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姜知不用回头，光听这把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尖细嗓音，就知道来人是谁。
阮芷。
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当年在学校里跟她争奇斗艳、处处针对她的死对头。当初阮芷也疯狂迷恋程昱钊，可惜程昱钊那时眼里只有姜知，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过阮芷。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碰上。
姜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慢慢转过身。
只见阮芷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新款的高定套装，手里拎着限量的爱马仕，妆容精致，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比外面的太阳还要刺眼。
“哟，还真是你啊。”阮芷踩着那双恨天高，哒哒哒地走过来，目光挑剔地把姜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啧啧，看看这脸色，惨白惨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的呢。怎么，程大队长最近没滋润你？”
姜知只觉得一阵厌烦，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冷冷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好狗不挡道，让开。”
说完，她抬脚就要走。
“站住！”阮芷哪里肯放过这个羞辱她的好机会，一把拦住姜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恶毒，“急什么？老同学见面，不多聊两句？还是说，你是心虚了？不敢面对现实？”
“阮芷，你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这发疯。”姜知皱起眉头，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我有病？我看有病的是你吧！”阮芷冷笑一声，迅速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猛地怼到姜知面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现在全云城的人都知道你老公是个什么德行，也就你还在这装聋作哑！”
手机屏幕几乎要贴到姜知的鼻尖上。
那是一个本地热门的新闻头条，加粗的黑体标题触目惊心——《暴雪暖心时刻：云城最帅交警雪中救美，男友力爆棚引全网点赞！》。
姜知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定格在那张配图上。
照片显然是路人抓拍的，背景是漫天飞舞的大雪，街道上车流拥堵。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一个穿着警服的高大男人，正抱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大步流星地冲向路边的警车。
男人剑眉星目，一脸焦急，那是程昱钊。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他那张脸，姜知看了整整七年，化成灰她都认得。
而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那个女人，虽然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看不清样貌，但她手腕上露出来的那一截红绳，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姜知的眼球。
那是一条编织得很精致的红绳，上面坠着一颗成色极好的翡翠转运珠。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程昱钊特意找大师求来的，说是能保平安。当时姜知还以为是送给自己的，结果第二天就戴在了乔春椿的手上。
乔春椿还特意发了朋友圈炫耀，配文是：哥哥给的护身符，满满的安全感。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男友力爆棚”。
原来，这就是全网点赞的“暖心时刻”。
姜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手脚冰凉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阮芷看着姜知惨白的脸色，心里的快感简直要溢出来了。她划动屏幕，把下面的评论区展示给姜知看。
“天哪！这也太配了吧！那个警察哥哥好帅啊！”
“这绝对是真爱！你看那焦急的眼神，简直绝了！”
“这女的好幸福啊，我也想被这样的警察叔叔抱！”
“原地结婚！我不允许这一对不结婚！”
一条条评论，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姜知的心。
她的丈夫，抱着别的女人上了热搜。
而全世界都在祝福他们般配。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
“看到了吗？”阮芷收回手机，满脸嘲讽地看着姜知，“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人家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而你姜知，不过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黄脸婆罢了。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姜知死死地掐着掌心，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那股钻心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阮芷面前倒下。
姜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涩，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郎才女貌？”姜知挑了挑眉，语气轻蔑得像是在看一个傻子，“阮芷，你是不是该去挂个眼科了？这也能叫般配？”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嫉妒！”阮芷被她的态度激怒了。
“嫉妒？”姜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指了指阮芷的手机，“你仔细看看这照片。这算哪门子的救美？这分明是交警在清理路障。”
“什么？”阮芷一愣。
姜知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带着一股狠劲儿，“这年头，高速上经常有运猪车侧翻，那些猪啊，受到惊吓到处乱跑，严重影响交通。交警作为人民公仆，哪怕是头猪挡了路，也得捏着鼻子给抱走。怎么，难道抱了一头猪，就代表想跟猪过一辈子了？网友眼瞎，你也跟着眼瞎？”
“你……你骂谁是猪！”阮芷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姜知的手指都在发抖，“姜知你嘴巴放干净点！”
“谁对号入座我就骂谁。”姜知一把挥开她的手，眼神凌厉得吓人，“还有，少拿这些P图都没修干净的照片来恶心我。我老公是警察，为人民服务是他的职责，不管是救人还是救畜生，那都是工作。也就你这种脑子里只装着浆糊的人，才会把工作当暧昧。”
说完，姜知根本不给阮芷再开口的机会，挺直了脊背，像个骄傲的女王一样，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走出好远，把阮芷气急败坏的叫骂声甩在身后，姜知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商场侧面的安全通道。
沉重的防火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瞬间崩塌。
姜知靠着冰冷的墙壁，顺着墙根慢慢滑坐下来。
好疼。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地搅动，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死死地按着胃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是那种窒息感却越来越强，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脑海里，那张程昱钊抱着乔春椿的照片，像是一个魔咒，不停地在她眼前晃动，放大，旋转。
他焦急的眼神，他紧绷的手臂，他怀里那根刺眼的红绳。
哪怕她刚才骂得再痛快，怼得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是真的爱那个女人。
那种下意识的保护，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在意，是演不出来的。
姜知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地勒住，越收越紧。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慢慢地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