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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特摄入侵的世界第66章 突发0%

第66章 突发

橘晚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天色已经彻底沉入了夜色,路灯一盏盏亮起,她本应该回家,本应该一个人消化那些从下午开始就翻涌不休的混乱情绪——体检报告,洛青的话,那些关于“恐惧”而非“死亡”的真相……

但她没有。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小小的社区公园里。

晚风很轻,轻轻拂过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凌乱发丝。她在一架秋千上慢慢坐下。秋千随着她落座的余力微微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吱呀”声。

前面不远处的儿童滑梯和沙坑区,还有几个孩子在滑梯上爬上滑下,发出毫无顾忌的嬉笑声。

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几位母亲并排坐着。目光追随着自己孩子的身影,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概是关于孩子的趣事,明天的安排,或者仅仅是今晚做什么晚饭。

橘晚叶静静地看着她们。

看着一位母亲起身,走向沙坑,蹲下来帮一个不小心弄了一身沙的小女孩拍打衣服上的尘土。小女孩仰着脸,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母亲假装生气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然后牵起她的手,朝公园出口走去。

看着另一边的长椅上,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婴儿被妈妈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妈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唤回,被牵走,被抱起,那些欢快的笑声逐渐稀疏,逐渐远去。

橘晚叶的目光追着那些背影,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

她垂下眼帘。

记忆像是不听话的潮水,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刻,汹涌地、蛮横地漫过了堤坝。

“妈妈,为什么学校的大家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爸爸?”

母亲蹲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她那时候读不懂的,混合着悲伤和隐忍的复杂表情。

“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啊?!” 她那时候根本不想听这种敷衍的答案。班级里的男生嘲笑她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她用书包砸了对方,被叫了家长。

委屈,愤怒,还有更深处她自己也不明白的缺失感,像烧开的水一样顶得她胸口发疼。“爸爸到底去哪里了?!”

“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啊?!”

她那时候看见了妈妈眼里闪烁的,即将溢出却死死忍住的泪光。但那股蛮不讲理的,属于孩子的怒火没有因此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她什么都不想理解,什么都不想听,她只想让妈妈也感受一下自己有多痛。

于是她喊出了那句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扔出一把刀。

“我最讨厌妈妈了——!!!”

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当她终于理解了“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当她终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为了保护别人,死在那些怪物手里的人民警察,那句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那成了她永远无法偿还的、钉在母亲心口的罪。

再后来,母亲也死在了那些怪物手里。

在她还来不及说出“对不起”之前。

在她还来得及拥抱她,告诉她“其实我最喜欢妈妈了”之前。

“………”

秋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橘晚叶的双肩微微塌陷,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坐在那里,像一只收拢了所有羽毛的幼鸟。

不远处的滑梯和沙坑,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孩子的笑声消失得干干净净。长椅上的母亲们也各自牵着孩子、抱着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公园里一下子变得很静。

橘晚叶慢慢站起来。

该回家了。

她这样想着,虽然也不知道那个公寓到底算不算“家”。但至少那里有门,有沙发,有毯子——今晚那位后辈帮她盖上的毯子还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没有动它。

她刚准备转身——

“小叶子。”

一个声音。

温柔得像是从遥远的记忆里直接流淌出来的,带着熟悉的、曾经在每个清晨唤醒她。

橘晚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不知何时,不远处站着一个妇人。

她穿着款式简洁的素色开衫,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面容温婉沉静,眉眼间的弧度柔和得像旧画册里工笔描绘的仕女。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橘晚叶,嘴角带着一点极浅极轻的笑意。

她有着和橘晚叶几乎八分相似的轮廓。如果说橘晚叶是一株生长在背阴处,努力把枝叶收得紧紧的,带着细刺的小灌木,那么眼前这个妇人就是它开花后应该长成的模样——舒展的,温柔的,在阳光下安然站立的样子。

“………”

橘晚叶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挤不出任何声音。

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一定是幻觉。

经历了太多事情,身体太累,精神太疲惫,再加上傍晚时分看着那些母亲和孩子,勾起了太深的旧伤。

所以大脑才会擅自制造出这样的画面,试图安慰自己,试图填补那些早已风干的空洞。

一定是这样。

她一定是真的疯了。

“……妈妈。”

那两个字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溢出来,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说出过这个词了。

“小叶子。”

那个妇人却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她停在橘晚叶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一样的、熟悉得让橘晚叶想哭的气息。

然后,妇人轻轻地,像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却从未如此真实地,抬起了手。

她的掌心带着真实的温度,隔着发丝,稳稳地,轻柔地,落在了橘晚叶的头顶。

那触感太真实了。

真实到橘晚叶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无法进行运转。

“抱歉,小叶子。”母亲的声音在夜风里轻缓地流进她耳中,“妈妈来晚了。”

那只手在她发间轻轻摩挲,带着无比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温柔。

“……那么多年不见,你长大了啊。”

橘晚叶站在原地。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这不是梦。

梦不会这么疼。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那张温柔的脸。她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想要确认这真的不是她可怜的大脑制造的最后一场幻觉。

但那只手的温度是真实的。

那声音是真实的。

那双看着她、盈满了泪光和笑意的眼睛,是真实的。

“……妈妈……”

这一次,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像一只在荒野里流浪了太久太久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归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