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指向的线索

朔夜用钥匙轻轻打开家门，屋内一片安静，他放轻脚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姐姐顾栖趴在客厅的餐桌上，已经睡着了。

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手臂和桌面上，面前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旁边是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显然，她是在边工作边等自己回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看到这一幕，朔夜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当然知道姐姐有多担心自己，可是，他无法忍受。那些危险的怪物就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就在姐姐每天通勤，购物的街道附近潜伏，游荡。

他悄悄走过去，给顾栖披上了一层毯子，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过了一阵，可能是被厨房的声响和渐渐弥漫开来的饭菜香气打扰，顾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好看见朔夜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从厨房走出来，摆上餐桌。

“吃饭了，姐姐。”朔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晚上不吃东西就睡觉的话，对胃不好的。”

顾栖坐直身体，她脸上露出些许嗔怪，“谁让你回来这么晚的……姐姐等你等到都睡着了。今天公司加班吗？还是……夏小姐那边有什么事？”

朔夜盛饭的动作微微一顿，“……不是加班。是下班路上，遇到了一些……让我比较在意的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下。”

顾栖看着他，但她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拿起筷子，轻声说：“……下次尽量早点回来，或者给姐姐发个消息，要不然姐姐会担心的。”

“嗯，知道了。”朔夜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姐弟俩默默地吃了一顿气氛略显安静的晚饭。顾栖偶尔会问几句他新工作的琐事，朔夜也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饭后，朔夜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早早回房间休息了。他确实需要时间整理今天获得的大量信息和情绪。

第二天，朔夜如常去了Banda分公司。夏萤见到他，依旧是那副混合着欣喜和小心翼翼的态度，询问他昨天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麻烦。

下班时间一到，他便再次动身前往那所职业高中。这一次，他的目的更加明确——他要像一个锲而不舍的私家侦探，去挖掘那些被掩盖的细节，去询问那些可能知情却不敢说，或不愿说的人。

或许是因为昨天他“警官”的身份已经被校长“公开”了，朔夜走在校园里，能明显感觉到氛围的不同。那些明目张胆的欺凌场景没有再出现，学生们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敬畏和疏离，少了许多好奇的打量。

这为他接触一些边缘人物提供了便利。

他利用临时警官的身份，以“补充调查校园安全问题”为由，巧妙地接触了几个不同年级，看起来比较老实或者曾被边缘化的学生，也“偶遇”了两位看起来相对和善些的老师。

他没有直接问一年前的坠楼案，而是从“校园氛围”，“同学关系”、“老师的管教方式”等侧面切入，耐心引导。

尽管大多数人依旧闪烁其词，语焉不详，但零星的碎片信息还是被朔夜捕捉并拼凑起来。

同时，他也联系了洛青，正式以调查“幻境”相关事件为由，申请调阅一年前那起学生坠楼死亡案件的内部档案。

尽管当时可能并未作为“未确认生命体”事件处理，但处理局应该有相关备案或调查交集。

洛青对于朔夜这么快就将调查方向指向校园霸凌，并且推测“幻境”可能是由此类人类恶意滋生转化而来，在通讯中沉默了片刻，才语气复杂地说，“我明白了。档案我会尽快发给你。”

当然，朔夜没有去怪罪洛青当初为何没能更早介入或阻止那场悲剧。洛青和他的处理局主要精力都放在对抗那些直接显现的，破坏性更强的“未确认生命体”上，对于隐藏在普通刑事案件背后的人性之恶，尤其是发生在校园这种相对封闭环境里的、被层层掩盖的罪恶，严格来说不属于他的负责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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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夜将今天获得的所有情报——学生们的只言片语，老师的态度，从洛青那里传来的，经过部分解密的档案副本。

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当时被警方怀疑、但因“证据不足”而无法采取行动的几名不良学生的名字——全部摊开在桌面上，一点点梳理，对照，推理。

首先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答案。

在那份坠楼案档案中，被列为重点嫌疑人、最后却因“缺乏直接证据”而不了了之的几个名字——正是这一次，代号“幻境”的独角兽怪人首次现身，袭击并导致其死亡的那几个学生！

那么，接下来最核心的问题，独角兽怪人的“真面目”是谁？

一个隐藏在这所学校内部的人。一个对校园霸凌现象深恶痛绝，怀有强烈到足以驱动其采取极端行动情绪的人。

一个可能目睹甚至经历了霸凌带来的惨痛后果，并因此积累了巨大痛苦与愤怒的人。

当所有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时，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在偏僻角落向他倾诉，恳求他帮忙的年轻心理老师。

李洛

表面上看是这样，尽管推理的链条已经相当坚固。

朔夜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准备再一次离开校园。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校门没几步，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朔警官！请留步！打扰您一下！”

朔夜回头，发现是学校的保安。对方小跑着赶上来。

“朔警官，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间还耽误您。是校长……校长他说找您还有点事情，让我务必请您再过去一趟。”保安搓着手，解释道。

“什么事？”

“哦！是关于上次那件事！”保安连忙补充，“梅老师不小心摔坏了您手机那事，赔偿款校长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说是要亲自交给您，表示歉意。麻烦您……再跟我去一趟校长室吧，就一会儿工夫。”

朔夜点了点头。“行，带路吧。”

再次踏入那间校长办公室，那位总是面带笑容的校长已经站在办公桌后等候了。看见朔夜进来，他立刻迎上前几步，脸上堆起熟悉的、混合着热情与刻意的讨好笑容，伸出手来。

“哎呀哎呀，朔警官，您看，又辛苦您跑一趟了。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间还打扰您。”

他的语气殷勤，但那份殷勤里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和目的性，显然只针对朔夜这个“警官”身份，而非他个人。

朔夜没有伸手去握，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客套话就免了，校长。你应该也知道，我这次在学校里走动，是有事情要调查的。有什么话，直说吧。”

校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有些讪讪地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决心和一丝破釜沉舟意味的严肃表情。

“既然朔警官您开门见山，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校长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今天特意把朔警官您请过来，除了完成之前的承诺，赔偿您的手机损失以外……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我……决定要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