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六一早,程昱钊就把车洗得锃亮,后备箱里塞满了昨天刚买的高档礼盒。
两瓶飞天茅台,两盒极品冬虫夏草,还有一大堆进口水果和营养品。
这架势,不像是个结婚五年的女婿回门,倒像是第一次上门提亲的毛头小子,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到了姜家楼下,程昱钊更是表现得殷勤备至。他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还不忘用肩膀顶开单元门,回头冲姜知温柔一笑。
“老婆,你拿那个轻的水果篮就行,重的我来。”
那一脸宠溺的样子,要是被不知情的小区邻居看见,指不定要怎么夸他是模范丈夫。
姜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麻木。
防盗门一开,姜妈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就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好女婿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啊,多破费!”
姜妈嘴上说着破费,手却早就乐呵呵地接过了东西,那个热情劲儿,比对亲闺女还亲。
姜爸正戴着老花镜在阳台浇花,听见动静也赶紧走了出来,拍了拍程昱钊的肩膀。
“昱钊啊,工作那么忙还专门跑一趟,辛苦了。快坐,我刚泡好的普洱。”
程昱钊把东西放下,挽起袖子就要往厨房钻。
“妈,我不累。今天难得回来,我也露两手,给二老做个我的拿手菜,红烧排骨。”
姜妈哪里舍得让他动手,赶紧把他推出来。
“去去去!你那是拿枪抓坏人的手,哪能沾这些油烟!你就陪你爸喝茶聊天,厨房有我和知知呢!”
说着,姜妈转头瞪了姜知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帮忙择菜!就知道在那杵着!”
姜知没说话,默默地换了鞋,走进了厨房。
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还有客厅里传来的程昱钊和父亲爽朗的笑声,姜知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程昱钊的高明之处。
他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永远是一副完美无缺的样子。孝顺、体贴、多金、工作体面。
相比之下,姜知这个所谓的“全职太太”,反而显得有些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吃饭的时候,这出戏演得更是达到了高潮。
程昱钊不停地给二老夹菜,嘴甜得像抹了蜜。
“妈,这鱼做得真鲜,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强。爸,您最近气色不错啊,看来这就是享清福的相。”
把两个老人哄得合不拢嘴。
转过头,他又剥了一只虾,细心地剔掉虾线,放进姜知的碗里。
“老婆,多吃点虾,高蛋白,对身体好。你看你最近都瘦了,我会心疼的。”
姜知看着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甜蜜。现在她只觉得,这只虾就像是一个诱饵,勾着她继续往这个虚假的陷阱里跳。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剥虾。”
姜知夹起那只虾,却没有吃,而是放在了骨碟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讽刺,“你在外面跟别人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么体贴入微吗?我看你这中央空调的功率挺大啊,走到哪暖到哪。”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姜妈的筷子顿住了,有些责怪地看了姜知一眼。
程昱钊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破裂,反而更加无奈和包容。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姜妈说道:“妈,您看知知,又在跟我闹别扭了。这不是前阵子我在武安那边办案子,连着好几天没回家嘛。她这是嫌我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正变着法儿地埋怨我呢。”
说完,他又转过头,一脸深情地看着姜知,“老婆,我知道错了。我也想天天陪着你,可是队里的事你也知道,那些案子离不开人。为了咱们这个家的安稳,也为了这一方百姓的平安,你就多担待点,别跟我生气了,好吗?”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既立住了自己“为人民服务”的高大形象,又把姜知刚才的讽刺变成了小女人的无理取闹。
果然,姜妈立刻就被带跑偏了。
“就是!你这死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姜妈用筷子敲了敲姜知的碗边,“昱钊那是去工作,是去抓坏人!那是正事!你不在家好好支持他,还整天因为这点小事阴阳怪气的,像什么样子?也就是昱钊脾气好惯着你,换个男人早跟你急了!”
姜爸也放下了酒杯,语重心长地说道:“知知啊,做警嫂是不容易,这点爸知道。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多一份理解和包容。昱钊这么优秀,你要知足,别老是耍小性子。”
姜知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碗里的白米饭。
知足。
理解。
包容。
这些字眼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大声告诉父母,这个优秀的男人在外面养了人,这个体贴的女婿刚才还在车上骗她说要去买红豆酥,结果却是因为那个女人一个电话就放弃了。
可是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因为有个好女婿而洋溢出的自豪感。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地咽了下去。
“知道了。”姜知声音很轻,“我会理解的。”
程昱钊满意地笑了,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这就对了嘛。来,吃肉。”
就在这时,程昱钊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虚假的和谐。
程昱钊看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程昱钊。什么?连环追尾?伤者情况怎么样?好,我知道了,一定要先救人!封锁现场,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程昱钊一脸歉意地站了起来。
“爸,妈,真对不住。绕城高速那边出了个严重的交通事故,涉及到刑事案件,局里让我赶紧过去一趟。这饭……我恐怕吃不成了。”
姜妈一听是大事,赶紧站起来催促:“哎呀,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工作要紧!快去快去!别耽误了!”
“昱钊啊,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姜爸也跟着嘱咐。
程昱钊点了点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又转头看向姜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老婆,那我先走了。你在家多陪陪爸妈,晚点我忙完了来接你。”
姜知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筷子。
什么交通事故。
什么刑事案件。
如果真的是那种大案子,电话里怎么可能只字不提?而且他刚才看手机的那一瞬间,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
大概是那位娇滴滴的“妹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是家里灯泡坏了?还是突然肚子疼了?
姜知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这个演技精湛的男人,扯出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那边的人等急了。”
程昱钊似乎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防盗门关上。
那沉稳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餐桌上少了一个人,气氛却并没有因此冷清下来。
姜妈一边收拾着程昱钊用过的碗筷,一边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差距!人家昱钊饭都没吃两口就去工作了,多有责任心!姜知我跟你说,你以后可得给我改改你那个臭脾气。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要是给作没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是啊。”姜爸也附和道,“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要做那个温暖的后方,别让他回家了还得哄着你。这过日子嘛,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差不多就行了。”
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她好。
每一句话,都在把她往悬崖边上推。
姜知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默默地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米饭很干,没有菜,也没有汤。
就像她现在的婚姻一样,干涩得让人难以下咽。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碗里,瞬间消失在白色的米粒之间。
姜知用力地咀嚼着,连同那带着咸味的米饭一起,狠狠地咽进了肚子里。
哭什么呢?
没什么好哭的。
再忍忍吧。
马上就要过年了。
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是现在闹离婚,这个年谁都过不好。
就当是最后一次尽孝,也当是给这段五年的感情留最后一点体面。
等过了年。
等这一切虚假的繁华散去。
她一定会亲手撕碎这张网,哪怕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也要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