他把秦峥当成了之前姜知随口胡诌的“保险推销员”。
秦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但他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看着程昱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程先生,幸会。”
说完,他没再理会程昱钊,只是深深地看了姜知一眼,“姜女士,记得我说的话。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
秦峥转身离开了。
程昱钊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人啊,装得二五八万的。知知,以后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看着就不像好人。”
姜知只觉得浑身无力,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走吧,回家。”她推开程昱钊揽着她的手,冷冷地往外走。
“哎?不回包厢了?大家还没吃完呢!”
“我不想吃了,恶心。”
……
黑色的辉腾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程昱钊单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姜知。她偏着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侧脸冷漠得像一块冰。
“老婆,你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程昱钊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手镯的事,真的是个误会。我给春椿买,纯粹是因为马上过年了,想给她个新年礼物。而且她身体不好,心情好了病也能好得快点。你那个真的是我特意给你挑的,我发誓!”
特意挑的?
姜知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嘲弄。
“特意挑的一模一样的款式?程昱钊,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乔春椿朋友圈的文案你没看见吗?‘独家宠爱’,那我这算什么?批发赠品?”
“那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乱发的感慨,你跟她计较什么!”程昱钊有些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再说了,一视同仁不好吗?非要分个高低贵贱?我都跟你解释一路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
“我小肚鸡肠?”
姜知气极反笑,胃里的绞痛让她说话都带着颤音,“程昱钊,你所谓的‘一视同仁’,就是让我戴着跟小三同款的手镯,去接受你同事的‘赞美’?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够了!什么小三不小三的,越说越难听!”
程昱钊被那句“小三”刺痛了神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姜知,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泼妇!能不能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停车!我要下车!”
姜知再也无法忍受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感让她几乎窒息。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
“我让你停车!”
姜知去拉车门。
程昱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脚踩死刹车。
“吱——!!!”
车子在路边猛地停住,巨大的惯性让姜知的身体狠狠地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她胃部一阵剧痛。
“唔……”
姜知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按着胃部,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脸色惨白得吓人。
程昱钊这才发现不对劲。
他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姜知此时的状态,顿时慌了神。
“知知?你怎么了?胃又疼了?”
他伸手想去扶她,却摸到一手冰凉的冷汗,“怎么这么严重?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走,我送你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重新发动车子。
“我不去!”
姜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尖锐而歇斯底里,“我不去医院!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看见你在医院照顾别人的样子!程昱钊,你别碰我!我觉得脏!”
这一声吼,彻底震住了程昱钊。
他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厌恶、痛苦挣扎的女人,心底第一次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嫌他脏。
那个曾经爱他如命的姜知,现在竟然看着他说脏。
“好……不去医院,我们回家,回家吃药。”
程昱钊不敢再刺激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妥协。
……
回到清江苑。
程昱钊想要抱姜知上楼,却被她冷冷地拒绝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家门,直奔卧室。
找出止痛药,干吞了两片下去。
药效还没上来,胃里依然火烧火燎的疼,但姜知已经顾不上了。
她走进浴室,拿起洗手台上的肥皂,狠狠地涂抹在那个红肿不堪的手腕上。
滑腻的泡沫覆盖了皮肤。
姜知咬着牙,忍着破皮的剧痛,用力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个该死的玫瑰金手镯往外撸。
骨头被挤压得生疼,皮肤被摩擦得充血。
但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神发狠,死死地盯着那个象征着耻辱的圈。
站在门口的程昱钊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
“知知,你干什么?你手都肿了!别摘了,明天再去……”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打断了他的话。
沾着泡沫和血丝的手镯,终于脱离了手腕,掉在了地砖上。
姜知大口喘着气,手腕上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
她弯下腰,捡起那个价值十几万的手镯。
然后转过身,当着程昱钊的面,面无表情地走到垃圾桶旁。
手一松。
“咚。”
那只闪耀着钻石光芒的昂贵手镯,像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被她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满是废纸和垃圾的桶里。
程昱钊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错愕。
姜知抬起头,那双此时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温情。
“程昱钊,你的‘一视同仁’,我受不起。这垃圾,你还是留给乔春椿一个人独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