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程昱钊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身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顶,手里捏着车钥匙,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姜知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知知,队里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程昱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你先睡,不用等我。”
队里有事?
又是这个借口。
姜知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路灯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刚才那个电话,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隔着一扇并没有完全关严的门,她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字眼。
“别怕”、“疼吗”、“我马上来”。
这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语气,哪里是在跟队里的同事说话?分明是在哄那个让他心尖尖都在疼的好妹妹。
“程昱钊。”
姜知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
“如果你今天踏出这个门,我们就真的完了。”
这是最后通牒。
也是她给自己,给这段婚姻最后的一次机会。
只要他留下,哪怕只是这一次,她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在他心里,她姜知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身后的脚步声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让人窒息。
过了几秒,或者更久。
程昱钊叹了口气,走过来,弯腰想要像刚才那样亲吻她的额头安抚她,却被姜知偏头躲开。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无奈和不耐烦。
“知知,别闹了行不行?真的是急事,人命关天的大事。春椿刚才打电话来说她心绞痛发作,药也不见效,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看吧。
果然是乔春椿。
只要那个女人哪怕皱一下眉头,哼哼一声疼,他就能立刻抛下刚跟他温存过、甚至还没从惊吓中完全缓过来的妻子,不管不顾地奔向她。
“她有医生,有护工,还有你妈和你那个有钱的继父。”姜知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她布满红痕的肩膀,那是刚才欢好时留下的痕迹,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嘲讽,“程昱钊,你是警察,不是医生,更不是她的专属保姆。如果你非要去,那就去吧。但是你想清楚,走了,就别回来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可理喻?”程昱钊皱起眉头,神色冷了下来,“她是我妹妹,我不去谁去?再说了,我把你接回来不就是为了咱们好吗?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体谅?
谁来体谅她?
姜知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深爱了七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陌生和冰冷。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走吧。”
程昱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催命。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你在家好好休息,别瞎想。等我忙完了就回来陪你。”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一瞬间,姜知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最后的一丝希望,像是一个肥皂泡,在这一声关门声中,“波”的一声,彻底破灭。
巨大的空虚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呕——”
姜知猛地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穿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
她趴在马桶边,开始剧烈地呕吐。
胃里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
那种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寂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她吐得眼泪鼻涕横流,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连同那个男人的名字,一起从身体里吐出去。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刚才他在床上对她的那些亲密,那些甜言蜜语,现在回想起来,只让她觉得无比的反胃。
那是沾染了另一个女人气息的身体,那是为了哄骗她而编织的谎言。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一次次地相信,一次次地心软,然后一次次地被他推进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姜知终于吐无可吐,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鬼,眼角还挂着泪痕,狼狈到了极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姜知,你真可悲。
你拿真心喂了狗,还妄想狗能回头冲你摇尾巴。
事实证明,狗改不了吃屎。
在这个男人心里,乔春椿哪怕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都比你丢了半条命还要重要。
这就是现实。
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