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幕后
“……咚，咚咚。”
短促而清晰的敲门声，在夜晚空无一人的校园里突兀地响起，每一声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声音的来源，正是校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空调已经开到了最低的16度，出风口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冷气不断喷涌。
然而，坐在宽大办公椅上的校长，额头上却不受控制地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眼神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像是外面潜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敲门声让他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厉声问道，“谁？！”
“是我，朔夜。”
校长闻言，几乎是弹跳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挤出混合着庆幸，讨好与不安的表情。
他手忙脚乱地小跑到门边，先是透过猫眼确认了一下，然后才慌忙解开反锁的链锁，拧开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朔夜。他身上的衣服沾着夜露和灰尘，但神色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哎呀！朔警官！您可算回来了！”校长赶紧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朔夜进来，然后立刻重新将门关紧，他搓着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事情……事情怎么样了？那个……那个怪物，抓到了吗？李老师他……他真的就是……？还有高老师，他没受伤吧？”
“我，我这边……安全了吗？您看这，我这心一直悬着，坐立不安啊……”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朔夜往沙发那边走，自己却不敢坐下，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朔夜，等待着他的回答。
朔夜在沙发上坐下，淡淡地看了校长一眼。
“李老师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高老师也没事，被暂时控制了。现场已经交由后续赶到的处理局人员接管。”
“是是是！太好了！太好了！”校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但依旧紧张，“我就知道！有朔警官您在，肯定没问题！您看，是我太着急了，失了方寸，明白您们处理这种……这种超常事件也是不容易，风险大，责任重！”
“但是……但是我怕啊……” 他搓着手，声音低了下去，“那怪物……不，李老师他，连梅老师都袭击了！谁知道他下一个会不会……我这一晚上，真是吓得魂都没了……”
“怕吗？”
朔夜忽然开口，打断了校长絮絮叨叨的诉苦和自我辩解。
“为什么？”朔夜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校长那张因为惊恐和讨好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上。
“操控这一切的，好像……就是你吧？”
“啊？”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理解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茫然的疑问音节。
“什……什么操控？朔警官，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您是不是太累了？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有误会也是正常的……我怎么可能是操控？我是受害者啊！我一直在积极配合您的工作……”
“误会？”朔夜轻轻摇头，打断了校长的辩解。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坐实‘凶手’嫌疑——这一连串的事件，最终导向的结果，是那个持续袭击霸凌者的‘幻境’被铲除，同时，学校里另一个新获得危险力量、且同样对霸凌现象深恶痛绝的潜在‘麻烦’，也被一并清除。”
朔夜的目光直视着校长越来越苍白的脸。
“告诉我吧，校长。你究竟……在那身所有学生都必须规规矩矩穿着的校服上，做了什么手脚？”
“还有，为什么那些霸凌者挑选的目标，都如此符合一致性？要么是家里人无法或不愿出头的，要么干脆就是像陈默那样的孤儿。为什么？因为这样的目标，哪怕出了事情……也很容易压下去，对吗？”
“我……我听不懂啊，朔警官？”
校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凶了，他一边后退，一边用力摆手，“您要是说我管理不周，监管不力，让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认了！我全认！之后上级怎么处分我，您这边需要什么配合，我绝无二话！”
“但是……但是您说的什么‘操控’？什么‘校服手脚’？我真的……真的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啊！这太吓人了！”
他的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被无辜指控、既恐惧又委屈的管理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关系，”朔夜站起身，“听不懂也没关系。等到了该去的地方，见了该见的人，查看了该看的东西……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轰——！！！”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门板狠狠拍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是本应被控制或带走的高老师！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伤痕和泥污，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死死盯住了房间里的校长，眼白处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红的像是在充血！
“操控……？”高老师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恨意与难以置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告诉我！！！”
校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高老师那副要吃人般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向后跳开一步。
“高老师？！你、你在这里干什么？！朔警官！这是怎么回事？！”
朔夜看了一眼闯进来的高老师，并未多说什么，他重新将目光锁定校长，声音冷了下去。“校长，我刚才的话，不是请求。跟我走一趟。现在。”
“走一趟？凭什么？！”
校长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挺直了腰板，尽管腿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堆起混合着愤怒和被冤枉者不屈的表情，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正辞严的控诉感：
“朔警官！我尊敬您是上面派来的人，一直全力配合！但您不能这样！无凭无据，仅凭一些莫名其妙的猜想，就要把我当犯人一样带走？这是非法拘禁！是滥用职权！”
“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是一个有头有脸，遵纪守法的公民！您这样空口白牙地污蔑我，还想强行带走我？我告诉你，我不服！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我的律师！我要向上级投诉你！！”
他说着，竟真的壮起胆子，侧身就想从朔夜和高老师之间的空隙挤过去，朝着门口方向移动，一副清者自清，不屑与你们纠缠的姿态。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后背完全暴露在朔夜视线中的刹那——
“别动。”
朔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同时，还有一阵金属摩擦的轻微“咔嚓”声。
校长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朔夜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制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毫无偏差地，对准了他的后背心！
这把枪，是朔夜之前向洛青特别申请配发的。
清晰的子弹上膛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如同敲响了丧钟。
校长的身体彻底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校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转回身，正面面对着朔夜和那支枪。
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但眼神里却强行凝聚起混合着恐惧，不甘，以及最后试图维持体面的倔强。
“朔……朔警官……你……你竟然真的……拿枪指着一个无辜的市民……一个……一个兢兢业业的教育工作者……”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滚动，“我……我问心无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学校！就算……就算你今天用枪指着我，用暴力威胁我……我也……我也不会屈服于这种莫须有的污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尖利。
“开枪吧！有种你就开枪！让大家都看看！所谓的警察……所谓的‘特殊部门’……就是这样对待一个手无寸铁、只是提出质疑的普通群众的吗？！用枪口……来代替证据和审判？！”
一旁的高老师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惊恐、混乱和一丝不确定。
朔夜持枪的手稳如磐石。他没有回应校长的任何一句控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
然后——
“……砰！”
子弹脱膛而出！
“啊——！”高老师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闭上了眼睛。
校长更是浑身剧震，双目圆睁。
然而——
预料中的鲜血飞溅和倒地声并未出现。
那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校长的西装面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西装被击穿了一个小洞，但子弹……却像是撞上了什么极其坚硬的物体，发出“叮”的一声轻微脆响，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校长僵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完好无损的皮肤。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依旧。
几秒钟后。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校长的喉咙深处发出。
“……你猜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