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姜知像是做了贼一样,慌乱地把铁皮盒子塞回了抽屉最深处。
“吱呀”一声,抽屉关上的瞬间,房门也被推开了。
程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知知啊,我看你在里面待了半天没动静,给你送点水果。”程姚把盘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姜知有些泛红的眼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姑妈知道你心里苦。昱钊这孩子,有时候确实做事欠考虑。但他跟春椿……那是没办法的事。”
姜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没说话。
程姚以为她在听,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当年昱钊爸妈出车祸走的时候,他还小,天都塌了。那时候春椿的父母也是在同一场事故里为了救昱钊没的。两个孩子,都没了爹妈,那是真正的同病相怜啊。”
“那时候昱钊整宿整宿地不睡觉,就守着春椿。春椿只要一哭,他也跟着掉眼泪。这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咱们这种外人能随随便便理解的。那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甚至比亲妹妹还亲。你懂吗?”
姜知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同病相怜。
唯一的亲人。
多么完美的理由,多么感人的羁绊。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宽慰她,实际上却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姜知只是个后来者,是一个无论怎么努力,都融不进他们那个生死相依的小世界的局外人。
在这个家里,他们才是彼此的救赎。
而她,只是个多余的注脚。
“姑妈,我懂。”姜知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贯温顺而虚假的笑,“我都明白的。”
程姚见她这么通情达理,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行了,快收拾收拾下楼吧,该吃饭了,别让你爷爷等急了。”
姜知点点头,目送程姚离开。
懂事。
又是这个词。
为了这个词,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脾气、没有自尊的木偶。
……
程家的晚餐,规矩森严。
长条形的餐桌上,程老爷子坐在主位,不怒自威。其他人分坐两边,连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姜知坐在程昱钊以前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弟妹啊。”
就在大家默默吃饭的时候,对面的孟婉突然开口了,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手机,状似无意地说道:“今天我看新闻,昱钊可是又出名了啊。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说咱们程家出了个情种。”
姜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孟婉把手机屏幕亮给旁边的丈夫看,嘴里啧啧称奇:“你看这张照片拍的,漫天大雪的,昱钊抱着个姑娘跑得那叫一个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偶像剧呢。”
她转过头,一脸八卦地看向姜知,眼神里却藏着幸灾乐祸的精光。
“弟妹,这照片里的姑娘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住在咱们家后面小楼的那个春椿妹妹?你看这手腕上的红绳,咱们家佣人好像也见她戴过。”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程老爷子的筷子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程姚赶紧给孟婉使眼色,让她闭嘴。
但孟婉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笑着说道:“哎哟,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昱钊这也太不避嫌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春椿的身份,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程家呢。弟妹,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知身上。
有看戏的,有同情的,也有冷漠旁观的。
这分明就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放在地上踩。
姜知感觉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又开始了,像是有把火在烧。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压下那股恶心感。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得体又大方的笑容。
“嫂子说笑了。昱钊是警察,救人是他的天职。当时情况紧急,春椿那是心脏病犯了,如果不赶紧送医院会有生命危险。在那种情况下,别说是抱着了,就是背着扛着也是应该的。难道为了所谓的避嫌,就要眼睁睁看着人出事吗?”
她甚至还主动帮程昱钊找补,“至于网上那些闲话,本来就是捕风捉影。咱们自家人要是都跟着信了,那才是真的让人看笑话呢。”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方得体。
孟婉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能讪讪地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餐桌上恢复了安静,但这安静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姜知强撑着那种端庄的姿态,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饭。
每一口都像是在吞针。
这就是大家族。
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全是算计和冷漠。他们明明都知道程昱钊和乔春椿是怎么回事,却都要装聋作哑,还要逼着她这个受害者一起来粉饰太平。
这种日子,她到底是怎么忍了五年的?
“爷爷,姑妈,我有点不舒服,想先上去休息了。”
姜知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胃部的疼痛已经让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脸色白得吓人。
程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也没挽留,挥了挥手,“去吧。既然身体不好就多歇着,别硬撑。”
“谢谢爷爷。”
姜知如蒙大赦,起身离开了餐厅。
她走得很急,生怕慢一步就会在这些人面前吐出来。
回到二楼那个冷冰冰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姜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黑暗笼罩了下来。
她没有开灯。
在这个充满了程昱钊少年气息的房间里,在这个藏着他和另一个女人十年回忆的地方。
姜知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按着胃部。
好疼。
真的好疼。
那种疼痛不仅仅来自于身体,更像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绝望。
她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是多余的。
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着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