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兽与人
“别开枪！把战斗都交给帝骑！”
橘晚叶清冽而的喊声穿透密集的雨幕和紧张的空气，尽管她此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作为“假面骑士”的存在，她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所有原本手指紧扣扳机、瞄准着那两个非人怪物的警员，动作都为之一滞。在对讲机中快速确认后，缓缓将枪口稍稍压低，但仍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包围态势。
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牢牢锁定着操场中心，将那里发生的一切残酷景象暴露无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接近尾声的，单方面的惩戒性处刑。
迅猛龙怪人此刻已狼狈到了极点。墨绿色的鳞甲大片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着的暗红血肉。
帝骑先的剑伤、天马弩箭贯穿的创口，以及独角兽无数次疯狂撞击留下的凹陷与裂痕，都在不断渗出粘稠的体液。
雨水冲刷着这些伤口，混合着泥污，让痛楚变得更加鲜明而持久。它试图挣扎，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发动反击或逃逸，但帝骑的缠斗，以及独角兽怪人那完全不计代价，以伤换伤的亡命打法，彻底扼杀了它任何翻盘的希望。
它就像一头落入陷阱、被猎人与猛犬不断消耗的困兽，每一步后退都更接近深渊。
【Final Attack Ride！】（终极攻击驾驭！）
【De-De-De-Decade！！】
最后一击，已然就绪。
“混账东西——！！！”
校长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用尽残余的力量，猛地扭动身躯，试图向侧方躲避，逃离那必杀一击的锁定轨迹。
然而另一尊死神不会放过它。
“休想……逃！！！”
庞大的漆黑身躯合身扑上，独角狠狠刺入并卡在了迅猛龙侧腹一道最深的伤口之中！血肉被贯穿，剧烈的痛楚让校长的动作瞬间变形。
“轰隆隆隆——！！！”
帝骑的骑士踢，沿着卡片铺就的光之轨道，结结实实，毫无偏差地命中了被独角兽强行锁定的目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杂音！炽烈的能量光焰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怪物身影完全吞噬！
光芒渐熄，烟雾在雨水中快速消散。
迅猛龙怪人瘫倒在巨大的凹坑中心，它庞大的绿色身躯此刻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与蛛网般的裂纹。
象征掠食者的颀长吻部无力地张开，发出“嗬…嗬…”的漏气般声响，竖瞳中的光芒急剧黯淡。
自己……真的要死了？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前所未有的冰冷与虚弱感吞噬着它。这完全……出乎预料……这次的假面骑士……为什么会强到这种地步……？和以前遇到的那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在生命急速流逝的模糊中，源自最深本能的恐惧与不甘，化作了无意识的呢喃。
“主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然而，对于某个人而言，即便这只恶龙濒临死亡，也绝不能让它如此“轻松”地解脱。
沉重的脚步声踏着泥泞而来。高老师，缓缓走到了奄奄一息的迅猛龙面前。他自身的状态也极为糟糕，甲壳破碎不堪，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漆黑的能量如同血液般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但他的身躯依然挺直，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地凝视着脚下这个罪魁祸首。
寂静。
不，并非真正的寂静。在他的脑海中，此刻正掀起一场风暴——
坠楼前那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睛……
厕所隔间外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哭泣……
课桌里被塞满垃圾时那默默低下的头颅……
走廊角落里，被推搡辱骂时紧握却不敢挥出的拳头……
无数个黄昏，独自留在空荡教室，望着窗外却看不到未来的沉默背影……
那些被他目睹、却因力量不足或系统阻碍而未能及时挽救的哭泣声，求救声、心碎声……此刻如同潮水般倒卷回来，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都是眼前这个怪物，为了它那可鄙的“收集”，而一手导演，肆意玩弄的悲剧！
“……”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精神咆哮，直接撞入校长的意识。
“好好品尝一下……你的所作所为吧！！！！！！”
声音宛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回响。
磅礴的，漆黑如墨的【断罪】之力，顺着迅猛龙怪人身上所有的伤口——尤其是它的眼睛，耳朵，口鼻等“七窍”——疯狂地涌入！
【断罪】记忆体最核心、最残酷的能力体现——审判具现化！
高老师将他这一年多来，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中构思，打磨、用自身痛苦与憎恨浇灌而成的“噩梦牢狱”，连同那些受害孩子们最真实的恐惧与绝望片段，一并化作最恶毒的精神刑具，强行灌注进校长的意识深处！
“咕……呃……啊啊啊啊啊啊————！！！！！！”
【断罪】的审判，于此真正降临。
在校长于那无尽的痛苦幻境中承受了不知多久，现实中只有几秒之后——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独角对准了迅猛龙怪人那颗在抽搐中微微起伏的，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位置，平稳的刺了下去。
给予了最后的、物理意义上的终结。
墨绿色与暗红色混杂的浓稠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在血压的作用下猛然喷涌而出，溅射在独角兽漆黑的身躯上，也染红了周围浑浊的雨水。
它杀死了这只恶龙。
短暂的死寂后——
“吼————————！！！！！！”
独角兽怪人猛地仰起头，向着乌云密布，暴雨倾盆的夜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宣泄，漫长折磨的终结，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空洞的悲鸣。
这咆哮，在这片被泪水般的暴雨笼罩的悲伤战场上回荡，撕裂雨幕，却最终被无边的雨声吞没。与其说是胜利的宣告，不如说更像是一头失去方向，遍体鳞伤的野兽，在达成执念之后，面对满目疮痍与内心虚无，所发出的，无比凄厉的哭泣。
凄厉的咆哮终于缓缓停歇，尾音消散在无尽的雨声中。
操场中央，在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又被鲜血与泥泞浸染的区域，独角兽怪人承载了太多痛苦与罪孽的躯壳，静静地站立在滂沱大雨之中。
周围，所有严阵以待的警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这一幕是如此的骇人。
一个怪物，虐杀了另一只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独角兽怪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转动着那覆盖着骨甲与湿漉漉短毛的脖颈。
他转过身。
眼瞳越过了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开始浮现出某种异常崩解迹象的迅猛龙残骸，越过了泥泞与血水交织的地面，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那道始终静立观望着一切的品红色身影上。
骑士在雨中反射着光明，复眼平静地回望着他。
一个声音响起了。那不再是野兽的咆哮，从独角兽怪人那非人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的，属于人类高老师的，沙哑到了极点的嗓音。
“…拜托了……”
“…给我一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