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前往姜知父母家的路上，车速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这段最后的路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知知。”
程昱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却有些发颤，“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姜知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七年前，在A大西门。”程昱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天晚上其实不是我第一次见你。在那之前很久，我就注意到你了。”
姜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那时候你大一，傻乎乎的，每次路过篮球场都会偷偷看我，手里拿着瓶水想送又不敢送。我就想，这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想追人还这么怂。”
程昱钊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后来那天晚上，你穿着短裙在风里哆嗦，那两条腿冻得通红。我当时骂你，其实是因为……心疼了。”
“还有件事，我也没跟你说过实话。”
趁着红灯，程昱钊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姜知，“当初跟你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你会照顾人，也不仅仅是因为你听话。我是……见色起意。”
“姜知，你其实很漂亮，漂亮到让我第一次见你就动了那种心思。只是这么多年，我太混蛋，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气你，一直不愿意承认。”
“我……我是爱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程昱钊眼眶一红，“还有婚礼那天，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台上。对不起，知知，这句对不起迟到了五年。”
姜知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如果是五年前，甚至是一个月前听到，她大概会激动得哭出来，会觉得以前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可是现在，听到这些迟来的深情，她心里除了酸涩，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就像是你想要一颗糖，但他给了你一巴掌。等你牙都掉光了，他才捧着那颗糖来找你，问你甜不甜。
没意义了。
真的没意义了。
“程昱钊。”
姜知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自我剖白，“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心软吗？”
程昱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如果是，那你大可不必。”姜知重新看向窗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我也累了，就在这儿停吧。”
车子缓缓停在了姜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姜知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谢谢，也没有回头。
……
回到家，姜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开门声，立刻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了出来。
“知知回来啦？外面冷不冷？”
看到女儿那一身厚重的装扮，姜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姜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姜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女儿一眼，欲言又止。
姜知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那张轻飘飘的回执单，放在了茶几上。
“爸，妈。我和程昱钊，去申请离婚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姜爸的手也抖了一下。
“离……离了？”姜妈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离了？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嗯。”姜知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这是申请回执单，三十天后就能拿证了。”
两老对视一眼，既有震惊，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们早就觉得女儿在那样的豪门里过得不开心，只是以前劝不动，现在终于解脱了。
“离了好！离了好！”
姜爸把报纸一摔，“那种把老婆当保姆使唤的人家，本来就不该待！我就这一个女儿，凭什么让人家那么糟践？回家，爸养你！”
“就是！”姜妈抹了把眼泪，拉着姜知的手，“走，吃饭！妈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庆祝我闺女脱离苦海！”
饭桌上，菜香四溢。
姜妈不停地往姜知碗里夹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堆成了小山。
“来，多吃点肉，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姜知看着碗里的肉，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姜妈把那盘刚出锅的清蒸鲈鱼端了上来，放在了姜知面前。
“这鱼我让摊主挑的最大的一条，活蹦乱跳的，你趁热吃……”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在平时或许是鲜香，但此刻钻进姜知的鼻子里，却像是点燃了胃里的炸药桶。
“呕——”
姜知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扔下筷子就冲向了卫生间。
“知知！怎么了这是？”
姜妈吓了一跳，赶紧追了过去。
卫生间里传来剧烈的干呕声。
姜妈站在门口，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作为过来人的直觉瞬间让她心头一跳。
她想起女儿这几天反常的厚重大衣，想起她苍白的脸色，还有那种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姿势……
姜知漱了口，虚弱地扶着门框走出来，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妈，没事，可能是最近胃有点不舒服……”
“姜知。”
姜妈没有像往常那样关心，而是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声音变得异常严厉，“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
“怀孕了？”
这三个字一出，刚赶过来的姜爸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姜知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母亲那双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眼睛，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哇——”
姜知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妈……我对不起你们……我骗了程昱钊，我没有流产……”
她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我舍不得……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我真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