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恒隆广场,C家VIP接待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纯白色的真皮沙发柔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几个精致的丝绒托盘摆在了茶几上。
“一世一双人”系列确实如乔春椿所说,设计简约大方,主钻虽然不大,但切工精湛,寓意也好。
“知知,你看看这个。”程昱钊拿起一枚钻戒,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这个款式经典,而且平时戴着也方便,不会刮到衣服。我觉得很适合你。”
姜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确实不错。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感动于他的“用心”,会欢天喜地地戴上。
但现在,只要一想到这是那个绿茶婊极力推荐的,她就觉得这戒指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细菌。
“不好看。”
姜知直接把头扭到一边,声音冷淡,“这种小里小气的东西,配不上程太太的身份。”
程昱钊的手僵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放下戒指,“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
姜知抬起头,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最后指着正中央那个独立展示柜里的一枚巨型钻戒。
“我要看那个。”
SA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姜太太真是有眼光!那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梨形切割,主钻重达5.5克拉,D色,FL净度,全店只有这一枚。”
说着,SA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取了出来,捧到姜知面前。
打开盒子的瞬间,那颗硕大的钻石在射灯的照耀下,爆发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光彩,简直要闪瞎人的眼。
程昱钊看着那枚大得像个鸽子蛋、设计却略显浮夸繁琐的钻戒,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川字。
“知知,这个会不会太大了点?平时戴着不方便吧?而且这个款式有点……”他顿了顿,试图说得委婉些,“有点太张扬了,不太符合你平时低调的气质。要不还是看看刚才那个系列?”
姜知坐在真皮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低调?气质?”
她轻笑了一声,拿起那枚沉甸甸的戒指,随意地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钻石太大,戒圈有些松,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晃荡着,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嚣张。
“那是留给那些没钱还要装清高的人说的词儿。既然你要给我买新的婚戒,既然你要补偿,那就拿出点诚意来。怎么,程大少爷,是嫌贵?还是舍不得了?”
SA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适时地报出了价格:“程先生,这款戒指目前的售价是三百八十八万。”
三百八十八万。
程昱钊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这笔钱对他来说虽然拿得出来,但也绝对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他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资金周转困难。
“不是钱的问题。”程昱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我是觉得它真的不适合你。知知,别赌气行吗?咱们买个百来万的也够好了,何必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
“我就要这个。”
姜知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挑衅,“你要是不买,我就走。至于之前的那个什么狗屁手镯,还有那些所谓的补偿,我全都不稀罕。反正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你会对我有多大方。”
说着,她作势就要摘下戒指往外走。
“买!我买行了吧!”
程昱钊一把拉住她,有些气急败坏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刷卡!”
他简直要被这个女人气疯了。
但他不能让她现在走。如果她空着手回去,老宅那些人指不定怎么编排他苛待正妻,到时候爷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而且,不就是三百多万吗?只要能堵住她的嘴,让她别再闹腾,这钱花得也算值。
SA脸上的笑容简直要裂到耳根了,双手接过黑卡,声音都在颤抖:“好的程先生,请稍等,马上为您办理。”
“滴——”
刷卡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程昱钊签完字,看着那张长长的小票,心里一阵肉疼,但面上还要维持着体面。
他看着姜知,冷着脸道:“现在满意了?这么大个钻戒戴着像个暴发户一样,你就为了气我是吧?”
姜知接过SA递过来的精美包装袋,还有那份沉甸甸的GIA证书,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并没有把戒指放进盒子里,而是依旧戴在手上,哪怕它松松垮垮。
“气你?你想多了。”
姜知转动着那颗闪耀的钻石,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精明和冷漠。
“程昱钊,我选它,单纯是因为这东西保值。这证书可是好东西,万一哪天咱们离婚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随便找个回收店都能换一大笔钱,比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值钱多了。这年头,靠男人不如靠这块石头,至少它能让我有口饭吃。”
“姜知!”
程昱钊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如果眼神能杀人,姜知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你能不能闭嘴?整天把离婚挂在嘴边,你是巴不得盼着我不好是吧?我给你买了这么贵的东西,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姜知耸了耸肩,拎起包,直接无视了他的无能狂怒,转身向门口走去。
“好听的话那是另外的价钱。这三百八十八万,买的是戒指,不是我的舌头。”
……
回到程家大宅的时候,正好是下午茶时间。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程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程姚、乔春椿,还有几个程家的亲戚正围坐在一起剥橘子聊天。
看到两人回来,几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姜知一进门,就状似无意地抬起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那颗硕大的5.5克拉钻戒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是突然炸开的一束强光,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简直像是个发光的小太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哪!这……这钻石也太大了吧!”
