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身体
“呜……”
窗外的光线已然从刺目的正午烈阳，化作了慵懒昏沉的橙红色黄昏。
公寓卫生间里，橘晚叶狼狈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马桶的边缘，胃部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混合着灼烧感的恶心不断上涌。
“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干呕和咳嗽，胃里那些折磨了她一整天的，混合着各种酒精的液体，终于被强行驱逐出体外。
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感官，然而，比这更让她恨不得立刻晕厥过去的，是紧随呕吐感之后，回笼的记忆碎片——
那些模糊却羞耻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对话，自己那副涕泪横流，自暴自弃，口不择言的丢人模样……还有最后，那个靠在他肩膀上哭泣的脆弱姿态，以及……那些关于“死前”，“恋爱”，“处男”之类的、荒唐到让她头皮发麻的胡言乱语！
橘晚叶的脸涨得通红，耳朵尖都像是要烧起来。羞耻感狠狠扎进她每一个毛孔，让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一头撞晕在墙上，再也不要醒来。
我是白痴吗？！彻头彻尾的白痴！无可救药的白痴！
她承认，在长久被复仇占据，看不见其他色彩的生命里，对于“在可能到来的死亡之前，连一场普通的恋爱都没经历过”这件事，确实潜藏着深深的不甘和遗憾。但是！
但是那也绝对不应该是用那种方式，在那种情况下，对着一个……一个后辈，说出那种没脸没皮的话啊！
这已经不是遗憾了，这是赤裸裸的社会性死亡！是足以让她后半生（如果还有的话）只要想起这一幕就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奇耻大辱！
没脸活了……真的没脸活了……
然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羞耻将她淹没的时候，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失落？
等等！不对！我失落个什么劲啊？！难道自己还真的期待发生点什么不成？！清醒一点！
强忍着身体上的极度不适和心灵上的巨大冲击，橘晚叶胡乱冲洗了几把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糟糕，她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视线所及之处，那张几个小时前还堆满酒瓶，一片狼藉的餐桌。已经被擦拭得光洁如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颜色清澈，漂浮着柠檬片的蜂蜜水，一个干净的果盘里，放着几样洗好的水果。
苹果，梨子，葡萄，香蕉，都是适合缓解宿醉不适的种类。旁边还放着一小盒有解酒功效的糖。
“橘前辈，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朔夜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擦手毛巾。
他走到餐桌边，将毛巾搭在椅背上，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感觉很难受吧？来，先过来坐下，喝点这些，身体会好受一些。”
橘晚叶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东西，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宿醉的混沌大脑艰难地处理着眼前的景象，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这些，是你……做的？”
“嗯，”朔夜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朔夜的回答简短而干脆，“毕竟我们也算是同类吧。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同类”这个词，让橘晚叶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朋友，亲人早已不在。记忆中，除了幼时母亲尚在时给予的温暖，她再未体会过这种来自他人的，不带任何功利或目的的好意。
这让她感到温暖，却又同时生出惶恐的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尴尬和羞耻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橘晚叶觉得必须说点什么，哪怕只是笨拙地遮掩过去。
“……对了，”她仍旧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关于我……喝醉的时候……说的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她说不下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朔夜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用平静到刻意的语气接过了话头。“……没关系的。毕竟那个时候，你……不是很清醒。我可以理解。”
他巧妙地略过了所有具体细节，轻描淡写地将那段令她无地自容的插曲定性并搁置。
“……谢谢。”
橘晚叶如释重负，她飞快地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头看朔夜。
为了打破这让她心慌的安静，也为了转移注意力，橘晚叶终于想起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该问的问题。
“……对了，”她抬起头，这次目光对上了朔夜，虽然还是有些闪躲，“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家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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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那栋充满实用主义风格的处理局建筑时，天幕已经彻底被墨蓝色浸染。
大楼内部却灯火通明，穿着白大褂或制服的研究人员、行动人员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光洁的走廊里，低声交谈着术语和数据。
朔夜和橘晚叶一前一后地走在其中，两人径直来到所长办公室门前。朔夜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洛青平的声音。
推门而入，办公室的景象一如既往。宽敞的空间，洛青坐在办公桌后，他看起来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工作和等待。
“来了啊。”他放下手中的电子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朔夜，晚叶。坐吧，我有话对你们说。”
橘晚叶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办公桌前，直直地看向洛青。
“……别来这些客套了，洛所长。”她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如果还是关于出任务……在【噩梦】出现之前，我已经……不想再战斗了。”
洛青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我理解你的心情，晚叶。但是，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这个请求。”
“未确认生命体的活动频率和模式，依旧没有丝毫下降，我们需要一切可用的力量。你的能力，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我办不到！”
橘晚叶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明明知道的！我……我连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都不确定！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随时可能倒下的人，怎么去战斗？！你想让我……死在战场上吗？！”
面对她激烈的反应，洛青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他没有继续争辩，而是伸手，从办公桌一侧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纸质文件袋。
他将文件袋轻轻推到办公桌靠近橘晚叶的那一侧。
“这样吗？那不如，先看看这个吧。这次叫你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
橘晚叶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袋上，“……这是什么？”
“你的身体检查报告。全套的、最详细的生理与能量适应性评估。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
“记得吗？在朔夜初步判断这次出现的‘幻境’并非你的目标【噩梦】之后，我最终说服你，去接受了这次全面检查。”
橘晚叶僵了一下。是的，在希望破灭、陷入更深的绝望之前，洛青确实以“排除Garren系统对你身体影响的可能，为后续追踪【噩梦】保存战力”为由，强硬地安排她进行了一系列极其详尽的检查。
她缓缓地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拿起了那个文件袋。动作略显笨拙地解开，从里面抽出了几页装订整齐的报告纸。
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最后的综合评估结论上。
下一秒，橘晚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眉头猛地拧紧，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皱起。
她死死地盯着报告上的文字和结论，视线来回扫视，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报告被人掉包了。
一切……正常？
所有的身体指标——血液分析，器官功能，神经系统，细胞活性……——所有的数据，全部都在健康成年女性的正常波动范围之内！
【未发现明确器质性病变或异常能量侵蚀迹象。生理状态处于正常健康水平。】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