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像笨蛋一样

“诶？这个……十分抱歉……”

夏萤听到质问，下意识地道歉，却并未直接回答。

“我想知道原因。”朔夜看着她，语气稍微放缓，“就算……你的家人呢？他们还在吗？”

“家人？”

夏萤对这个突然转向的问题感到有点困惑，但还是给出了答案，“如果说健在的话……他们都还在的。”

她的回答迅速，只是在提及“家人”这个本应温暖的词汇时，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眼神也未有任何波动。

“那，在这次的袭击事件之前，你最近的生活里，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情吗？任何让你觉得……特别难以承受的事情？”

“……重大的事情……”夏萤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

“就是和以前一样对吧？”

“嗯……”

朔夜闭上眼睛，暗自排除了最常见的几种可能性——不是突遭家庭剧变，不是生活瞬间崩塌导致的绝望轻生。

那到底是什么，让一个花季少女在生死关头，放弃了最本能的求生欲？

他重新睁开眼，“好，那现在，把答案告诉我。为什么放弃了求生？那时候你要是死了，我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你为什么放弃了逃生？”

夏萤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如同一个做错事被老师叫起来训话的孩子，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与朔夜对视。

“对不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不想逃……真的……”她抬起头。

“可是……你挡在我前面……你流了那么多血……你还在对我喊‘快跑’……”

“我……我在想，如果我当时真的转身跑了……你一定会死的……”

“哈？！”

朔夜简直要被这个答案气笑了，一股荒谬感冲上头顶，“就是因为这个？！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拼上性命的啊？！就为了让你站在原地看我死吗？！傻子吗？！”

“罚你去面壁思过三个小时！好好想想！”

“哦……”

“给我回来！你还真去啊？！”

夏萤闻言，居然真的低下头，转身朝着空白的墙壁迈出了几小步，蓝白色的发梢都透着一股认罚的乖顺。

朔夜算是看明白了。好消息是，自己救下的这个人，是个知恩图报，心思单纯的好人，坏消息是，脑子可能有点傻。

“算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感到一阵身心俱疲，“反正最后都没事……你也受到惊吓了，先回去吧，让我自己休息一会儿。”

“……”

然而，夏萤并没有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朔夜。

“干什么？如果你想问最后我身上发生的变化，还有那些战斗的事情，我无可奉告。那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

“不！不是的！”夏萤连忙摇头摆手，急切地否认，生怕他误会。“我想说的是……请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你？”

“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请你告诉我。”

她的眼神充满了认真，却又因为缺乏经验而显得笨拙急切，报答是她想到，能够与眼前这个人产生持续关联的方式。

“不用了，”朔夜摇摇头，“又不是你要求我救你的。”

“不！请你一定考虑一下……”夏萤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恳求，她向前微微倾身，生怕他就此关闭通道。

是因为负罪感吗？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所以必须做点什么来补偿，才能获得内心的安宁？

吼了两嗓子，结局也是好的，气也没那么大了，朔夜尝试着理解她此刻的逻辑。

“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当时那么做……大概就是身体自己动起来了。看到有人遇险，本能地就冲上去了。”

“就算当时在那里的是别人，我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吧。”

“所以，别把那当成什么特别的恩情。我只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不管而已，就这么简单。”

虽然当时的确是那个情况，但是说这种像动漫男主角类似的台词，朔夜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努力将事情“普通化”，“普遍化”，试图减轻她的压力。

“回去好好休息，把今天发生的这些，尽量忘掉吧。”

“……请不要那样说……”然而，出乎朔夜的意料，听到“忘掉”这个词，夏萤非但没有被安慰到，脸上反而掠过清晰的惊慌，“忘掉什么的……请不要那样说……”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动作有些急促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款设计极为简约，但一眼就能看出材质和工艺都非同凡响的定制款设备，价格绝对不便宜。

她双手捧着手机，微微递向朔夜的方向，“那……那至少……”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努力地组织着听起来更合理的理由。

“请让我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她抬眼看向朔夜，脸上写满了恳求。“医生说你还要观察，如果后续你的身体有什么需要复查的地方，或者关于那些‘怪物’的事情，有了什么新的消息……我可以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家里，有一些特别的渠道，或许……或许能知道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消息……”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也因为自己这番听起来有些牵强附会的说辞而微微泛起了红晕。

但她依旧坚持举着手机，没有退缩，可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朔夜，里面混合着不安，期待，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需要这个连接，她不能就这样“忘掉”，然后让这个人消失在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