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刚蒙蒙亮。
防盗门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滴滴声，紧接着是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程昱钊回来了。
他在医院守了乔春椿大半夜，直到她情况稳定睡下才匆匆赶回。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家里的姜知，甚至在回来的路上，还顺路买了她以前最爱吃的蟹黄包。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先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径直走向主卧。
路过主卫时，他习惯性地进去洗手，想把一身的消毒水味洗掉再去抱她。
然而，就在他擦干手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了脚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被捏扁了的小药盒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那个药盒的颜色和款式，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程昱钊心头一跳，弯下腰，捡起那个药盒。
虽然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但他还是认出了上面的几个字——“毓婷”。
那是……紧急避孕药？
程昱钊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药盒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昨晚他们并没有做任何措施。他甚至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我们生个孩子吧，生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那时候，她在颤抖，在哭泣，他以为那是感动，是默认。
可是现在，这个药盒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她根本就不想要他的孩子。
甚至在昨晚那样激烈的欢爱之后，她居然还要偷偷爬起来吃这种药？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被羞辱的挫败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程昱钊猛地推开卧室的门，大步走到床边。
姜知还在睡，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姜知！你给我起来！”
程昱钊一把掀开被子，将那个捏扁的药盒狠狠地砸在她的枕头边。
姜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茫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迎上了程昱钊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这是什么？你给我解释清楚！”他指着那个药盒，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姜知看了一眼那个药盒，眼神微微一闪。
那是她之前买来调理内分泌的药，虽然名字看起来像，但其实根本不是避孕药。只是因为一直放在抽屉里没吃，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扔了，没想到却被他翻了出来。
看着程昱钊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姜知心里的寒意更甚。
他刚从另一个女人那里回来，带着一身别人的味道，却一进门就为了这种事来质问她。
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既然他认定了，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反正，她也确实不想要他的孩子了。
“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姜知坐起身，拢了拢睡衣，神色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不想要孩子。”
“你不想要？”程昱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气得笑出了声，“姜知，你还是不是人？昨晚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都已经答应你会处理好春椿的事，我都已经说了我们要好好过日子，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好好过日子？”姜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程昱钊，你所谓的过日子，就是半夜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跑去给别的女人当护工？你所谓的解决问题，就是嘴上说说，然后一次次地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她在你心里有多重要？”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程昱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都解释多少遍了，那是因为病情特殊！我现在是在问你吃药的事！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连个孩子都不愿意给我生？”
“是。”姜知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愿意。程昱钊，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有一个随时随地会抛妻弃子的父亲，我不想让他活得跟我一样憋屈！”
“你简直不可理喻！”
程昱钊彻底爆发了，他一脚踹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上面的台灯摇摇晃晃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行！你不愿意生就不生！以后你也别想生！既然你这么喜欢闹，那你就一个人在这闹个够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姜知看着那一地的玻璃碎片，看着空荡荡的卧室，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是不想生。
曾经，她是那么渴望能拥有一个和他的孩子。她甚至偷偷去买了婴儿的小衣服，藏在衣柜的最深处。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在这个充满了争吵、猜忌和冷暴力的家里，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暴怒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姜知擦干眼泪，起身换了一件简单的风衣，拿起包，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家。
外面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阴霾。
姜知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觉得格格不入。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家母婴店的门口。
橱窗里，摆放着一双精致可爱的小老虎鞋。红色的绸缎面料，金色的丝线绣着老虎头，憨态可掬，喜庆极了。
姜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隔着玻璃，痴痴地看着那双小鞋子，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乔春椿，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爱她，或许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幸福的准妈妈了吧？
就在她看得出神，百感交集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尖锐，又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声音。
“哟，这不是姜知吗？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也来看孩子的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