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胃部的绞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姜知的神经。

她在医院的长椅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叫号屏上亮起她的名字，才强撑着身体挪进了诊室。

坐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主任，短发利落，眼神如炬。她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怎么回事？疼多久了？”

“昨天晚上开始的……吐了一夜，今天早上更疼了。”姜知的声音虚弱无力。

女主任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又伸手按了按她的胃部，随着姜知的一声闷哼，她冷哼一声：“应激性胃炎。姑娘，我看你这不像是吃坏了肚子，倒像是被气坏了。”

姜知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行了，别硬撑着。”女主任开了几张单子递给她，语气虽然不太好，却透着一股过来人的通透，“少生气，多吃饭。记住我的话，男人就是万恶之源，尤其是胃病的源头。为了个男人把身体搞垮了，那是世界上最赔本的买卖。”

姜知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低声说了句：“谢谢医生。”

拿着处方单去大厅缴费取药。

急诊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姜知感觉头重脚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就在她排队等着叫号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往休息区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定在了原地。

休息区的角落里，坐着一男一女。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冲锋衣，身形高大挺拔。而坐在他对面的女人，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脸色苍白，楚楚可怜。

是程昱钊和乔春椿。

姜知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到程昱钊手里端着一碗刚买来的热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送到乔春椿嘴边。乔春椿似乎是嫌烫，皱了皱眉，程昱钊立刻耐心地又吹了几下，直到温度适宜了，才再次喂给她。

那种温柔，那种细致入微的体贴，是姜知结婚五年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喝完粥，程昱钊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乔春椿手里。

乔春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程昱钊竟然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仰着头，视线与她平视，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在侧目，甚至有小护士窃窃私语：“那个男的好帅啊，对自己女朋友真好。”

姜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那股绞痛比刚才更剧烈了千百倍。

她死死地盯着那一幕，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原来，他不是不懂得怎么爱人。

他也不是天生冷漠、不解风情。

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把那一碗粥和半瓶水喝完，程昱钊扶着乔春椿站起来。似乎是怕她冷，他直接把自己那个深大的口袋敞开，让乔春椿把手伸进去，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共用一个口袋，如同连体婴一般，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姜知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央，像个无家可归的幽灵，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演着情深义重的戏码。

这不仅仅是背叛。

这是诛心。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姜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去。

“小心！”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在冰冷的地砖上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了她的胳膊。

鼻尖传来一股清冽的薄荷味，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姜知惊魂未定地站稳，有些狼狈地抬起头：“谢谢……”

入眼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穿着白大褂，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儿科主治医师”。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一双桃花眼正关切地看着她。

“低血糖？”男人皱了皱眉，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她面前，“先含着，缓缓。”

姜知确实有些手抖，也不矫情，接过糖含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种心慌手抖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

“谢谢你医生，我没事了。”姜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想走。

“等等。”男人突然叫住了她。

姜知疑惑地回头。

那个年轻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和怀念。

“你是姜知吧？”

姜知一愣，“你认识我？”

男人笑了，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整个人显得格外阳光。

“怎么会不认识。”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铭牌，声音清朗，“我是时谦，A大临床医学院13级的，比你大两届。”

时谦？

姜知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时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也没生气，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你不记得我很正常。但我可记得你，毕竟当年你为了追程昱钊那个冰块脸，可是轰动了咱们整个A大，连我这个只知道泡在实验室的书呆子都听说过你的光辉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