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过去的记忆
就在那副顾栖遇害的骇人景象几乎要吞噬朔夜心智、令他心神失守的千钧一发之际——
……不对！！！
一个念头猛地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这种场景……根本不可能发生！
记忆的碎片在瞬间被强行凝聚，排列，构筑出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天，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封锁区，就是为了确保姐姐的绝对安全！
他亲眼见证了顾栖发来的信息，亲身经历了那场厮杀，而那只蝙蝠怪人……更是他亲手，将那家伙彻彻底底地消灭了！
这是他亲身经历、亲手达成的战果，绝无虚假！
是幻觉！
这个认知瞬间驱散了所有混乱与恐慌！龙骑面甲下，朔夜的眼神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烈波动后，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现实的时间仅仅过去一瞬。卡盒剑的光刃与独角兽怪人燃烧着残焰的独角，依旧在进行着激烈的能量碰撞与力量角力，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和光芒迸溅！
而随着朔夜心神的重新稳固，意志力的强行收束，那侵入他意识的黑色能量失去了根基。
独角兽怪人身后，那幅由“噩梦”能量构筑出的，顾栖遇害的幻象，开始剧烈地闪烁，最终，在朔夜冰冷而坚定的注视下，那幻象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彻底消散无踪。
“喝！”
朔夜低喝一声，抓住对方因幻象破碎可能产生的精神波动，双臂肌肉贲张，卡盒剑的光刃骤然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
“铛——！！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只见那根与卡盒剑僵持许久的独角，竟然被这朔夜全力的一剑，硬生生斩断！
乌黑发亮，闪烁着金属与生物质混合光泽的独角，旋转着飞向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掉落在街道上。
“吼——！！！”
独角兽怪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断裂处并没有血液喷溅，而是涌出大股浓郁如实质的黑色能量。
这黑色能量不仅从断角处涌出，更从它全身甲壳缝隙中疯狂弥漫开来，迅速扩散，开始吞噬周围的街景！
路灯的光芒变得模糊扭曲，建筑物的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整个战场瞬间被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昏暗之中。
借着断角的剧痛和黑色能量的疯狂喷涌，也趁着朔夜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短暂间隙，独角兽怪人那庞大的身躯在黑雾中剧烈波动。
“……你问心无愧啊。”
独角兽怪人开口了，是叹息般的语调，从那翻涌的黑雾中心传来。
下一刻，更加浓郁的黑色能量如同爆炸般向四周席卷，彻底遮蔽了所有视线！
朔夜立刻横剑护在身前，当这阵突如其来的，带着精神侵蚀余韵的黑色浓雾被夜风吹散些许，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
街道中央，除了打斗留下的狼藉痕迹、地上那截断角，以及不远处昏迷的黄毛学生，橘晚野，已然空空如也。
“逃了吗……”
朔夜低声自语，解除了龙骑的变身，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截断角上。走过去，弯腰将其拾起。
入手触感极其古怪。
冰冷，像是金属，却又带着一种生物角质层特有的韧性与细微纹理，它既像是某种大型生物身上脱落的部分，又像是由未知合金铸造的武器部件。
朔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无法凭现有知识判断出这到底是什么材质。
他将这截意义不明的独角谨慎地收好。然后，快步走向倒在街边，这场袭击的真正受害者。
走近一看，朔夜的第一反应是。
……这是学生？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年轻男性，大概二十岁上下，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
但他那头染得刺眼的黄毛，满身尚未散尽的烟味和劣质酒精气，以及即使昏迷中也掩不住的一股混不吝的气质，实在让人很难将他与“学生”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除了那身不合时宜的校服，他全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属于学生的样子。
朔夜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脉搏平稳有力，呼吸也均匀， 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就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然而，他的脸色却呈现出极度的痛苦与恐惧。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渗出冷汗，眼睑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仿佛正身处于一个无比恐怖，无法逃脱的梦魇之中。
“醒醒！快醒醒！” 朔夜伸手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提高了一些。
没有任何反应。
黄毛学生依旧紧闭双眼，身体偶尔会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轻微抽搐一下，对外界的呼唤和摇晃毫无知觉。
“呜呜……妈妈……不要……”
另一个带着哭腔、充满了孩童般无助与恐惧的啜泣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打断了朔夜对黄毛学生的检查。
朔夜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橘晚叶依旧瘫倒在地，她同样紧闭着双眼，身体微微蜷缩，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庞布满了泪水，无意识地发出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哀求。
她也未能幸免，被黑色能量侵入了意识，坠入了属于她自己的梦魇之中。
朔夜立刻扔下依旧昏迷不醒的黄毛学生，几步冲到橘晚叶身边。
“橘晚叶！醒醒！” 他摇晃着她的肩膀，声音急切。
“嘘……”
梦境之中。
昏暗，肮脏，充满腐败气味的死胡同。
堆满杂物的角落，一个脏兮兮的大型金属垃圾桶微微晃动着。桶内，蜷缩着一个穿着干净小花裙的小小身影——那是年幼的橘晚叶。
她吓得浑身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将她小心翼翼抱进这污秽藏身之处的，是一个面容温柔美丽、此刻却写满了焦急与决绝的年轻妇人——她的母亲。
母亲身上穿着居家的便服，有些地方沾了灰尘，但她的动作依旧轻柔。
她强压下脸上的恐惧，对着桶内惊恐的女儿，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温柔的微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清晰的“嘘……”的口型。
“别出声，藏好，无论听到什么。”
然后，母亲深吸一口气，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那非人的窸窣声正在逼近。
她最后深深地，不舍地看了一眼垃圾桶缝隙中女儿那双盈满泪光的眼睛。
她等待着什么…那个穿着古怪长袍，身形模糊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出现在了拐角。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胡同更深的死路跑去——那是故意的。
小小的橘晚叶透过垃圾桶锈蚀的缝隙，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被怪物追上。
死胡同，没有出路。
妇人跑到尽头，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转过身，面对着那缓缓逼近的，看不清面容的怪物。
她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只剩下平静，但还是显露出一些恐惧和不舍，但是她强压下这种感情，将怪物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确保它不会再去搜寻垃圾桶的方向。
小小的橘晚叶在桶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然后……
她看到那只覆盖着非人肢体的手，扼住了母亲的脖颈。
看到母亲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翕动，似乎想最后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到那双手松开，母亲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无声地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恐惧、悲伤、绝望瞬间将小小的女孩彻底吞没。
“妈妈——！！！”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彻底吞噬的刹那——
“醒醒！快醒醒！橘晚叶！”
一个清晰的男性声音，硬生生地穿透了层层梦魇的迷雾，直接在她即将崩溃的意识核心处炸响！
现实里，橘晚叶紧闭的眼睑剧烈颤动，睫毛上沾满了泪水。她脸上的痛苦扭曲出现了一丝裂痕。
破碎的意识片段开始艰难地重组。现实的认知与梦境的幻痛激烈交锋。
终于——橘晚叶的双眼猛地睁了开来！
泪水依旧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瞳孔先是涣散，失焦，充满了梦魇残留的惊悸与茫然，随即，视线开始艰难地凝聚，对焦。
首先映入她模糊泪眼的，是一张带着关切与凝重神色的，属于男性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