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湘满楼是云城出了名的湘菜馆,主打的就是一个字,辣。
一进包厢门,一股浓郁呛鼻的辣椒油味儿就扑面而来。
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都是程昱钊队里的同事。看到两人进来,大家立马起哄。
“哎哟,咱们程队终于带着嫂子来了!大家快鼓掌!”
“嫂子好!嫂子今天真漂亮,难怪程队要把你藏在家里,舍不得带出来给我们看呢!”
姜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原本惨白的脸色。她挽着程昱钊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像是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大家好,不好意思,来晚了。”
程昱钊很是受用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他紧了紧姜知的手,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今天这顿算我的,大家随便点。”
落座后,服务员很快就开始上菜。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口味蛇、干锅肥肠……
满桌子红彤彤的一片,光是看着,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痉挛。
姜知患有应激性胃炎,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吃清淡流食,忌辛辣刺激。
可程昱钊显然已经忘了这件事。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她的身体放在心上。
“来来来,嫂子,咱们喝一杯!”张副队是个豪爽的性子,拿着分酒器就要给姜知倒白酒,“上次聚餐嫂子没来,这次必须补上!”
姜知刚想开口拒绝,身边的程昱钊却先一步伸出手,挡住了张副队的酒杯。
“老张,这一杯你可不能让她喝。”程昱钊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我们正在备孕呢,医生说了,烟酒都不能沾。”
备孕?
姜知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还真敢说。
早上因为那盒避孕药跟她吵得天翻地覆,摔门而去,现在却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演这种深情戏码。
“哎哟!这是好事啊!”张副队一听,立马收回酒杯,一脸暧昧地看着两人,“那是不能喝,绝对不能喝!程队,那你可得加把劲啊,争取明年让我们喝上满月酒!”
全桌人都跟着起哄大笑。
程昱钊也跟着笑,转头看向姜知,眼神里似乎真的带着某种期待。
姜知只觉得讽刺。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那可不一定。程队这么忙,整天为了‘大家’舍‘小家’,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这孩子恐怕只能靠我自己变出来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瞬。
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怨气。
程昱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伸手夹了一块满是红油的小炒黄牛肉放进姜知碗里。
“老婆,这是你最爱吃的,多吃点。”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这么多同事在,给我留点面子。”
最爱吃的?
那是五年前的姜知爱吃的。
这几年她的胃早就被他那些糟心事折腾坏了,别说这种重辣的菜,就是稍微油腻一点的都会难受半天。
他居然一点都不记得。
姜知看着碗里那块沾满辣椒籽的牛肉,胃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如果不吃,就是当众打他的脸,这场戏就演砸了。
她深吸一口气,夹起那块牛肉,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火炭,瞬间在胃里炸开。
姜知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吃吗?”程昱钊见她吃了,松了一口气,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好吃就多吃点,这家味道很正宗。”
姜知强忍着胃部的绞痛,机械地吃着他夹过来的每一道“毒药”。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年轻警员小潘突然惊呼了一声。
“卧槽!这手笔太大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小潘,鬼叫什么呢?”张副队骂了一句。
小潘举着手机,一脸八卦地把屏幕亮给周围的人看,“你们快看,这不是春椿妹妹吗?她刚才发了个朋友圈,晒了个新手镯,说是爱马仕的最新款,得十好几万呢!”
听到“春椿”两个字,姜知正在夹菜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程昱钊的脸色也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哎?这个手镯……”
坐在姜知旁边的一个警嫂眼尖,突然指着姜知的手腕,“嫂子手上戴的这个,是不是跟照片里那个一模一样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姜知的手腕上。
那里,正戴着程昱钊下午刚送给她的那只玫瑰金镶钻手镯。
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小潘也愣住了,拿着手机对照了一下,惊讶地喊道:“真的诶!一模一样!连钻的位置都一样!”
说着,他还把朋友圈的文案念了出来:“最冷的冬天,也有最暖的心意。谢谢哥哥给的独家宠爱。”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包厢里,只有火锅沸腾的咕嘟声。
程昱钊坐在那里,如坐针毡,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没想到乔春椿会这么高调地发朋友圈,更没想到会被同事当场撞破。
“咳咳……”张副队毕竟是老江湖,看出了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那个……咱们程队就是讲究!买东西都喜欢买双份!给老婆买一个,给干妹妹也买一个,一视同仁,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嘛!”
“对对对!程队大气!”
“就是,春椿那丫头身体不好,程队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照顾,送个礼物也是应该的。”
大家纷纷附和,试图把这个尴尬的话题揭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程昱钊为人仗义、大方的表现。
可这些话听在姜知耳朵里,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一视同仁?
雨露均沾?
这就是他所谓的“顺手买的”?
原来,他给她买礼物,只是为了掩盖他给乔春椿买礼物的行为。他怕只给乔春椿买会被人说闲话,所以才“顺手”给她也带了一个。
甚至,连款式都懒得挑不一样的。
姜知看着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镯子,只觉得它像是一副冰冷的手铐,拷住了她的尊严,也拷住了她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
胃里的疼痛突然加剧,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面狠狠地剜了一块肉下来。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呕……”
姜知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嫂子?你怎么了?”
“知知!”程昱钊也吓了一跳,伸手想要扶她。
姜知一把甩开他的手,脸色煞白如纸,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包厢里的洗手间。
“砰!”
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那一桌子荒唐的笑脸,也隔绝了那个让她恶心到想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