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如梦似幻

光幕撕裂的瞬间，战斗已经开始了。

“砰——！”

一拳将眼前的骑士打飞数米，躯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朔夜没有追击，手探向腰侧的卡盒，抽出一张。

对面，那道身影缓缓站起。

红色的复眼亮起，头顶的金色弯角划出锐利的弧线，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修长的银黑色躯体，流线型的肌肉轮廓——造型与空我至少有八分相似。

但更加修长，更加锐利。

假面骑士——亚极陀。

今天上午，光幕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空气，将朔夜拖入这片熟悉的古怪之地。时隔数日，骑士大战再度上演。

而这一次的对手，是亚极陀。

没有迟疑。朔夜将卡片插入驱动器。

【攻击驾驭！（Attack Ride！）】

【斩击！（Slash！）】

朔夜踏步前冲，剑尖撕裂空气，第一剑斩在胸甲上，火花飞溅！第二剑劈向肩甲，金属交击的尖啸在空旷的体育场中炸开！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连绵不绝，亚极陀后退，格挡，再后退。它的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剑痕在装甲上层层叠叠。

“轰——！！！”

最后一剑贯穿了亚极陀的胸口。

烈焰从亚极陀内部炸裂，瞬间吞没了那道银黑色的身影。灼热的气浪呈环形扑向空旷的看台。

火光渐熄。

亚极陀的身影已经消失。

激昂的电子合成广播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整座空旷的体育场。

“战斗结束——！！！”

“这一次的胜者，毫无疑问！是假面骑士——帝骑！！！”

“现在，请胜者——帝骑，接受属于你的奖励！”

朔夜收剑，亚极陀消失的地方，一张卡片静静躺在地板上，边缘泛着银色的微光。

他弯腰捡起。

卡片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如镜，【假面驾驭——亚极陀】

第三张。这是朔夜获得了第三个骑士之力。

卡片被收纳进腰侧的卡盒。朔夜感受着那股新获得的力量安静地蛰伏在卡盒深处，虽然到目前为止，每一场战斗都是压倒性的胜利，一次都没有吃瘪过，但是谁会嫌自己太强了？

光幕无声地在他身后展开。

熟悉的牵引力包裹全身。体育场、看台，穹顶，一切都在飞速后退，消散。

下一瞬，朔夜站在了公寓客厅中央。

窗外的阳光角度与他离开前一模一样，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驱动器与卡盒。亚极陀的卡片安静地待在最上层，与其他两张并列。

朔夜披上搭在椅背的外套，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前往夏萤的公司上班，突然，外套内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接起，声音平稳。

“喂，我是朔夜。”

听筒那端传来洛青的声音。但这一回，对面那冷静克制的语调，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像是洛青自己都不太确定该如何措辞的恍惚感。听着里面的内容，朔夜的眉头骤然收紧。

“什么？”

“橘前辈的母亲……回来了？”

——————

“小叶子，该吃午饭了。赖床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哦。”

温柔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轻轻地落在橘晚叶的耳畔。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这是她的家。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在厨房里？

橘晚叶撑着身体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脚步声靠近了。

那个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叠好的毛巾，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醒了就起来吧，牙膏已经给你挤好了。”

橘晚叶没有说话。

她像一具提线木偶，被人轻轻牵着手腕带到洗手间，牙刷塞进手里，又被人接过去，细致地帮她刷着牙齿。温热的水流划过指缝，毛巾覆在脸上，轻轻擦拭。

她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透过镜子，愣愣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那张与自己八分相似的脸、那是只有在她最深，最不敢触碰的记忆里，才会出现的面容。

“……好了，来吃饭吧。”

被牵着手带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橘希云在她对面坐下，双手轻轻交叠在桌沿，有些不安地注视着女儿。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橘晚叶低着头，盯着桌子上的饭菜。“………”沉默像琥珀，将空气封存。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橘希云轻声说道，语调里没有责备，“妈妈可猜不到你心中在想什么。”

橘晚叶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嘴唇翕动。

“……妈妈？”

“嗯，是我哦。”

橘希云微笑着点头，眼眶悄然泛红，橘晚叶却摇了摇头。她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摇了摇头。

“不……不对……你……已经……我记得……”她说不下去了。

“……已经死了？对吗？”橘希云替她说完了那句话。

橘晚叶没有点头。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嗯。”

橘希云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很不可思议啊，但是，虽然很奇怪，但这就是妈妈的经历。”

她将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那一天，妈妈在太平间里突然醒来了……”

她顿了顿，眼神投向窗外，“那里真的很冷……真的不想回忆起来啊。”

橘晚叶扶住了额头。

她的指尖死死按压着太阳穴，想要压制住脑中翻涌的混乱。对面这个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中的母亲分毫不差。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敢相信。

这到底是什么？幻觉？自己疯了？还是某个怪物给自己制造的幻象……

“然后，”橘希云继续说道，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女儿身上，“妈妈那个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嗯。”橘希云轻轻点头，“简单来说，就是失忆了。”

她的语气平淡，只是眼底沉淀着十年漂泊的沧桑。

“走出太平间后，我就模模糊糊地走到了外面……完全是不认识的地方。不知道自己是谁，身上也没有钱，甚至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街上都不知道。”

橘晚叶的手指从额头上滑落，僵硬地停在半空。

“这些年里，妈妈在接受了很多人的帮助下，才重新开始了生活。”橘希云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节分明，是劳动过的痕迹，“但是，还是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在失忆前，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住在哪里，有没有家人，为什么一个人躺在太平间里。”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橘晚叶，眼神里泛起淡淡的水光。“可是妈妈一直没有放弃。总觉得，一定有什么人在等着我回去。”

“那……那你为什么……”橘晚叶的声音干涩得几乎无法成句，“为什么现在……”

“前两天，妈妈在电视上看见了。”

橘希云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小叶子出现在电视上了哦。”

“！！！”

“是那个报道袭击学生的未确认生命体的新闻。”橘希云认真地看着她，“虽然画面下着雨，很黑，但是妈妈看见了。在警察里面，在人群里面，看见了小叶子的身影。”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轻颤抖。“那时候，妈妈就都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是谁。自己应该要去干什么。

橘晚叶没有回应。

她还是僵硬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母亲，看着那熟悉得令人心碎的眉眼，嘴角的弧度，说话时轻轻比划的手势。

她仍然不敢相信。

橘希云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痛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向厨房。

“对了，我做了一样东西。”

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努力维持的轻快。“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尝一下味道怎么样？”

一盘意面被轻轻放在橘晚叶面前。

番茄意面。面条煮得软硬适中，肉酱的香味浓郁，边缘撒着一点点碎欧芹。

那是橘晚叶小时候最喜欢的食物。

每次考试考好了，妈妈就会做这个奖励她。每次生病没有胃口，妈妈也会做这个哄她吃两口。后来妈妈不在了，她再也没有吃过这道意面。不是不想吃，是不敢。

因为那是只有橘晚叶和她妈妈才知道的事情。

橘晚叶拿起叉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叉尖碰在盘边，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响声。她卷起一小撮面条，送进嘴里。

味道一模一样。

那种熟悉的，温热的，属于“家”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胸腔里，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只有母亲才能做出的味道。

橘晚叶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肩膀剧烈地颤抖。她拼命咬着嘴唇，拼命睁大眼睛，拼命想要说点什么——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到底是梦吗？眼前的一切是梦吗？还是说，自己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那些孤独的夜晚，那些流不出的眼泪，才是梦吗？

母亲没有死。母亲回来了，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存在吗？

“砰砰砰。”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橘前辈，你在家吗？”门外是朔夜的声音。