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色像一块沉甸甸的黑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半山腰上的老宅。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步逼近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姜知其实早就醒了。
胃部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进入深度睡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但她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门锁被转动。
一股夹杂着深夜寒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飘了进来。
程昱钊回来了。
他显然刚从警队结束高强度的工作,呼吸有些粗重。进屋后并没有开灯,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走到了床边。
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身影,程昱钊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
自从那天在湘菜馆吵完架,姜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冷漠,尖锐,甚至带着一种让他抓不住的决绝。
这让他感到恐慌。
所以听说她搬回了老宅住他的旧房间,他连夜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赶了回来。
还好,她还在。
程昱钊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她的脸颊,想看看她的烧退了没有,胃还疼不疼。
手掌触碰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姜知那只原本纤细白皙的左手无名指上,此时此刻竟然空空如也。
那枚象征着他们婚姻的、五年来她从未摘下来过的钻戒,不见了。
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证明着那里曾经戴过什么东西。
程昱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原本的一点温情瞬间消散。
戒指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空荡荡的。
又看向书桌,也没有。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夹杂着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慌。
她把婚戒摘了。
为什么。
是为了向他示威,还是真的打算不过了。
程昱钊有些粗暴地拉开姜知放在墙角的行李箱,把里面的衣服和洗漱包翻得哗啦作响。
没有。
他又去翻她的手提包,把口红粉饼倒了一地。
依然没有。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回床边,伸手就去推床上的人。
姜知,醒醒,别睡了。
他的手刚碰到姜知的肩膀,还没来得及用力。
原本正在熟睡的姜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或者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应激反应。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防备,甚至还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右手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昱钊被打得脸都偏了过去,脸上瞬间浮现出几个清晰的指印。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程昱钊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的姜知,眼神里从错愕转变成了愤怒。
姜知,你疯了吗,你看清楚我是谁。
姜知此时也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升起一股诡异的快感。
那是她早就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
没想到,身体比脑子诚实多了。
抱歉。
姜知垂下眼眸,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歉意。
我做噩梦了,以为有流氓闯进来了。
流氓。
程昱钊被气笑了,这是我家,我是你老公,你管我叫流氓。
姜知不想跟他吵,重新躺回被窝里,拉起被子盖住头。
既然是你,那就没事了。我很困,还要睡觉,你出去吧。
这种冷淡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程昱钊。
他一把掀开被子,抓住姜知的左手举到她面前,声音阴沉得可怕。
睡什么睡,我问你,戒指呢,你的婚戒去哪了。
姜知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丢了。
丢了。
程昱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加大了手里的力度。
姜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那戒指你戴了五年都没丢,怎么偏偏今天就丢了。你是不是故意摘下来气我的。
随你怎么想。
姜知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能是洗手的时候滑下去了,也可能是做家务的时候磕掉了。反正是找不到了。
其实根本没丢。
早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就已经找了个二手的奢侈品回收店,把那枚戒指卖了。
虽然折了不少价,但换来的钱实实在在躺在她的银行卡里,比那个虚伪的金属圈让她有安全感多了。
我不信。
程昱钊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心虚。
肯定是被你藏起来了。姜知,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拿着婚戒撒气有意思吗。是不是我不给你台阶下,你就打算一直这么闹下去。
幼稚。
又是这两个字。
姜知只觉得疲惫至极,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昱钊,你有完没完。一枚破戒指而已,丢了就丢了,值得你大半夜跑回来兴师问罪吗。你要是实在心疼那个钱,回头我把钱转给你行不行。
这是钱的事吗,那是婚戒,是咱们结婚的信物。
程昱钊咆哮道。
信物。
姜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既然是信物,那你的呢,你的婚戒在哪。
程昱钊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里同样空空如也。
他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那是工作性质特殊,出任务的时候戴戒指不方便,怕刮伤或者卡住,所以一直放在队里的保险柜里。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不是姜知曾经亲眼看到他在乔春椿面前,为了哄那个小丫头开心,随手把戒指摘下来当魔术道具变着玩,她可能真的就信了。
既然都不戴,那丢不丢又有什么区别。
姜知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我很累,胃也不舒服,想休息了。你要是还有力气,就去客房睡,别在这吵我。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程昱钊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但他听到她说胃不舒服,终究还是忍住了火气。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
行,丢了就丢了。
程昱钊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妥协。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正好周末,我带你去商场重新挑一个。这次买个更大的,省得你再说是破戒指。
姜知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
程昱钊以为她是默认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对了,前两天春椿还给我发了几张图片,说今年C家有个新款的钻戒特别好看,设计很独特,我看了一眼确实不错,很适合你的手型。明天咱们就去看看那一款。
被窝里的姜知,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乔春椿推荐的。
让他给老婆买乔春椿看上的戒指。
这算什么。
羞辱吗。
还是说在他心里,只要是乔春椿觉得好的东西,就一定是最好的,他就一定要强塞给她。
恶心。
真的是太恶心了。
姜知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没有说话,只是将被角攥得死死的。
程昱钊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累极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开始脱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姜知的神经上。
你要干什么。
姜知警惕地问道。
睡觉啊,还能干什么。
程昱钊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是我的房间,你去客房睡。
姜知抗拒道。
这也是我的房间。
程昱钊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衣,直接掀开被子的一角,带着一身的热气强行挤了进来。
床并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
姜知下意识地往床沿缩,想要离他远一点。
但程昱钊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伸出长臂,从背后一把揽住姜知的腰,将她整个人强行拖进了怀里。
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熟悉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别动,让我抱会儿。
程昱钊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两天累死我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姜知僵硬地躺在他怀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蟒蛇缠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能感受到身后这个男人强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如果是以前,她会因为这个拥抱而欣喜若狂,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胃里的绞痛似乎更剧烈了。
姜知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落在枕头上。
程昱钊,你真的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