一个远房表妹正往嘴里塞橘子瓣,看到这一幕,橘子都忘了嚼,忍不住惊呼出声,“表哥,你也太豪横了吧!”
乔春椿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她眉头一皱,但此时她根本顾不上疼。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原本还等着看姜知挑个寒酸的小戒指回来,或者被程昱钊以“不合适”为由拒绝购买,最后灰溜溜地戴上那个“一世一双人”系列,好让她再显摆一下自己的眼光和在昱钊哥心里的地位。
可没想到,姜知竟然带回来这么个巨无霸。
三百多万……
那是她好几年的零花钱总和。
程昱钊竟然真的舍得给她买?还买了个这么俗不可耐的东西?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乔春椿的心,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味。
“哇,嫂子这戒指真是……太豪气了。不过这么大的钻石,平时戴着多累赘呀,做家务都不方便吧?”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程昱钊,故作体贴地补了一刀,“昱钊哥以前不是最讨厌那种浮夸的东西吗?一直说做人要低调内敛。看来为了哄嫂子开心,昱钊哥真是连原则都不要了呢。嫂子你也真是的,昱钊哥赚钱不容易,怎么能这么逼他呢?”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实际上是在暗讽姜知不懂事,逼着程昱钊打破原则,是个只会花钱、爱慕虚荣的俗人。
程昱钊本来就在为刷出去的那几百万肉疼,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刚想开口说教两句。
姜知却先动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慢条斯理地举起手,对着阳光欣赏着那枚闪瞎眼的戒指,语气慵懒,像只晒太阳的猫。
“没办法,谁让有些人就是贱骨头呢?好言好语说不听,非得花钱买教训才肯长记性。”
她意有所指地斜睨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程昱钊,又转头看向乔春椿,笑得一脸灿烂,却不达眼底。
“至于累赘嘛……确实有点沉。不过这种‘甜蜜的负担’,一般人也就是只有羡慕的份儿。像乔小姐这样身娇体弱的,估计要是戴这么重的东西,手腕都要断了吧?这种福气,你受不住。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命,就别硬往身上揽,小心折了寿。”
“你……”
乔春椿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想到姜知竟然敢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说话这么难听。她委屈地看向程昱钊,企图寻求安慰,却发现程昱钊正黑着脸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显然还在为刚才刷卡的事和那句“硬通货”生气。
“知知说得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程姚突然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开口了。
她笑着拉过姜知的手,仔细端详着那枚戒指,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声音洪亮地说道:“咱们程家的长孙媳妇,就该有这样的排场!什么简约低调,那是给外人看的。自家人就是要富贵大气!要是连个戒指都买不起,咱们程家的脸往哪搁?”
说完,她转头看向乔春椿,语气虽软,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威压和警告。
“春椿啊,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正妻戴大钻戒那是镇宅的,那是身份的象征。有些东西啊,不是你的你也别惦记,惦记来了你也压不住,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以后少操心你哥嫂的事,养好你的身体才是正经。”
这番话,明着是在夸姜知,暗地里却把乔春椿贬得一文不值,甚至直接点出了她的越界。
在这个家里,程姚虽然疼爱乔春椿,但更看重程家的脸面和规矩。姜知既然坐稳了这个少奶奶的位置,那就是程家的脸面,乔春椿要是想越俎代庖,那就是不懂规矩。
乔春椿被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话说得彻底失了声,只能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一直闭目养神的程老爷子突然重重地顿了一下拐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睁开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停留在姜知手上那枚戒指上,眉头微微皱起。
“买个戒指而已,值得闹成这样?姜知,既然买了就好好收着,别整天戴出来招摇过市,像个暴发户一样,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咱们程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讲究个修养!”
姜知心里冷笑一声。
看吧。
这就是程家。
哪怕是姑妈帮她说了两句话,哪怕她是受害者,但在老爷子眼里,只要她稍微反抗一下,那就是“闹”,就是“没修养”。而那个始作俑者乔春椿,只要掉几滴眼泪,就能永远无辜。
这种双标,她忍了五年,受够了。
“知道了,爷爷。”
姜知站起身,连看都没看程昱钊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既然大家都觉得我在闹,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抽回手,拎起包,径直起身上楼。
背影决绝,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孤勇。
“哎,知知……”程姚还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姜知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房间,反手就把门锁死了。
“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是把整个世界的嘈杂和虚伪都关在了外面。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扭动门把手的声音。
门把手转不动。
“姜知,开门!”
程昱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大白天的你锁什么门?我有话跟你说。刚才在楼下你那是什么态度?爷爷说你两句怎么了?你非要搞得全家都不痛快是吧?”
姜知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听着门外那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只觉得无比厌烦。
“我不想听。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