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姜知回到清江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把包随手扔在玄关，连鞋都没换，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胃里虽然吃了药，那股隐隐的抽痛却还在，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
程昱钊，乔春椿。
那一碗粥，那个共用的口袋，还有那甚至不需要言语就能默契流淌的温情。
姜知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循环播放，怎么都关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动静。
“滴——”
指纹锁解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大门被推开的声响。
程昱钊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一进门，看到姜知躺在沙发上，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怎么躺在这儿？不冷吗？”
程昱钊换了鞋，走过来，十分自然地伸手想要探探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知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他为了掩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特意抽的吧。
“没什么，有点累。”姜知坐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你今天不是在队里忙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程昱钊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嗯，队里案子太多，忙得晕头转向的。刚处理完一个比较棘手的，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提前溜回来看看你。”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那个偷车团伙有多猖狂，我们为了蹲点，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姜知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如果在今天上午之前，看到他这副样子，她肯定会心疼得不行，立马去给他煮面、按摩，嘘寒问暖。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为了蹲点吃不上热乎饭？
那上午在医院急诊大厅，手里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耐心地吹凉了喂给乔春椿的人是谁？是鬼吗？
“是吗？那真是辛苦程大队长了。”姜知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为了工作废寝忘食，人民群众都该给你送锦旗。”
程昱钊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或者说他根本没心思去细想。他转身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过一个精美的橙色纸袋，递到姜知面前。
“拿着。”
姜知看了一眼那个显眼的橙色logo，爱马仕。
“什么？”
“打开看看。”程昱钊在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回来的路上路过商场，我看这个手镯挺好看的，觉得特别衬你的肤色，就顺手买了。”
姜知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镶钻的玫瑰金手镯，那是今年的最新款，售价不菲，起码要六位数。
顺手买了？
爱马仕的热门款，从来都需要配货和预定，怎么可能有人路过就能“顺手”买到？
这分明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或许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情人节，或许，单纯就是为了弥补他这两天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的愧疚感。
这就是程昱钊的处理方式。
一边给乔春椿送温情，一边给她送钱。在他看来，只要物质上满足了她，就能抵消他在感情上的背叛。
“很贵吧。”姜知拿起手镯，在手里掂了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无比。
“你是我老婆，给你花钱天经地义，谈什么贵不贵。”程昱钊见她收下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只要你喜欢，多少钱都值得。”
姜知没有推开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镯子。
挺好的。
既然他不爱她，那就要他的钱好了。这六位数，够付好一阵子的律师费了，也够她离婚后租个不错的房子。
“谢谢，我很喜欢。”姜知把镯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程昱钊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知知，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不好，太忙了忽略了你的感受。等过了这阵子，咱们休年假去旅游吧？你想去三亚还是云南？或者出国也行，只要你开心，去哪都听你的。”
他在努力地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粉饰太平，把这几天发生的裂痕强行抹平。
姜知听着，心里却毫无波澜。
如果是以前，听到他说要去旅游，她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立马开始做攻略、买衣服。
可现在，她只觉得厌倦。
“再说吧，快过年了，你也走不开。”姜知淡淡地敷衍了一句。
程昱钊也没强求，看了看时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晚上把这镯子戴上，收拾一下，跟我出去吃个饭。”
“吃饭？”姜知疑惑地看向他，“跟你那个好妹妹？”
程昱钊脸色一僵，“姜知，你好端端的能不能别提她？今晚是队里的聚餐，几个同事都要带家属，你也一起去。”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姜知皱眉拒绝。
以前程昱钊从来不勉强她参加这种应酬，他也知道她不喜欢跟那些官太太或者警嫂们虚与委蛇。
“这次不一样。”
程昱钊松开揽着她的手，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圈。
“那个热搜你也看见了吧？”
姜知心头一跳，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什么热搜？”
“就是我在雪地里抱春椿去警车的那张照片。”程昱钊眉头紧锁，眼神阴沉，“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好事的拍下来发到了网上，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局里领导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外面风言风语的很难听，说我有作风问题。”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姜知，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要求。
“所以今晚你必须去。只要你这个正牌老婆跟我恩恩爱爱地出现，那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这对我的名声很重要，你懂吗？”
姜知听懂了。
原来如此。
什么愧疚，什么补偿，什么旅游，统统都是铺垫。
他送这个六位数的手镯，根本不是为了哄她开心，而是为了雇她去演一场戏。
一场“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的大戏。
他需要她这块挡箭牌，去帮他挡住外面的流言蜚语，去维护他那个光辉伟大的“最帅交警”形象，去帮他和他的心上人洗白。
姜知看着眼前这个吞云吐雾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也很悲哀。
这就是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自私，虚伪，利益至上。
“姜知，你也知道我现在正是评级的关键时期，不能有一点污点。”程昱钊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便加重了语气，“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行吗？”
求？
他居然用了“求”这个字。
为了他的前途，为了乔春椿不被人骂是小三，他哪怕低声下气也要把她推出去演戏。
姜知突然笑了。
笑得明艳动人，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冷。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个够。
反正这出戏，也快唱到头了。
“好啊。”
姜知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那个装着手镯的橙色盒子，对着程昱钊晃了晃。
“既然是为了你的前途，我当然要配合。毕竟，我也是程大队长的家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
她转身走向卧室，背影挺得笔直。
“我去换衣服化妆，保证今晚让你哪怕在那些同事面前，也面子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